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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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打什麽預警 但還是先打一個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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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時候新帝改元雍慶,大赦天下,為這個因先皇喪葬而充斥悲傷的節日增添許多喜氣。

沈簌在冰上玩樂,險些墜入水中,救下他的軍士因此被越級提拔,陪在他身邊的人也都受了賞。青年展顏,踮起腳親吻表情有些嚴肅的楚王,而後飛速地跑著離開了殿中。

“要小心——”

李澈的話音還未落,就聽見不遠處鬧成一片。

從前李縱在時,他還矜持許多,只是和護衛稍微有些交往。現在沒人管得了他,楚王又多有縱容,於是射生軍的軍士徹底成了他的玩伴們。

他向往行伍,卻不樂意受拘束,興許是有些將才。

楚王暗自想到,他回過頭時,沈燕直正端起桌案上的杯盞輕抿,宰臣的姿態極盡風雅,很難想象本性嗜好玩樂沈簌竟是他的孩子。

沈符站在他父親的身後,靜默不語,陪在李澈身旁的依然是王決。

“讓我帶他走。”

沈燕直再次說道,他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

宮人掩上大殿的門後,談判正式開始。

縈繞在楚王與太後之間的暧昧氣息已經昭然到不需要去挑破,當沈相拋出自己退隱這一籌碼時,王決比楚王更快地做出了反駁,李澈的神情驟然就變得緊張起來。

沈燕直的眼睛微微瞇起,他的視線幾乎窺破了李澈的內心世界。

二十多歲的青年,縱是再成熟,再谙熟官場與政治鬥爭,也不能將自己的內心全副武裝,他的弱點和底線清晰又明了,讓沈燕直覺得有些可笑。

楚王深吸了一口氣,他雙手合十,輕聲道:“您的憂心我能理解,但是讓太後假死一事恕難從命。”

“您覺得皇宮對太後來說是囚籠,如若您抹殺他的存在後,天下都將會是限制他自由的樊籬!”李澈的神情微動,他無法克制真實情緒的流露,“何況您致仕以後,逆黨若是蓄意報覆又該如何?”

沈燕直揚起唇角,說道:“殿下,雖然您是阿簌名義上的繼子,但這些都與您無關吧。”

楚王愕然,還是王決為他解了圍。

李澈偏過頭平覆情緒,他是著意令王決來做調停者的。他本就不在理,沈燕直又極擅長詭辯,沒有王決來做緩沖,指不定要打起來。

楚王最終退讓,應允太後定期歸去沈府。

殿門打開後,中使匆匆來報,說是西涼的那位太後正式登基做了皇帝。方才還吵得不可開交的幾人,頓時換了面孔。

雍慶元年,就這樣開始了。

但沈簌關心的只有他現在吃一碗冰酪,李澈會不會發現。他敏感聰慧,總能憑著些許的細節推斷出楚王是否忙碌。

當他從書架的邊上貓著腰鉆出來的時候,正有一名宮人為他擺上小食與甜點。太後眼尖地瞧見白色的瓷碗裏盛著的正是他掛念著的冰酪,內官的相貌十分普通,但眼神卻很溫和。

就像是早已在暗處無數次窺探過他。

但他溫柔的目光並沒有讓沈簌反感,他輕聲問道:“你是新來的內侍嗎?”

他恭順地應答,服侍著太後吃茶點。簡單吃過後沈簌又有了玩鬧的精力,他蠱惑般地說道:“你來陪我畫畫吧,好嗎?”

“我們多畫幾幅,就可以告訴阿澈下午是一直在宮裏。”青年晃了晃腦袋,取出宣紙遞給他,“這樣明天又可以去玩一天啦——”

“稍微畫些就好。”太後將頭發束起,輕快地說道:“阿澈不懂畫的,你要是不會的話我來教你,他不僅看不出畫的好壞,連哪副是我畫的都不知道。”

他雙手接過沈簌遞來的毛筆,研磨時手腕輕微地顫抖著,似乎是覺得太後的要求實在難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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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小心地用鎮紙壓住太後和自己方才作完的畫,等待墨漬晾幹時一只小貓突然跳到了桌案上。

沈簌把它抱起來,笑著說道:“看我的小貓,很可愛吧。”

內官的神情微動,他點頭應道,但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從太後的身上移開。

太後抱著貓躺在軟椅上,縷縷陽光落在他的身上,青年的衣上繡著龍紋,遠遠望去就像一只游龍盤旋著擁住他。

正當宮人取來薄毯,打算為沈簌蓋上時,他忽然低聲問道:“我是不是見過你?”

太後睜開眼睛,那雙澄凈的眼眸直直地望向他。

他的身體僵住,猶豫片刻後才溫聲道:“是。”

……

楚王歸來的時候夜已深,他身上帶著寒氣,孤單的背影像是一樹青松。

太後從睡夢中蘇醒,白皙的長腿扣住他的腰身,翻騰著將他壓在了身下,甚是囂張地低下頭親吻他的唇瓣。李澈有些懵然,他楞怔地抱起沈簌,先將燈點燃。

黑暗中沈簌時常看不清東西,只是憑借下意識的動作打開身體,在愛人面前露出柔軟的內裏。明燈點亮以後,他才看清李澈的臉龐。

楚王的眉頭顰蹙著,卻刻意掛著輕松愉悅的笑容。

兩人的身體很是契合,李澈稍微逗弄幾下,沈簌的喘息聲就變了調,兩根手指並在一起,在青年濕熱的肉腔中來回地肏弄,抵著敏感的花心不斷頂撞,甚至不需撫弄前端,他就能攀上快意的頂峰。

高潮過後,青年的手指輕輕觸碰他的眉心,斷續地說道:“阿澈,不要不開心……”

“沒有不開心,”李澈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的視線突然變得有些模糊,“簌簌開心,我就會很快樂。”

楚王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內心柔軟的人,他冷漠又孤獨地活了二十餘年,永遠不會向旁人敞開內心,世人眼中近乎完美的李澈,只會將愛意與嫉恨深深地藏在心底。

沈簌沈默地親吻了一下他的眉心,讓他握住自己的手腕,青年的眼中帶著些別樣的期許。

他像一只小鳥,笨拙地安撫愛人,因此主動地飛進籠子裏。

可是他記錯了。

楚王並非他的愛人,會溫聲喚他簌簌,讓他養成這些習慣性小動作的人,已經入了陵寢。

銀鐲上的冷意讓楚王的心房都覆上一層霜雪,沈簌不明白李澈的動作為什麽突然變得狠厲起來,他喘息著討饒:“慢一點,阿澈……”

“我是阿澈,簌簌。”他的聲音顫抖,像是有些委屈地說道:“不是別人。”

“我知道你是阿澈呀。”青年的眼神懵懂又坦然,他咬住楚王的肩頭,含糊地說道:“阿澈阿澈阿澈——”

李澈揚起唇角,但笑意未達眼底。

他的不安在送沈簌去沈府時達到頂點,倒是太後溫聲安撫他:“很快就回來了。”

楚王點點頭,回到殿中後他繼續和幾名學士商討政事,直到正午都沒有停下休息。午後他簡單用了餐,但心中卻一直莫名地生出煩躁之感。

他一邊看公文,一邊用手指輕扣著桌沿。向來沈穩老成的人,竟因少年情思變得躁動起來。

李澈自知暫時看不下去公文,索性從書架上取了一本書,偏巧這本書時沈簌看過的,裏面放了一根竹蜻蜓充作書簽。

就在他將竹蜻蜓抽出時,一個小紙卷從竹竿中掉了出來,裏面用簪花小楷寫著一行小字:

“思君已久,不敢或忘。”

這是他父親的字。

李縱的字很漂亮,但實際上沈簌的字更美。

先皇與太後都是能文善武的人,兩人不僅擅長騎射,還都對書畫詩歌頗有研究,真可謂是情篤意切,琴瑟和鳴。

從前他自負一定能夠竊取沈簌的心,是因為他有驕傲的底氣,他是楚王,是皇帝陛下唯二的孩子,又是那樣的卓絕優秀。

但只有李澈自己知道,在父親面前,他什麽也不是。

在同樣的年紀,父親已經平定天下拜謁帝陵,而他卻還要倚靠平衡之術才能勉強壓下心思詭譎的重臣。

而且少年時他就世俗功利,各種學問都涉獵一二,唯獨沒有學畫。他看不懂畫,也看不懂沈簌偶爾的細膩心思。

他甚至算不上是贗品,只能說是架起沈簌夢境的一根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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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亢龍無悔)

太後回來的時候心情很好,楚王已經從侍衛的口中得知他今天玩得很愉快,甚至知道他險些打了沈符,但他長兄永遠只會沈默又無底線地包容著他,盡管他知道這本是一個誤會。

他們兩兄弟雖年歲相差許多,沈簌卻是沈符一手養大的。

李澈有時也覺得奇異,性格沈穩無趣,甚至有些陰郁的沈侍郎,是如何養出沈簌這樣活潑清雋的幼弟。

楚王下意識地略去元貞十二年到元貞十七年的時光,忘記元貞十六年的沈簌在他的步步緊逼下陷入了怎樣絕望的境地。

他剪貼自己的記憶,欺瞞沈簌,也企圖騙過自己。

但太後哪裏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麽,沐浴過後,青年盤著腿坐在榻上疊紙鶴。直到李澈第三次來喚他睡覺,他才戀戀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紙。

“哥哥今天教給我的。”他眉眼彎彎,進入床帳裏後也不安分,拿著紙鶴舞來舞去。

楚王摸了摸他的頭發,溫聲道:“該睡覺了,簌簌。”

“嗯。”沈簌把頭埋在他的肩窩,深吸了一口氣,凜冽的冷香即刻湧入肺腑,他悶哼一聲,抓緊了李澈的脊背。

“不喜歡新的熏香嗎?”楚王輕聲問道。

黑暗之中,他的神情不明。

太後擡起頭,像是有些暈眩,他楞怔片刻,猛地吻住楚王的唇瓣。李澈的瞳孔緊縮,吻技不甚嫻熟的他就像志怪筆記中的書生般,被狐貍化身的美人親走體內的香氣。

“很喜歡。”沈簌啞聲說道。

他像癮君子一般舔咬著李澈的脖頸,然後昏昏地睡了過去。

楚王靜默地凝視著太後的睡顏,良久以後攥緊了他纖細的手腕。

二月伊始,太後在射生軍的護衛下難得出了一回宮城,他穿著單薄的青色衣衫,舉手投足都極盡風流。

冰雪初融,夜間還時常刮著呼嘯的寒風,但他無論如何也不肯添上楚王遞來的外衣。

歸來不久太後便為他的堅持付出了代價,三更的時候他突然起了燒,清寧宮的燈火整夜未滅。

楚王臉色難看地翻過沈簌的醫案,禦醫耐心地向他解釋著,侍奉在太後身邊的軍士被逐一喚去審訊。

“是我的錯,阿澈……”太後眼眶發紅,一蘇醒就拉緊了楚王的衣袖:“可以不要降罪別人嗎?”

李澈還未開口,他就已先撲簌簌地落下淚來。青年的身體綿軟無力,笨拙地親吻著他,淚珠恰好滴落在李澈的手背上。

楚王擁住他,心中翻湧的諸多負面情緒瞬間消弭,他在爆發的邊緣被沈簌拉了回來。

“不是簌簌的錯,我也不會降罪你的朋友們。”他深吸了一口氣,極力輕柔地說道。“但你自己好好和我交代,今天是不是落了水?”

“簌簌之前答應我,不會再去冰面上玩,還記得嗎?”

沈簌垂著頭,聞嗅他身上的香氣,乖順地作答認錯,最終楚王還是狠下心禁了他的足,不許他再輕易出宮城。

太後收斂許多,時常整日待在宮中畫畫,楚王也不忍罰他太過。

汴梁城裏春意盎然,近郊的風景更是美不勝收。李澈忽然憶起,他與沈簌的初見就是在這樣美好的春天。

那時沈簌厭惡他,如在雲端般遙不可及,而現今沈簌愛他,夜夜都與他同寢而眠。

春光太美,讓楚王的心也變得柔軟起來,他像是被愛意蒙住了眼,不覺便做出許多自己也控制不住的事。

因為沈簌的緣故,他愈加信任沈燕直,甚至不惜將銓選權盡付與宰臣及其親信之人。錯綜覆雜的政治關系使他們的合作變得順利,也使權力的交接格外安穩。

他沒遇什麽阻力地接過父親的權柄,至春三月時,朝中的政務已盡數走上正軌,西涼與河朔的事也逐漸有了眉目。

所以在這樣諸事順意的情況下,楚王才會應允太後的任性請求,陪著他一起出宮,扈從的還有沈侍郎和王決等近臣。

身著輕便騎裝的沈簌站在溪邊,頭發用一根末端帶銀鈴的簪子束起,掬起一捧清水向他喚道:“阿澈!”

軍士的目光都緊盯著他,生怕他不小心落入水中。

李澈心神寧靜,他笑著向沈簌走去。

楚王平淡的笑容下是如浪潮般洶湧的情緒,過往所有遺憾的、不甘的回憶都順著溪流消逝,他的幸福好像達到了頂峰。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這一刻他可以為沈簌死去。

日落時太後仍不願離開,他舍不得如此快活的一天就這樣結束,楚王也同樣不舍。

於是他在隨從的護衛下最後一次進入林中,楚王留在原處等他。

直到天色昏黑沈簌才最終歸來,但李澈的臉上沒有半分的不耐煩,即便是再漫長的等待他都甘之如飴。

沈簌今天穿的是深色的騎裝,肩頭紋繡著一條龍,在夜裏閃爍著金色的光芒,游龍隨著他身姿的變換舞動,栩栩如生。

他騎在馬上,彎弓拉弦,一箭射穿楚王的左肩。

直到墜馬時,李澈心中想的依然是他肩上的那條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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