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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郎騎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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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妹妹!小爺回來了!”

正喝茶的千金被這一嗓子驚了一下,嗆得咳了好幾聲,嫌惡蹙眉,用帕子拭去唇邊茶漬,已經是想起來者何人。

“小姐,外頭那個不必搭理麽?”好些年前,身邊婢女也常這樣問話,一樣的後院裏聒噪,那會兒卻是心裏有些歡欣。

方才那一嗓子,裏裏外外可都聽見了,莫說是慕老爺,是後街的鄰裏也定要瞧上一瞧,說來這稱呼,若還未想起是誰,也白瞎了幼時頂過的小才女名號。

那是一墻之隔的顧家獨子——顧行晝,他那身子仿若渾然天成的圓,可有慕枕安與他娘親的手筆,只是誰要搭理他,當年顧家老爺只說是學藝去了,那不辭而別的仇可還牢記著。

“也不知眼下長成什麽模樣,是一如既往地圓潤還是……也罷,還是去瞧瞧,可莫又讓護院拖走了去,幼時那慘樣還歷歷在目呢。”慕枕安這麽念著,跨過房門去後院裏。

幼時那會子,稱呼是從慕家妹妹到安妹妹,那粗短四肢可一點兒不變,風雨無阻的來翻墻,又哀嚎著被拖回顧家挨揍,那會兒小千金總遣身邊人給他送些糕點安撫,又是躲在床邊偷偷的看他上藥,他瞅見了,總要扯出難看的笑,道說阿晝哥哥不怕疼的!

那時的小姑娘想著,不能同他一道歡鬧,待他好些也理所應當。

慕小姐行至後院裏,護院躺了一地,哀嚎一片,那青年身姿挺拔,衣衫可算不上齊整,倒也還幹凈,是變了,迎面而來著實認不出,只那嬉皮笑臉模樣還是熟悉的,出口的話倒是愈發欠揍:“啊呀,安妹妹,怎麽又瘦了?更醜了。”

貌醜?確實,年紀長了,病也愈發重了,下顎如刀削過,瞧著駭人,只是哪家姑娘樂意聽這種話,慕枕安瞪眼,正欲將人話頭頂回去,責他不告而別罪狀,卻見顧行晝邊絮絮叨叨數落著,邊懷裏掏出個包裹:“你瞧,這玩意我特意買來給你嘗嘗的,可好吃。嗳,慕叔來得巧咯,臭豆腐,可要嘗嘗?”

那味兒嗆人,遮都遮不住,慕枕安擡袖掩住口鼻,眼見著匆忙趕來的慕老爺就要發作,將人趕出門去,說到底還是心底一片凈土,舍不得的,也不知怎麽想,竟想同人多說些話,她便雙腿一軟作虛弱情態,還當采薇機敏來攙,卻是腰間勒緊,被人扛上肩頭。

她不由笑了,出口誇讚:“機靈了不少。幼時怎麽就那麽傻?”

傻也無礙,昔日那些微薄善意也算是護著他,她眼下手中勢力也不小,即便他逍遙肆意也護得。

這大約算是慕小姐平生第二回 上房頂,這回是始終有人護著的,他話可真多,絮絮叨叨講個不停,一會兒嫌醜一會兒嫌瘦,只這眼底關切藏也藏不住,話頭可越發不對勁。

“我同你說真的,你這身子骨,合該在我們老顧家養著,我老爹不是疼你嘛,多好啊,白日跟著強身健體,一日三餐也都有葷有素,唉,我在外邊兒歷練,好久沒吃上娘親做的菜了。”

誰家孩子能去顧家養著?還不都得像他幼時被養成球了?

再者也不是孩子,男女有別,縱使與顧家相熟,又非婚約在身,哪能隨意登堂入室?

慕枕安難得展現了些小女兒情態,是真情實感,大約只予兒時玩伴:“去去去,誰要去你家住陣子,你看看你,還是那會兒圓滾滾的好看些,眼下又衣著破爛又臭氣熏人,這會子說出去,誰信你與我青梅竹馬的?”

顧行晝擺一副嬌柔模樣,那怨婦情態是活靈活現,直教人開懷,慕枕安不由得揚起唇角,笑出聲來,生怕自己掉下去,便倚著他身子,左右沒人瞧見,倒也不甚在意那些。

她臉上沒些肉還要被他拉扯面皮,她就怒目瞪他,他卻講得隨意,看得心疼,揉搓著懷裏千金的面頰,動作卻不重,慕枕安拍開他手,擡眸望天,仍能看到星辰:“顧行晝,我能活過二十歲了,多好。”

“安妹妹……我去君山之前說要娶你一語,還是只當戲言罷,但!但我仍將你擺在心上,與父母同等重要的!”顧行晝忽然像是賭誓般凝重。

慕枕安看他,彎唇笑出聲來:“我與你分別了十年啊,童言無忌罷了,誰會當真,再者,誰會娶我?”她翻腕將衣袖一振,袖口星星點點的血跡也不知是何時沾上的,大約是方才嗆咳出來的,“我仍不知曉自己能活多久,只是最近未有臨終感覺,應當無礙。他走的時候,我都沒告知他一聲,過幾日就是我生辰了。”

“誰?”

慕枕安反手覆在顧行晝盲了的那只眼上,指尖摩挲著刀疤,笑答:“大約與這一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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