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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幼時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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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過長街時,迎面亦有馬蹄聲來,采薇掖實了簾子,不教風向裏灌,慕枕安卻是鬼使神差掀簾去瞧,玄甲掩去大片街貌,又有女子嬌嗔傳來,再去瞧,只餘那背影鮮紅馬尾高束,東都女將正仰著臉說話。

成寒似有所感,回首望來,慕枕安這一看,只覺得星眸煞是熟悉,卻垂手放簾,避過探究視線,瞥一眼正闔著眼似是漠不關心的唐久翛,問道:“她怎麽還在這?”

“方才牽馬過去的人嗎?回小姐話,燕將燕燼霜與成小將軍成寒,真真兒是對璧人吧,成小將軍前陣子受了傷,養在燕府上,燕將可待成小將軍極好,坊間都知曉呢。”

“成小將軍……”慕枕安念了一語,少許思量後,團扇輕拍自己下顎,眸子被長睫斂去一半,如今她當真成了將軍,卻早已不記得彼時邀約,這可不行……該罰。

成寒卻在擦肩而過時停了步子,回首望過去,只見那馬車窗簾輕輕晃動,一只素手正收回,還有看著纖巧的千金側臉。

“咦?方才過去的好眼熟,是誰家的千金,這樣纖細又漂亮?”她好奇張望了幾下,不由手中韁繩都松開了,“還有那駕車的馬兒,都是好馬,忒浪費些!”

燕燼霜無奈,安撫了一下似是聽懂主人話語的駿馬,扯住成寒肘彎:“是是是,一會兒遣人去打聽,定教這小姐割愛。”

“你敷衍我作甚!等回了營,可沒我在邊上陪你說話,你這悶狐貍鐵定會無趣!”成寒不滿,輕捶一下燕燼霜胸膛,星目瞪得老大。

燕燼霜佯裝疼痛,揉著自己胸口,想起方才與馬車內唐久翛的對視,忽的就樂了,那男人大抵是栽在千金手裏,連以往對他的殺意都消散不少,只是方才那一瞬交錯,仍舊不是簡單人物。

慕家千金究竟要的是他的人,還是他的心?這饒是官場沈浮十來年的燕燼霜都沒法說,慕夜叉到底也不是善茬。

這頭慕枕安聽著采薇敘敘說著成寒曾率先鋒營立大功,還險些喪命,才得了正五品上騎都尉一職,擔得起一聲將軍。她又去多看一眼唐久翛,男人仍是不看她,轉而在窗簾起落間看著外面街景。

她知曉這姑娘從來是這樣的脾性,如今選了燕燼霜這樣將門世家出來的角色也是應當,她大咧咧的性子,哪能懂眼前悶葫蘆的心思?燕燼霜她聽過不少事,唯有一件仍是好些將門子弟談資

——營中調戲李教頭的女兒,被反咬一口,留下疤痕。

她輕輕地笑,闔齒咬碎了剛買的糖畫。

雖說在外,慕枕安從未提及過二人是舊識,就連成寒自己都不知道。

有些事她不能計較,卻還是計較,比如成寒將她忘了的事,故而才屢次找她麻煩,一是為父親為慕家為大義,二是為自己惡劣的報覆罷了。

她們真正初識也不過幼時一面之緣。

慕枕安喜夜色,尤喜月黑風高夜,汙血沾衣不懼,汙名傍身無畏。

夜裏入眠困難,她攏衣而起,就見著她了,那個萬花谷來的姑娘,與她一般年紀,卻是精神頭十足,明月之下她面頰圓潤,發頂還插著一枝花,一身暗紫衣裙,是憨態可掬模樣,於湖畔回首,四目相接。

大約是白日裏鬧多了,入夜反倒睡不著吧。

這姑娘揪了青蓮居士的胡須,被她義父追著打,繞了長歌門一大圈,調皮搗蛋更是常態,慕枕安沒少聽說她的事。

小姑娘見著她了,不是頭一回,上回擦肩,一站一躺,是由那位被她稱作師父的萬花先生施針,才緩過一口氣,保住一條命。

那時候成寒懵懂問師父:“這妹妹怎麽這樣嬌弱?”

先生答:“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皮得上天!”

成寒是灼灼烈日,打眼奪目,慕枕安卻已決意棲身黑暗裏。

成寒跑向她,頭上的花前前後後晃動著:“咦?上回那位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慕枕安看她一眼,輕聲細語:“我與你一般大。”

紫衣的姑娘彎眼,在窗前以手比量出二人身高,確實,自幼藥罐兒裏泡大的人,哪能與她成天上躥下跳的同齡人相比?差了一截,一大截:“真的嗎?我將來還會更高的哦。”

“為何?小大夫嬌嬌俏俏,也挺可愛模樣。”

“我才不要呢,我是東都狼的孩子,自然也是狼,我呀睡不著,明兒就要去參軍咯,將來執槍護國,咬住來犯者咽喉。”

“為何……”

“啊呀,你問題可真多!因為我們身後有你們啊!”

慕枕安一楞,看著她,那雙眼裏蘊藏了萬千星辰,又似是映著萬家燈火,就讓她留在光明中吧……若她成了將軍,她身後有百姓、有家國,若她仍歸青巖,慕枕安決心定當許她桃源萬世。

黑暗之中,唯一人前行便好。

忽的,手被成寒拽過去,小指相勾纏在一處,茫茫然擡眸瞧她,她眸中當真藏了星星點點似的,明媚灼眼:“你身子不好,俠肝義膽一定不適合你的,那將來你當本將軍的軍師吧!”

不能應她所托,確有遺憾……

——如此往後也不過十餘年罷了,她就忘了。

慕枕安挽起垂落的鬢發:“成小將軍啊,我兀自許下的誓言,可能要食言了……”

“你在說什麽?”唐久翛睜眼,敏銳聽見了那個稱呼,便是推開采薇傾身過去,掐住慕枕安下顎問道。

千金的笑仍舊得體,還有幾分蒼白,她將還剩一半的糖畫輕輕抵在唐久翛唇上,尖利剌著他的唇,就像這姑娘的笑:“秘密。”

他似是落敗一般松開手,退回原位去,暗自舔舐去唇上的糖漬。

好甜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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