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病來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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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當真是一月期滿,他該走了。

唐久翛臨行前,也不必再多聽千金小姐使喚,左右沒什麽行囊,兩手空著就打算向門外走,卻聽采薇一聲喚:“唐公子,小姐請你去。”

他念起昨夜,慕枕安枕著他肩頭模樣,抹了把臉,嘆息一聲還是跟著去了。

一退再退,他唐久翛過往二十來年都不是如此的。

慕枕安對著銅鏡梳妝,一如第一日,與他定下約定時,這回,她要他再允一件事。

兩杯茶水被端上來,熱氣浮起,模糊彼此眉眼,他靜靜看著對坐的千金,有那麽一瞬松懈。

“茶中無毒,亦無勞什子迷藥。”慕枕安隨意拿起一杯茶抿口。

“我自知曉。”

慕枕安擡眸瞧他,他不笑了,這一個月,三十日,偏愛見他笑,薄涼唇角一勾,便是攝人心魄,即便只能得見半張容顏,要將他掩面的玩意摘下談何容易,碰都碰不得。

她拇指摩挲杯沿,剛煮好的茶水氤氳著燙手白霧,將指尖染紅,茶水映出容顏,是矜貴也嬌柔,不解他緣何無感,糾糾纏纏久也不久,好歹是日日相對,也無動於衷。

是太纏人了,若互換立場,一樣要覺得煩躁,本就是威逼妥協,談何折腰?

她羽睫教蒸汽沾濕,迷迷蒙蒙一層,凝結成了珠綴在上面:“邀你允與我對飲,飲茶。”

“還有什麽?一並說了,如你所願。”唐久翛唇角微揚,笑得薄涼。

說笑麽?他知她心中所想,也知不會應允,而她自不會自討沒趣,這性子他如何不知?這蛇捏七寸,狐貍也被他提住了尾巴去,獵人與獵物終究是換過了。

慕枕安托著腮,指尖叩叩面頰,揚眉望他,他蹙眉,拒絕的話還未出口,便已是被堵回腹中。

前一夜那脆弱且多愁善感的少女消失無蹤,慕枕安仍是戴著虛偽千金的假面,笑語:“如我所願?好啊,願望多得很,便說打頭兩件——一願你我共白首,再願歲月可回頭。”

為難他呢,自然實現不了,她隔桌伸臂攔下要起身的他,手中緊攥住未有掙脫動作的掌,好暖的人,暖到骨子裏去。一雙眼卻似利刃,要將人心都剖裂!誰受得住?

他笑了,眉梢上揚,咧唇捧腹,連說了三個“好”字:“好好好——多好的願望……”他低低笑出聲來,說出話來卻好似咬著齒關,“然歲月不可回頭,你我皆無法白首。”

他總如此,說她貌醜也好,說她歹毒也罷,從不曾有一句好話。可她偏生就是想將他長留,即便終有一日枷鎖會斷,他會重歸自由。

慕枕安就是沒來由的想要唐久翛。

“唐公子嗳,你大抵是我心魔作祟,是新染的心疾,是當真能殺我的刃。”

她目送著他走,背影挺拔如松,同是習武之人,較之自己相熟的那些人,似乎又不一樣,蒼雲、丐幫,大約是暗影裏來去的人都不魁梧,這樣也理所應當。

慕枕安這麽想著,有些出神,慕玢瑜喚她也不曾聽見,直到他拍上她肩頭,才猛地回神:“何事?”

“我喚妹妹好幾聲都沒答應,只好動手了,嚇著了?”慕玢瑜似是溫潤公子,眉目柔和。

慕枕安挽起垂落鬢發,轉身時,步搖晃了兩下,磕碰出清脆響聲:“庶兄。”

“嗯?”

“我……心裏難受,可是又添什麽病?”

慕玢瑜垂眸看自家妹妹,卻沒搭腔,只擡手去攙扶她,她腿一軟,靠在兄長胸前,喘息漸急,唇色發紺。慕玢瑜瞧見了,舌尖抵了抵腮幫,擡眼看向唐久翛離去的方向,罵了聲“晦氣”,趕緊抱起妹妹,疾步進了後院裏:“速速去請老先生來!”

唐久翛走後,慕枕安的病又重了。

老先生診過脈象,也直搖頭,嘆息著看向慕家少爺,他看著二人長起,也不敢深思這雙聰慧兄妹之間的彎彎繞繞,只知如今慕少爺是當真關心慕小姐身子。

“先生,我妹妹這……”

“本是修養甚好,興許能過雙十也未可知,只是忽的心緒起伏,難免引得舊疾發作,想來……還是困難。”老先生搖頭看著蜷在床上的姑娘,盡顯無奈。

慕玢瑜親自替妹妹擦拭額上冷汗:“多謝老先生盡心了……我自有計較。”

他似乎還記得頭一回看見妹妹發病是年幼時,小丫頭端著嫡女架子,站在臺階上俯視庶子,命他帶自己去玩,去放紙鳶,可是卻在春寒裏犯了病。

他在春雨裏跪著,看到仆從來來去去,都不給他一個正眼,卻是這嫡小姐推開窗來看著他,面上還有一抹病態嫣紅,說著不饒人的話,卻是原諒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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