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面貌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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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疾一日重過一日,反倒是她氣喘的毛病被壓過了,慕枕安看著老先生央她父親要帶她去萬花求醫,向後倚靠上椅背,話本在眼前花成一片,眼前蒙黑,她無奈合上書冊,輕捏眉心:“那便去罷,總比什麽都不做要好。”

臨行前,成寒來了一回,她的心緒從來不會掩藏,擔憂寫在面上,愁眉苦臉的模樣像是我多重要似的,

我往青巖去,何故在蜀地?

仆役皆不見蹤跡,竹林幽森,萬籟俱寂,有人喚來,回首卻不見蹤影,是被何人引來此地?又是何故知曉此處乃是蜀地?

不曾遠行,最遠不過長歌門中,此番跋山涉水向西行是為求醫,卻將自身置於如此險境,慕枕安呼吸不暢,攥緊冰涼袖中劍,尚得一絲寬慰。

“慕小姐。”

何人?是何人?是熟悉的,熟悉到骨子裏去,曾有這樣一人冷淡喚來,後接一語“自重”,只是她已經憶不起此為何人。

她環顧一周,這景象不盡相同,在竹林裏迷了道兒,如何離去?是要教人長留麽?也好,也罷。

可憐慕枕安也是頑疾不愈又添新癥,受夠了無端痛楚,也受夠了莫名長眠……是了,頓悟了此乃夢境,才無故穿梭至此,可也不願醒來,就如此無病無痛永生於夢該多好,多美妙的夢境,即便困於窮途也好過窩囊病死。

“枕安,枕安,快些醒轉,時候未到。”

聒噪人語就在耳畔,教人不得安生,蘇醒又如何?能有治病良方?能與天爭壽?

慕枕安茫然睜眼,再熟悉不過的帳頂,再熟悉不過的面容,是自己屋裏,青巖到底是沒去成,半道裏就折返了,於夢中昏沈至此,竟有半月餘。

就此迷在蜀中多好……

虞梓紓拍著胸脯,頗有些放下心來的意味,她笑著替慕枕安拭去滿面冷汗:“我去苗疆替你尋藥回來了,能這樣多熬一日是一日。”

“是麽……”慕枕安看她,“我不想病死,這一生,我惡事做盡了,若能教聖上賜死,倒也是死得其所。”

虞梓紓見她這副模樣,聳聳肩:“與你說件趣事兒,我遇著位道長,他替妻子去求藥,卻不知苗疆藥性烈且毒,哪裏是他夫人能受得住的?也不知眼下如何了。他半面覆著一個面具,怎麽都不肯摘。”

“哦?”慕枕安楞了楞,垂眸想起自己的夢。

她多動一下也是疼的,輕輕喘著,一勺一勺咽下采薇餵來的藥。

太慢太慢,這樣病痛太久,治愈太慢,她還想看到盛世,她什麽也看不到吧。

唐久翛又見到了寒槐。

名為唐憑的少年還好奇打量眼前的男人,寒槐卻沒什麽不自在,還對著少年笑了。

他自懷中取出一支細劍,唐久翛認得,那是慕枕安的袖中劍,從不離身,眼下在此人手中,必然不是什麽好事。

寒槐將袖劍遞過去:“喏,大小姐要將這贈你,雖說……總之你自由了,她將你忘了,徹頭徹尾,也沒有多少時日可活,你記得也好,忘卻也罷,都隨你。”他動了動脖子,強硬將遲遲沒被接過去的袖劍塞在唐久翛手中,“不論如何,不會有人來跟著你,也不會再有人追殺你了,她說這柄劍,就贈她夢中連樣貌都辨不清的人罷。”

“她要死了?”唐久翛語氣平平,沒有半點波瀾,卻是將袖劍插入腰帶,裝點了一些莫名秀氣,這一問像是自言自語,他又道,“死了也好。”

他今日沒有任何打算,便有些懶,過午練過功後,就在他自己住處的屋頂坐著,酒就在身旁擱著。

秋後的日頭還有些曬,他想起那日在林中遇到的女扮男裝的少女,她說自己會成為將軍。

他又想起那個少女將自己領出黑暗,守在她身邊,他曾想,自己那點兒傾慕藏在心底會藏多久,會久到一輩子嗎?

現下,他有了答案——會。

他會將很多秘密藏在心底,一個是曾傾心成寒,一個是……

他在夜幕壓下時醉了,他以為自己醉了。

屋檐下有個纖瘦的姑娘正叉腰仰頭看他,向他笑,蒼白的一張臉,風一吹就會將她帶走,她說:“唐久翛,我想我真的喜歡你。”

她要死了嗎?活得那麽累、那麽苦,死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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