凡煙小說

第44章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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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丸被賀晉含在嘴中並未吞下, 他的一顆心全在京都,活著的時候他似陰溝中的老鼠一般東躲西藏,待死之後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回到京都, 躺在他母親身邊。

眼角似有淚滴滑落, 賀攸寧也不知自己為何要哭, 她應是要笑的才是, 賀晉死在自己面前,這樣她便不必費心再去除掉他,她本就是要他死的。

賀晉死了,婉娘徹底瘋了,卿西林父子在認罪書上按壓手印, 卿家之事已成定局, 卿國公也無力回天,本是皆大歡喜的結局,賀攸寧卻一絲一毫都高興不起來。

卿國公笑她虛偽,“公主抱著反賊的屍體哭, 先帝泉下有知怕是不得瞑目。”

賀攸寧放下賀晉的屍體,再擡頭時已恢覆波瀾不驚的模樣。

“國公大人不想想如何替卿家眾人謀條後路, 竟擔心起別人的事情來,看來血脈親情一事之於您而言也並非那般重要。”

卿國公站起身,向賀攸寧行了一禮, 緩緩說道:“江寧卿家眾人罪不可赦, 自然是要按著大昭律法來辦, 只是在京中的卿氏族人卻並不知曉此事,不知者無罪。”

這是要舍棄卿二老爺, 保全卿氏全族。

“國公莫不是忘了, 謀逆是大罪, 卿氏全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沒有能獨善其身的道理。”

卻見卿國公從懷中拿出聖旨,“臣曾受孝武帝恩澤,賜下丹書鐵契,若有一日卿氏蒙難,便可以此換取族中眾人生命無憂。孽子罪孽深重,府中上下恐難幸免,但此書卻棵赦免京中族人不知之罪。”

賀攸寧接過聖旨察看,確實是孝武帝的字跡,這樣的聖旨只有昏了頭了才會賜下,賀攸寧猜想著,這位祖父莫不是丹藥吃多了腦袋也不甚清醒,竟給卿國公這般大的恩典。

賀攸寧還在琢磨著下一步該如何辦,跪在地上的卿二老爺卻指著卿國公的鼻子罵了起來,“好一個不知之罪,這些年往京中送去的好東西還少麽,我為你們待在江寧多年,罵名盡叫我們背了,臨到了了,你卻要將我一腳踢開。”

“閉嘴!”聽著卿二老爺越說越不是,卿國公趕忙喝止,心中氣惱他實在不知大局,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保全族人後還怕沒有東山再起替他報仇之日麽。

“我早該知道的,那日鳴山大火時我就該知道,您眼中只有利益,全然不顧親人性命。”

卿二老爺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卿國公還想上前堵住他的嘴,卻被賀攸寧派人攔住。

卿嘉述此刻也站直了身子,他太清楚鳴山書院那場大火對賀攸寧而言意味著什麽。賀攸寧隔著人群遙遙望向他,看著他眼神中流露出的擔憂,忽地明白過來,或許卿嘉述知曉真相。

“你且說出來,若一切屬實,我承諾你,放過你家中女眷與孩童。”賀攸寧的聲音微微顫抖,此刻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卿二老爺苦笑,如今他已是棋子,孩子死了,妻子也是假的,還有什麽可眷戀的。

“阮家是想放火沒錯,但卿國公提前知曉了此事,非但沒有加以制止還選擇瞞下來,不知為何阮家半途放棄,但鳴山書院還是著火了,公主可知為何。”

自景成帝變革失敗後,阮氏被世家排擠心中多有怨恨,那一日在鳴山書院本是邀世家子弟與各位學子一同吟詩作對,本是一場不大不小的宴會,因著有皇子皇女的參加才惹人註目。

阮氏放火的地方是鳴山書院的藏書閣,本想著將各世家捐贈出的書一並燒毀,這一場變革因著書而起便以書而落。

宴席設在前院,離藏書閣甚遠,一般不會有人過去,但偏偏出了意外。

卿景明與崔家小子議論不過,便嚷嚷著要去藏書閣看看書中到底是何說法,卿雲之覺得有趣便想著一同前去,臨走前問了乖乖坐在一旁的賀攸寧。

賀攸寧正覺得無聊,想著出去透風,臨走前還同大皇子說了聲,但大皇子卻不想她亂跑,可怎麽也拗不過賀攸寧,只得隨了她的性子。

賀攸寧清晰記得當時卿國公就坐在大皇子下首,他們二人對話怕是聽得一清二楚。

公主和卿家幾位公子都要去藏書閣,原本只有幾人的隊伍瞬間多了起來,一些世家公子紛紛跟在後面,卿嘉述也遠遠墜在一行人身後。

幾人待了不久便瞧見屋外起了火,本想著出去,卻發現門窗不知被何人鎖死,待大皇子帶著人來時已晚了。

火勢太猛根本無法進去救人,大皇子不顧身邊之人阻攔硬是闖了進去,他身邊的侍衛見狀也跟著沖進去,待火勢漸漸被控制下來之時,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

一場大火徹底改變眾人命運,也改變了朝中局勢,卿氏一族這才在朝野橫行多年。

“因著公主和雲之都要去藏書閣,阮家臨時改變主意,但國公卻不肯放棄這麽好的機會,讓我命人偷偷將阮家布置的火油全部點燃,我那時並不知雲之也在那兒,若是知曉定然不會做出此等事情,日日活在愧疚中不得安寧。”

而這一切,卿國公都知曉,亦或是說,正因為他知曉族中子弟身在藏書閣,這才下了狠心替阮家放一把火,既撇了自家的幹系又能將阮家徹底打倒。

更讓卿國公得意的是,大皇子廢了,待卿皇後生出孩子那便是太子之位的不二人選,到時候,卿家便可高枕無憂。

卿雲之與卿景明沒了他自然痛心,但若是小小的犧牲便能贏得卿氏一族幾十年的風光,那便是值得的。

賀攸寧只覺事情荒謬,為著所謂的世家榮耀,卿國公竟不惜活活燒死這麽多人,卿雲之從小跟在他身邊,他竟也舍得。

賀攸寧望向卿嘉述,不知道他又知道多少呢。

事情被披露出來,卿國公從恨不得撕了卿二老爺的嘴到現在已是面色如常,“滿口胡言。”

“是不是胡言國公心裏清楚,人在做天在看,怪不得您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此刻的卿國公在賀攸寧心中猶如惡鬼,或許惡鬼都沒他可怕。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他卻能將孫子送上死路。

卿國公猛地將桌上茶盞摔向卿嘉述,“你是啞巴了不成,當日你也在場應是知道何人縱火,眼瞧著汙水往我身上潑,你竟如同個死人一般。”

茶盞狠狠打中卿嘉述的額頭,鮮血順著茶水向下流,遮住他的眼睛。

賀攸寧皺眉,卿國公朝卿嘉述發的火簡直莫名,她上前兩步想要查看卻被卿嘉述用手擋開。

“孫兒不孝,當年尚且年幼,許多事都已記不清了。”卿嘉述看著地上碎了一地的茶盞,緩緩道:“但有一件孫兒還記得,在藏書閣附近孫兒曾瞧見卿二老爺的身影。”

此話便是認定卿家才是鳴山書院大火的罪魁禍首。

“你!”卿國公捂住心口,後退幾步倒在座椅上,他沒想到一直順從聽話的卿嘉述竟也有忤逆他的時候,還是在這般緊要的關頭。

他為卿家嘔心瀝血這麽多年,竟落得如此下場,一時間也沒了要辯駁的想法。

“是,鳴山書院大火是我有意為之,可這是他們罪有應得。”卿國公站起身,看著門上印著卿府二字的燈籠,半晌才涼涼說了這一句話。

“雲之在我身邊教養,送到大皇子身邊後竟要力求變革,我這麽多年對他的培養竟不如先帝幾句空話,他與大皇子來往越密與卿家關系便越遠,他是我卿家的子孫,要為著卿家滿門著想,可他都幹了些什麽?”

“與那些賤民廝混在一起,還要將卿府私藏的書籍抄送一份贈於賤民,這些賤民哪懂什麽禮義廉恥,卿雲之不顧身份不顧卿府的顏面這是一罪,違背祖志這是二罪。”

“若只有這些倒也罷了,可他千不該萬不該站在卿家的對立面,教出這樣的子孫叫我如何面對列祖列宗。至於其他人,死了便死了,有什麽可惜?”

“大皇子也只能怪他命不好,非得去救你,你瞧瞧,你的命多硬,還得大皇子為了救你失去手臂成了廢人,你卻能毫發無傷,聽聞你這些年時常自殘,想來是每每想起自己害過得人便不得安寧。”

卿國公句句是刃,直往賀攸寧心裏紮,她下意識捂住手臂,卻又想起有衣服的遮擋,他人並不會發現手臂上的上橫。

她以為她掩飾的很好,卻不想會被卿國公知曉還當成刺激她的工具。

賀攸寧此刻也不再與他客氣,“你以為你做對了?你這般組織變革,卻為何不去想想我父皇為何要變革,若是世家子弟各個都出色,何須去尋那麻煩,可偏偏出色的甚少,這些年更是青黃不接,若不變上一變,大昭過不了就要完了。”

“你只顧著眼前芝麻大點的利益,卻不知其中利害,我賀家也是世家出身,同為世家怎會要將世家置於死地,不過是讓你們分出手裏一丁點的東西,百姓得了恩惠自然天下太平。”

“世家還是原來的世家,享受著地位與祖先留下的基業,子弟們只管讀書便是,功名利祿還怕等不來麽?”

“國公,本就是你把路想窄了,白白送了孫兒性命。”

作者有話說:

今天更的人都要沒了,下次不能隨便說更一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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