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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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就在二人吵得激烈時,陸襲明的目光突然轉向了我。

我平靜地看著他,多日不見,他清減了些,本就窄窄的俊臉更顯瘦削。

禮部近日事務繁多,上次出使西涼招來的紛爭還沒處理完,這廂皇帝又要娶後,多勞他費心了。

陸襲明雙目失神地看著我,面色尷尬地松開沈符,三步並兩步地走到了我的跟前。

“沈簌……”他輕聲地喚我的名字,微微地俯下身,正欲拉住我的手。

我揚聲打斷他,打開了他的手:“陸大人,請您自重。”

他的臉色登時變得鐵青,竟是有些楞住了。

胃部的一陣抽疼讓我才想起來自己已經近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沒人記得我還餓著,我就得自己去找吃的。

從我幼時就是這般,好在我現在大了,稍喚個人就能送來吃的。

我翻身下床,趿拉著木屐往門口走,沈符的幾名侍從候在外面,他們的主人是個沒心的,這幾個貼身的仆人倒是機靈。

特別是他身邊的一個老奴,少年時待我極好,我那時候傻,還以為是沈符的意思。

想著都是坦誠相見過的人,我只穿著裏衫就下了床,連外衣都懶得披。沈符卻看不慣了,他立在我面前,強行要把外衫穿在我身上。

“前幾日才受了涼,把衣服穿上。”他皺著眉頭,真的就像個關愛幼弟的兄長般要給我套上衣袖。

對著他我總是格外的叛逆,我冷冷地看了沈符一眼:

“如果不是你把我按在涼亭的桌案上肏,我也不會著涼。”

卻不想陸襲明的臉色變得格外的難看,我因為出使西涼的事被停職在家多日,彈劾的奏章盡被留中,到今日也沒個結果,沈符竟還有閑心在家裏和弟弟玩這種情趣,確實不太像話。

出使西涼這一路艱辛無數,來回的路上我和陸襲明不知道熬了幾宿,倒不是出使的任務多麽艱巨,也不是因為西涼的國君如何刁難,只因這次領頭的是楚王李澈,當今聖上最疼愛的兒子。

本來不負使命的光榮回程全因楚王的遇刺被打亂,連帶著負責人事的我也險些下了詔獄。

就在我以為自己的仕途也毀於一旦時,一雙意想不到的手把我拉了出來。

我想著李縱的模樣和神情,心中沒由來的有些平靜和安定。

“乖一點,阿簌。”陸襲明貼近我的身後,我被他們二人夾在中間,進退兩難。“先把衣服穿上,沈符清早就起來等著你了,還專門命人做了你最愛吃的菜。”

他的話語有些艱澀,語氣也溫柔得膩人,全然不似往昔那副暴躁易怒的模樣。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一大早就來了?

我想這麽質問他,話已經到了嘴邊還是沒開口。

05

大婚前的這些日子我一直住在沈符的府邸裏,在洛陽時我日思夜想有朝一日能夠進士及第來到汴梁,和長兄生活在一起。

後來真的來了,發現也不過如此。

曾經我有多盼著來這裏,現在我就多想離開這裏。

依我的積蓄要想在汴梁的近郊賣處別院倒也非難事,只是因職務和別的一些不為人知的理由長期住在官舍,臨到入宮都沒個自己的住處,停職時也只好跟沈符住在一起。

我身上太子黨的標簽被打得太重,盡管陸襲明和沈符心知肚明,但這回是他們親自下場送我入火坑。

此番兩方相爭,誰也救不了我,怎麽看都是死路一條。

我索性也不管那麽多,坦坦蕩蕩地住下了。

就是不知道太子會怎麽想,想要怎麽處理我。

打我從西涼回來,就再也沒見過他。

我和他關系並沒有外人想得那麽熟稔,也沒有那麽不堪。

我們確實上過幾回床,自打當年的禍事後,他父親的宮空了二十多年。太子也只得維持出不近女色的模樣,這人卻也不完全是個沽名釣譽之輩。

他守身如玉,除卻偶爾在我身上發洩幾回,還真的沒有碰過別人。

只有我知道。

在夜色昏黑時,在性事激烈時,太子心裏想的到底是誰。

他第一次在高潮時叫出李澈的名字,我驚得一身冷汗,手足無措地被他掐住了脖頸。

那時候我甚至以為他要把我掐死在床上,興許是良心發現,興許是我那張和楚王像了三分的臉,太子最終放開了我。

太子李渡的性子有些陰刻,不似李澈明慧爽朗,故而自小就不討皇帝喜愛。

我無暇去管他們兄弟間的爭鬥,更無意了解太子對李澈的深重情思。我只是在想,這場本來勢均力敵的奪嫡之爭,太子真是半分勝算皆無。

但那天他在燭光下落淚的模樣也不知戳到了我的那根筋,我心想著橫豎是個死,索性盡我所能地安撫了他一通。

因為李澈而傷心的男人,我可見得太多了。

等我第二天我再到東宮,沒有因打碎茶盞而被拖出去杖斃時,我就知道我這步棋走對了。

我活下來了。

這件事讓我自信地以為我和他們會是同臺競技的棋手,但其實我自始至終不過是個活在別人擺布裏的棋子罷了。

而且我還是個棄子。是他們所有人都要放棄的那顆棄子。

刑部的審訊叫人皮都脫了一層,但我還是毫發無損地回來了。

就算我是顆棄子又如何,李縱把我撿回來了。

這是天意。

上天註定我這條賤命不該死那麽早,我得好好地活著。

比他們都高。

高很多很多。

06

尋常人家在婚配之前男女是不得相看的,但皇帝到底是不同的。

我穿著正紅色的嫁衣,霞冠鳳帔地站在李縱的跟前。

殿裏有些悶熱,我的耳根和面頰燒著,連呵出去的氣息都是溫熱暧昧的。

“好看。”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樂,但目光很是柔和。

聽宮人說,我來之前皇帝剛發過怒,也不知因什麽事。

面對他時,我總有些促狹,全然不似在禮部就職時那般的沈穩持重,等到隨行的繡女和宮人被屏退後,更是感到一種難言的壓抑。

李縱的手背輕輕地碰了一下我的面頰,那冰涼的觸感讓我的腦中一片空白,我恍惚地呼吸著,竟是連說些什麽都不知道了。

“別怕。”他憐惜地撫摸著我的臉龐,柔聲地說道:“不要怕我,好嗎?”

“是……”我顫抖著嗓音開口,聲音卻意外地平穩。

幸而我當年是在禮部任職的,見過的大場面夠多,心裏再亂面上也能維持一二。

不過至今令我想不明白的是,我甫一及第就進了禮部,直接跳過出外的那三年,是沈符的安排還是父親的安排呢?

正當我的思緒飄遠時,李縱的手指向下滑動,到了我的唇邊。

唇上塗了胭脂,在銅鏡裏都明艷得奪眼,不知在他眼裏又是什麽模樣。

我的五官本就柔和,甚至有些像姑娘,穿上紅衣塗抹胭脂後更顯秾艷。

我想起之前繡娘在替我更衣時談到的話,這繡衣是早早就做好的,不然就算是趕制個十天十夜也趕不上將至的大婚。皇帝驟然娶後,上上下下都要忙上多日。不過這嫁衣倒也趕巧,連袖口腰身的尺寸都和我的官服相吻合……

小姑娘說得眉飛色舞,可惜還沒說完就被突然進門的師父給嚴肅地喝止了。

李縱仔細地端詳著我的面容,伸手攬住我的腰,想要把我拉得再近些。

但外面小太監的一聲叫喊打斷了他的企圖:“陛下,太子、太子殿下暈倒了!”

皇帝的眉頭皺起,冷聲道:“叫禦醫。”

李縱不開口,誰也不敢推開大殿的門。我被他環在懷裏,茫然地抓緊了手,連頭都不敢回。

殿外很快又是一陣窸窣有序的動靜,聲音刻意壓得很低,生怕驚擾了殿內皇帝的興致。

太子身體不好,這是在東宮稍待些日子都知曉的事。

我不知曉在我來之前皇帝和太子之間發生了什麽,也不敢貿然動作。

李縱好似心有靈犀地握住了我的手,狀似平常地問道:“擔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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