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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庶兄嫡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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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家中有個庶子,年長嫡女幾歲,慕枕安當稱一聲兄,與他幾面之緣,好歹是得父親青眼的女人誕下,樣貌倒是不差,可惜嫡出為女,庶出為子。

苦藥過後的蜜餞聽聞是少爺捎回的,那時采薇也年少,提起那庶子,言語裏也有幾分輕蔑,慕枕安含著蜜餞,口味倒不算下乘,家中只這兩個孩子,倒不曾苛待他。

幼時的慕枕安早學成了千金姿態,掀掀眼皮子,瞥一眼采薇:“背後妄議主子,是我教你的?”

采薇立刻有眼色的屈膝伏身,嫡小姐最是受寵,縱使不過六七歲,也不得忤逆,他們哄著捧著,就生怕嫡小姐折在幼時,自個兒也得跟著倒黴。

庇蔭的地方誰不喜歡,慕家算是世家,又有個不爭的老爺,倒也是好歸處。

慕枕安站起身時,采薇來整好裙擺才擡步跨過門檻,那少年就在院外,手裏是個紙鳶,色彩明艷,漂亮得緊。

到底還只是孩子,慕枕安眼不由跟著多瞧了幾下,他似有所覺,回首望來,她驚惶避過,何必羨慕庶子的玩意,又野又皮,沒出息……

家學夫子搖頭晃腦念著書,她只覺得那平日能讀通的字字句句眼下卻是眼花繚亂,外邊兒春日正好,尋常人家的小姐是該做什麽呢?看著那些公子哥兒放紙鳶麽?

小小姐抿唇有些氣急,翻頁的勁兒也大些,心緒起伏時心口也疼,便告了假,離了只有一人的小學堂。

那沒出息的庶子黃昏才歸家,瘋的是發都被汗沾濕,他步子匆忙,就向著後邊兒跑,擦肩而過,帶起的風有一股子汗臭,惹得她嫌惡蹙眉。

代步的嬤嬤不敢多言,只抱著小姐向後退了些,才向屋裏走去。

用過飯後,慕枕安見著下人都在各忙各的,便是悄悄出門去,後院兒裏春色也悄然而至,滿園花開,草木被春風拂過,搖曳枝條,小小的身子在其中張望。

“妹妹。”這一聲喚令慕枕安回首,就見少年郎站在那兒,眉目清雋,他彎了眼眸過來,向著嫡妹躬身拱手,尋常人家的兄妹是如何相處呢?她想著,這樣獨處是頭一回……他在向嫡女行禮,不是尋常兄長該有的卑微姿態。

她指尖攥住了裙擺,猶豫也不過一瞬,仰起頭與他相視,用著命令般語氣:“帶我玩兒,下回,要帶我一起放紙鳶。”

“誒?好……好!”他笑得開懷,一把就沒規矩的將嫡妹抱起來,瀟灑的公子哥還未長開就已是生得漂亮俊俏,笑起來自然也好,她卻是看不慣他的笑,無端嫉妒他能長壽終老的好命,巴掌輕輕拍在他面頰上:“慕玢瑜,你真討厭。”

“嗯?沒關系,我喜歡妹妹就好……要叫哥哥啊!”小少爺嬉皮笑臉地又湊過去。

慕枕安扁扁嘴,拿小手推著他面頰,不去看他,星子零碎布在天上,稀稀落落的,她指尖攥住他的發,垂頭埋在他肩窩裏:“哥哥。”

說來春日裏是不應當出去的,不論是老神醫的叮嚀還是父親的囑咐,字字句句都說著枕安身子骨不好,一花一樹一葉一木,就連暖風都能要了命去。

不信命的千金總想著溜出去,後來屈尊與庶子為伍,才得以名正言順的去看看春日風光,輕輕柔柔喚一聲“哥哥”,便是連從自己屋子到馬車的路途都不必自己挪步了。

幼年時的慕枕安越過庶兄不甚寬闊的肩頭,瞧著那自己鮮少踏出的屋子越來越遠,手指攥住了他肩頭衣物,心思百轉千回,這庶子為何這般自由來去,為何自己卻是在牢籠之中困頓一生……她帶了些不甘與算計,在他耳邊喚他:“哥哥……”

“嗯?怎麽了?妹妹可是身子不適?哥哥抱著不舒坦了?那這樣呢?”慕玢瑜手忙腳亂將懷裏的妹妹調整個舒適姿態,柔聲詢問。

慕枕安闔眸不語,摟緊了他的脖頸,他得寸進尺,竟是連馬車上也抱著,當個聒噪的人肉墊子,采薇見他如此,張了張口不知如何勸,小姐也沒什麽不樂意的模樣,只能警醒著些,省得庶出少爺沒帶過小姐,把小姐碰壞了。

到了城郊湖畔,慕玢瑜才松開手,被安置在樹下陰影裏,也不知道給草面上鋪一層什麽來,倒是采薇心細,墊好了才守在一旁。

身為庶子還有那麽多朋友……盡是些狐朋狗友罷了!慕枕安憤憤揪著身旁的草。

旁人也沒甚好看的,她便瞧著那庶兄引著紙鳶跑起來的模樣,慕家孩子都生的好,還未長開就能瞧見清雋模樣,瞧著瞧著,也沒顧上披肩滑落,等再及回神,已經覺得涼了。

慕玢瑜到底還小,樂呵呵跑來顯擺著:“妹妹!哥哥厲不厲害!你看,飛的好高!”

當見著慕枕安弓著身子咳嗽時,他還是丟了紙鳶飛奔過來,驚惶模樣有些可笑,不知是害怕受罰還是當真擔心,她也已經來不及細想,向前倒進庶兄懷裏。

真可悲,嫡女是春風都能奪命的體弱。

歸家後才慕枕安醒轉,她聽見了父親怒氣沖沖的責罵聲,被褥厚重壓在身上,暖意也有,沈重也有,翻身也無力,待到外邊兒消停了,才聽見細細密密的春雨。

因著老爺吩咐過要安靜,故而房內家仆沒在跟前伺候,慕枕安披著一件外衣起身,地上厚實的毯子與碳火不至於再令她受涼,她透過窗去瞧,那庶子正垂頭跪在院裏,發早已被雨打濕,衣衫也都緊貼背脊。

不知何來的憐惜,慕枕安推開窗,也不顧他是否能聽見,輕聲道一句涼薄話語:“莫跪了,病了費藥材。”

“妹妹醒了?快進去歇著,莫要再受凍。”可他聽見了,猛的擡起頭來,黯淡的眸子忽而亮起,有些灼人,欣喜的笑也浮上面頰。

慕枕安卻不語,只垂眼瞧他,心思回轉,竟覺得他殷切得有些可笑,這才開腔:“風寒藥也很苦的,起吧,不怪你。”

慕玢瑜想起那時往事,蹙起眉頭:“許舸澤怎麽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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