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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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抿緊唇猶豫思索時,目光突然撞進了李縱的眼裏。

皇帝的眼眸裏像是蘊藏著一片寂靜的海,溫和地包容一切,這與我從旁人只言片語中了解到的他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像是要印證我這個想法一般,安撫似的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脊背。

“那我們去看看,好不好?”李縱站起身,我這時才發現他原是高我許多的,像座巍峨的高山擋住了我的視線。

我垂著眼簾點頭,就像個無措的小孩子任他牽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是溫熱的,不似太子的手縱是炎炎夏日也冰涼得像個死人。

這讓我想起那個旖旎的春夢,他是如何用手指把我肏上高潮。我跟許多人上過床,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是在床上也待我那麽溫柔,只在乎我的感受的。

李縱輕輕地把門打開,殿外瞬間變得肅靜,眾人皆恭敬地稽首,只有領頭的老太醫還貼在太子的身側。

太子躺在外間的榻上,玉冠解下後披散著頭發,烏發將蒼白的臉色襯得更加鮮明,唇邊沾著的血漬也無比的惹人生憐。

但李縱似乎從未關愛過這個長子,我在東宮時就清楚地明了這一點。比之陰柔刻薄又體弱多病的太子,皇帝明顯更偏愛聰慧熱情又身體健康的楚王。

太子每次見完父親和弟弟回來就要大發脾氣,全無緣由的那種任性,能把東宮上下的人生生逼得想要請辭。

他一邊為父親偏疼弟弟感到不公,一邊又在心底對李澈懷有那種見不得人的心思,心中自然愈發郁結,這時候唯有一場痛痛快快的性事方能解決煩悶。

不管多疼,都只能生生捱著。

畢竟我挨肏時再難受,被肏完後高熱不退再折磨,都比不過太子心中的艱澀。

李縱毫不顧忌地牽住我的手走到太子跟前,老太醫掐住他的人中,貼在他的耳側低聲喚醒他。

李渡的眼睛有些猩紅,帶著無數的血絲,好像幾天幾夜沒有睡一樣。

他在太醫地攙扶下勉強地坐起身,向皇帝行了個禮。

“跪了多久?”李縱向身側的禦醫問道。

“回陛下,從、從您進去的時候。”他語焉不詳,遲疑地稟告道。

我是從內室的側門直接進來的,故而沒有見到外間跪在門前的太子,李縱先前發怒,八九不離十是由於太子。

也不知他又怎麽惹惱了皇帝。

我這般想著,忽然和李渡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他癡癡地看著我一身紅妝,連呼吸都忘記了似的,眼瞳裏面一片血紅,卻連眨眼都舍不得眨。

那副樣子,好像對我用情至深。

08

“啊——!”

我從夢魘中驚醒時,冷汗已經浸濕了裏衣,胸腔也劇烈地起伏著。

虛空之中一雙看不見的冰涼的手正扣住我的脖頸,那種瀕死般的窒息感持續地縈繞在我的心頭,許久無法消弭。

昨日的記憶太過清晰,太子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徘徊在我的夢裏無論如何也不肯離去,以至於我在噩夢中能夠重現當時的所有細節。

老太醫緊緊抓著他的手腕,竭力勸他冷靜,但那時的李渡似乎處在一種極度瘋狂的狀態裏,猶如野鬼附體。

當李縱呼喚他的名諱時,李渡仍然不能理智下來,他看我的眼神就像要把我吃掉一樣。

如果不是李縱當機立斷送我出宮和老太醫的死命阻攔,真不知太子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

沈符把我抱在懷裏,撫摸著我的後背替我順氣。

他就像個陰魂不散的野鬼,總會趁我最沒有防備的時候悄無聲息地來到我的身邊。

我對他夤夜的突襲行為已經習以為常,他幹過最大膽的事莫過於在某天夜深時帶著陸襲明一起闖進我所在的官舍。

“不怕。”他聲音壓得很低,又輕又柔,甚至還帶著幾分寵溺,“夢見什麽了?和哥哥說說,說出來就不怕了。”

寬大的手掌沿著脊骨一路向下,摸著摸著就帶上了些情色的意味。

沈符或許是無意的,但習慣了在混亂和迷惘中被人肏開的我就像只驚弓之鳥。

我翻身掐住他的脖頸,兩條腿卡著他的腰身,臀肉也緊貼著他的小腹,就像是騎在沈符身上一般把他壓在身下。

“你問我夢見什麽了?”我夢囈般說道,“我夢見太子了……”

我腦中空空如也,全憑著本能張嘴發聲。

“太子為人陰刻,整日病懨懨的,在床上也不像個活人。”我死死地看著沈符的眼睛,恨不得將那些紛亂難堪的記憶灌進他的腦中。

“李渡最喜歡掐著我的脖子肏我,我不知道多少次差點被他掐死在床上,”我雙手使力,逐漸收緊對他脖頸的禁錮。

“對,就是這樣。”

我露出一個微笑。

隨著空氣的抽離,沈符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的手就在我的手邊,明明憑借他的力氣輕而易舉就可以擺脫我的控制的。

但他並沒有掙紮。

“每次你和陸襲明為李澈出謀劃策,毒計盡出的時候,”我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片刻後繼續說道:“他就要拿我撒氣,在他眼裏,我是你們安插進來的探子。”

“李渡做夢都想我死。”我的視線有些模糊,聲音也壓低了些,“但他又偏偏沒法殺我……”

啪嗒的一聲清脆聲響把我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喚醒,我猛地松開沈符,渾身脫力般軟倒。

沈符及時抱住了我,他伸出手輕輕地擦去我眼尾的淚珠,聲音嘶啞又難聽:“別哭。”

他抓住我的手,扣緊了自己的脖頸。

“阿簌,別哭。”沈符看著我,目光深邃得讓我以為他看透了我的一切。

“都過去了。”他闔上眼,啞聲說道。

“不。”我掙開他的鉗制,撫上沈符的臉龐,“哥哥,我們至死方休。”

09

自那天後沈符再也沒來找過我的麻煩,我躲進他府邸深處的一間小屋裏,過了段安生日子。

距離欽天監選定的吉日越發的近,我反倒越感覺輕松。

人也相看過了,嫁衣也試過了,餘下的僅有等待。

皇帝不時從宮裏送來一些小玩意,瞧著像是給孩子玩的,我躺在榻上,靠著竹蜻蜓消磨時光,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我那童年不單沒趣沒人疼,在主母的苛責下,連如何不餓死都是個難事。

李縱大概也翻看到了我的過往,方才想得這麽些別出匠心的禮物。

我的履歷很漂亮,漂亮得無可指摘。過往卻很難看,難看得無法入眼。

雖然出身洛陽沈氏,但我只是這個龐大家族中很不起眼的一個孩子。

記憶中父親這個角色是空白的、模糊的,沈大人在外做官,做得風生水起,待在洛陽的時光比在馬上還要短暫。

就算在家,他也從不關心庶子庶女們過著什麽樣的生活。

但孩子成婚,他總歸是要出席的。

倒不是因為多疼愛孩子,盡管沈簌入朝後表現出色、升遷迅速,做起事來卻容易感情用事,顯得蠢笨,還不值得他更多的褒揚。

但誰讓沈簌嫁的是這天下的主人呢?

沈大人此番回汴梁,真可謂滿朝矚目。

他出外前早已身居高位,回來後只會向著更高處攀升,尤其是兒子還入宮做了皇後。

曾經沈家需要游走於皇帝、太子與楚王之間,但從今往後都不一樣了,他沈燕直搖身一變就成了汴梁城內最強勢的後黨。

臨到大婚只有不到十日時,父親終於乘著驛車快馬加鞭地從江寧趕了回來。

從我出使西涼到楚王遇刺,再到我入宮為後、父親回朝,這一樁樁亂事看似繁冗錯雜,實則發生得極為倉促,直打得人措手不及。

出外、回朝、升官,然後堂堂正正地成為翰林學士,成為知制誥,最終成為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執。

這本是我理想中的命運。

世事無常,我原本勾勒好的命運軌跡被一筆濃墨拉扯得支離破碎,生生轉了個大彎。

但我不怨李縱。

就好像冥冥之中我早已知道,不管我的人生怎麽走,最終一定會來到他的身邊。

……

就是不知道父親晚上的接風宴,李縱會遣誰來?

老實說,我一點也不想見李澈。但除了他,好似也沒有誰可以替代皇帝表達對老臣的信任和恩寵。

我胡亂地想著,一邊把玩著那支竹蜻蜓,任由心緒在平靜和躁動中變換。

正當我胡亂搗鼓著時,竹竿裏突然掉出一個小紙卷。

我屏住呼吸把它輕輕地展開,裏面用簪花小楷寫著一行小字:

“思君已久,不敢或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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