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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成寒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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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舸澤咂咂嘴,這一陣子大小姐病了又病,慕家飯食盡是些清粥白菜,清淡得他嘴裏都發苦,真是受不住。

他知道今早慕家定不會太平,早早就拉著虞梓紓出門打牙祭,回去的時候迎面遇上唐久翛,楞了楞,似是有些出乎意料。

可他又想,這應當也在某位少爺意料之中。

“喲,姑爺真走了啊?”他上前兩步去打招呼,卻沒被搭理,唐久翛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擦肩而過。

許舸澤撇嘴:“還真有這麽硬氣?我不信。”那日唐久翛信誓旦旦讓他且看,看見了,可還是不信,他也不是沒看出兩人之間的暗湧,怎麽可能到此為止?

唐久翛到了燕府門前,到底是將軍府,氣勢與慕家截然不同,他只覺得恍若隔世,眉目間有悵然。

門前的侍衛認得他,放行了,他一路無阻進了後院,來迎他的人紅衣張揚、發辮高束,利落幹凈,不是成小將軍又是誰?

成寒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長舒一口氣:“我副將說慕枕安不是尋常千金,又將那些事兒都與我說過了,還擔憂你真會被折辱,老唐,怎就那麽傻呢你,答應她作甚?你自個兒跑不出來且遞個信,教燕郎去接你也成的。”

唐久翛笑著揉揉她發頂,眼前的姑娘這些年如一顆朱砂烙在他心口,他捧在手心裏護得天真爛漫,如今也心上有了別人:“我怎會找他相助,何況,慕小姐……罷了。”

成寒不知道他心裏那點兒彎彎繞繞,向後讓了門進屋裏去:“與我說說,你怎就夜探慕家去了?可是因為爹爹的吩咐?”

“問這麽多作甚?我累了,昨兒還陪那任性大小姐談天說地一整夜,困乏得很。”唐久翛不願解釋,也沒跟著進門,只站在門外垂手笑著。

他想,這大約才是自己最惦念的日子,也是他尋常模樣,他向著所謂的主子告辭,回了自己的住處。

說是暗衛,本家離得太遠,他也不樂意住燕府裏,看著他們就渾身不自在,何況混賬燕燼霜還總顯擺給他看,個老狐貍……

他咬咬牙,推開小屋的門,一月未歸,灰塵隨著推門的動作揚起,無奈之下又用了些功夫去掃除,這才得以松懈躺下。

也才過了幾日,成寒好說歹說才令父親替自己遞了帖邀慕家小姐一敘,李居教頭那是千般萬般的不樂意,怎的自個兒看不順眼的慕家得了小女兒青睞?

慕枕安這天精神了些,正喝著綠豆湯降暑氣,就吩咐采薇將帖子拆了讀來,采薇照辦,正要念,就見小姐擡手制止。

小姐笑得那是一個壞,像只小狐貍,擡眼招手,四十一就過來了,這才改口:“四十一,你替我念吧。”

說罷,這青瓷碗底遮掩住她大半面容和狡黠的笑,也遮擋了四十一無奈求助許舸澤的眼神,可憐得教人想不到他平素是如何弒殺果決。

許舸澤好笑接了信:“小姐是指望這莽子有多大學問?我來罷。”

原是成小將軍訂了酒樓的雅間,她斷不信這姑娘能有多大雅興,指定是旁人出的主意,慕枕安看著上邊兒約定的時辰,掩口打個呵欠:“那我且歇一歇,等到了時候再喚我。”

采薇果真是到了約定時辰才喚小姐起身,梳妝一番後,還用了藥,早過了一個時辰,等到成寒見著她時,斜陽早染紅了半邊天。

成小將軍的暗衛藏得不好,一眼就瞧見了。

或是他刻意教人察覺,反倒頗顯自大些,慕枕安進門時,側首與他相視於窗欞,隔了萬千春秋一般,她眉眼一彎,是笑得縱情,他卻不笑,只冷眼錯開。

面前是美酒佳肴與笑盈盈的女將,她不知病痛,無需勞神,總這樣笑,令人作嘔。

采薇細致剔骨,又以清茶涮去油水,才可入口,慕枕安只這樣端坐著,習以為常的模樣,成寒兀自出神瞧著,一時也回不過神,不知是那婢子姿態優雅,還是當真精細,她未曾見過這樣進食的罷。

如此才得以與那廂外候著的唐公子再次對上,她是擡袖掩口低低笑,笑他一雙眉眼冷厲依舊,給不出她半分柔情來,又是樂於見他,便是只見身量,也曉得是他。

成寒到底是大咧咧的性子,忍不住感嘆:“慕妹妹,你這吃頓飯可費功夫,不愧是千金小姐。這位姐姐也真是厲害,好嫻熟!”

“李教頭也不是小門小戶來的,成都尉過謙。”慕枕安舉箸,魚肉入口,酒香去了腥氣,還有些鹹鮮也被茶水涮去,她習慣了這樣無味的餐食,咽下後客套了一句。

人皆當成都尉姓成,父家定也是如此,誰料得,此名此姓是她青巖的師父起的,生父那李教頭,每每得知此事,旁人總會吃一驚,慕枕安刻意這樣流露破綻,不過是想見她警覺,自己早查探過她,卻不曾想,這姑娘大大咧咧,分毫未查。

甚是惱人,這般角色,著實不好對付。

她又扯開了講了好一會子話,戰場無情刀劍無眼,反倒在她口中繪聲繪色,她道說自己救父,比劃出一道老長刀疤,又說自己迷了道兒,只能吃了老夥計果腹……

好精彩的人生,愈發教人又愛又恨。

人是好人,是擔得起一聲將軍,不應當因私欲而害忠良,與唐久翛所言生殺也不過玩笑,慕枕安雖不會與成寒交惡,卻也不樂意與之交好,她這樣自由,是東都之狼,是天地蒼鷹,是慕枕安此生都無法企及的生活。

多喜歡她啊,便有多恨她。

成寒不是沒察覺她的打量,卻沒多心,憑那點兒戰場上練就的警覺,還不至於讓嬌滴滴的千金小姐傷害到,杯酒入腹後,她擡眼:“慕妹妹,你那毛病是打娘胎裏來的嗎?好可憐。”

“正是呢。成都尉呢?枕安見你也與冬天不對付。”慕枕安用帕子擦拭唇角,笑道。

成寒擺手:“嗐!我爹不會帶孩子,這是繈褓裏頭連夜奔波生生凍出來的病,好在身子骨結實,沒折騰得早夭。”

苦命人?非也非也,她自個兒都不在意,哪裏苦來?多幸運的人,她若一生如此性情,倒也祝願她此生長安罷。

慕枕安向著那小窗動動唇,無聲道說“我怎會殺她”,唐公子定會明白的,瞧不見他,但他定是在的,隔桌擡手去撫成寒鬢發,眉眼仍是彎得虛偽:“成小將軍劫難歷盡,才有如今成就。”

成寒看著眼前與自己一般大的姑娘,油然升起一絲熟悉:“我們可曾見過?”

“老先生的醫館裏。”

“不是不是,那更早些,我幼時墮馬摔到了頭,有些往事不記得了……”

慕枕安楞神一瞬,忽的笑起來,一聲聲鮮明的朗笑,矜貴得體拋諸腦後,她指尖在成寒發頂比劃了一下:“我與你,一般大。我身子不好,俠肝義膽不適合我,將來……沒有將來了。成寒,好生活下去,替我瞧瞧盛世當如何。”

兩位姑娘家在雅間裏,侍衛自然是安守在門外,許舸澤抱臂看一眼站在明處的所謂暗衛,挑了挑眉:“我就說,你哪有那麽硬氣。”

唐久翛看他一眼,側了側身子,拿背向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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