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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妄除夜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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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慕枕安將死,誰都想來探上一探,若是誰親手了結這慕夜叉,說到底都是好事一樁,無論如何也會作為美談佳話流傳一陣子。

刺客一波接著一波,慕老爺暫離洛陽也不知此處混亂,慕玢瑜則是公事壓身,難以歸家,唯有千金小姐獨自面對,所幸他們本就只要她的命,不至於牽扯家人。

“走啊,我倒要看看,誰能成事。”

被推到了屏風後邊兒時,慕枕安咳得連坐也坐不住,只倚著椅背,心口疼得眼都發紅,可是不能夠倒,也不能合眼,欲教老天瞧一瞧,究竟誰能收去性命。

許舸澤這廝倒是守著最後的本分,收了適當的銀錢,便要將這大小姐守好,輕搖蒲扇,幹著婢女的活計,他也計較,不過是嘴上說說,動作仍是不停歇。

房裏隔了道屏風,只能聞得聲響,外邊殺來了不知幾人,步子零散,動靜不小,又似是金戈鐵馬,高喊著為民除害,又血濺當場。

繪著山川仙鶴的屏風染了紅,滲透過來,洇暈開去。慕枕安攥住掌下扶手,氣息不穩,低低喘著急促的吐息,從頭腦到指尖逐漸麻木。

打著斬殺妖女或是除去夜叉的旗號,這些人如螻蟻殺也殺不盡,太多了,這十載時光結下的仇怨太多了,此時後悔也不及,不,慕枕安從無悔意。

每一步都是深思熟慮,每一局都需運籌帷幄。

斷肢隨著一聲淒厲慘叫落了進來,隨後是更多,血在地上漫開,很快沾上了她的裙裾,能聽見刀斬血肉入白骨的聲音,是濕軟悶響過後的一聲刺耳,伴隨著人的痛苦呼喊。

多熟悉,至今時今日,慕夜叉仍舊在做這樣血腥生殺事。

她側目問道:“許舸澤,你說我該不該在墳頭立一把刀?”

“你不該教他陪你去死。”這廝懂她,他垂眸望來就映出黑瞳中一張蒼白瘦削的面龐,隨後轉頭這樣回應一句。

是了,多可惜,這樣好的刀刃,何苦折在惡人墳頭?可他是慕枕安的刀,一輩子只能是這個身份,自那一日起,到埋骨之日終。

聽見了那惡犬的咆哮,他殺瘋了,殺迷茫了,鮮紅早已染滿了整架屏風,早已看不清對面人影。

屏風被猛然斬破,對面人滿是憎惡的臉展露出來,又被一刀結果在了那裏,他倒下,將屏風裂口扯大扯寬,露出了身後人一雙赤紅的眼。

她的犬,她的刀。

許舸澤吹了一聲哨,輕佻得有些可笑,伴著刀尖劃過地面的刺耳,還有鮮血落地的聲響,那步子沈且慢,殺氣也過來了。

慕枕安的腰撐不住垮下的身子,驟急的心跳按不住,抿緊了唇擡眼看過去,自下而上,是被血水染成暗紅的衣擺,緊攥手中缺口的刀,順著發絲墜落的血和著汗,還有赤紅的眼,滔天的殺意。

許舸澤像是在看熱鬧,信口說道:“拴不住咯,大小姐,這可不在雇傭範疇。”

“我的刀,豈會無鞘。”慕枕安顫著雙臂撐住自己能夠穩當坐好,淩厲望去,“四十一,放肆!”

已然舉起刀的惡鬼停下了步子,這輕輕柔柔一聲呵斥竟也有所威懾,她不知當哭當笑,見著他神智歸位才伸手過去,是疲累了,卻不得合眼,偏怕這一回再也無法醒轉。

四十一接住了主子即將垂落下去的手,無力綿軟,好似再握不住,他聽見主子的嗓音很啞,她說:“四十一!你需守我一輩子,一刻一分都不能少……不能……”

他不答,這一生早就註定了,她不說,也註定了的。

慕枕安又沈入無邊大夢之中,這一次,又要睡多久?

她好像……熬不住了。

她想活,想著好多好多事,又好似什麽也記不起來了,父親、兄長、忠犬、郎騎竹馬、好友……

心跳一聲比一聲弱下去,這一場向天偷來的夢,似乎要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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