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萱幫忙搜集的資料裏也有了重大發現，秦世軍當年在濱城的確有因拐賣兒童案件被警方叫去錄口供。老閆找到秦世軍的愛人齊姐，以審閱資料為由，要來了兩人的結婚照掃描件。老閆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和方子川溝通一下。

老閆急匆匆趕來簡單日子，看到老閆少有的嚴肅，方子川也猜想到了事情的重大。於是，在咖啡館最裏面的一個位置坐下。老閆定定地望著方子川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現在需要你，勇敢地回憶一個細節。”

方子川點點頭，雙手交叉，來回搓著搭在桌子上，難掩緊張之色。“在那段最痛苦的回憶裏，你，看一下，認不認識這個人。”

老閆拿出打印出來的彩色圖片……

方子川眼睛睜大，瞳孔卻聚光縮小，眉頭緊鎖，噩夢中的畫面終於在白天裏展現了出來。想躲在我們生命暗處的鬼，在光天化日之下，終會現了原形，灰飛煙滅。

方子川眼底充血，激動地聲音跟著顫抖：“你是，你是怎麽找到他的？”

“真的是他？”老閆也激動萬分！

方子川眼神裏帶著殺氣，用力點了下頭。老閆倒吸了口涼氣，感同身受的那種痛苦表情溢於言表。

“他老婆來找我辦離婚案，無意中說起了他年輕時做過的雞鳴狗盜之事。說……”老閆停頓了一下，極力控制著激動的情緒，“說曾經拐到濱城一個五歲的小男孩，快要交貨的時候，小男孩跑掉了……”老閆雙手抱頭，重重的向後捋了一下頭發。

“賬可以後算，我只想趕快知道，我是在哪裏被拐走的。”方子川擡起頭來，望向老閆，眼裏已布滿紅色的血絲。

“但是，現在有一個問題，我們只有一條路可走，就是親自去找他，讓他直接說出當年的事情。”老閆平靜了一下說。

“難道不應該讓法律去制裁他，還有其他相關的人嗎？”方子川盡量克制著自己的憤怒。

“時間太久，已經過了法律的追訴期。一般拐賣案件，情節嚴重的，最高追訴期為20年。即便法院判定為這起案件屬於情節特別嚴重的，也已經過了追訴期。”老閆冷靜分析，“所以，現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我們直接去找他問個明白。”

天色已晚，兩人決定明天一早就開始行動。方子川徹夜未眠，滿腦子都是幼年時的回憶，痛苦的、恐懼的、掙紮的、奔跑的，還有，在整個不幸事件的過程中唯一的那點陽光——

“你別難過，我來幫你找爸爸媽媽。我一定能幫你找到他們的……”

一切謎團都要即將解開了嗎？方子川靜靜地望著遠處天邊的星鬥，曾經記憶中的夜空，也是這個樣子，清冷、寒徹，那星鬥忽明忽暗卻始終遙遠。

“爸爸……媽媽……”方子川心中默念。

老閆早已要到了秦世軍的聯系方式，因為原始案件就是離婚案，齊姐委托他直接與秦世軍溝通財產分割問題。老閆就以離婚案件的談判為由，約了秦世軍到疊源律師事務所詳談。方子川也早早等候在那裏。

五十多歲的秦世軍神采飛揚，絲毫看不出被官司纏身的焦頭爛額。雖衣著講究卻行動做派依然吊兒郎當，全然不像是一個五十多歲的長者該有的樣子。

方子川拳頭捏得緊緊的，牙齒在口腔裏也用力地咬在一起。老閆上前做了自我介紹，接著卻一改離婚案的財產分割話題，話鋒急轉而下：“你是不是參與了二十三年的一起拐賣兒童案？你最好老實交代！”

秦世軍一下站立起來，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像一顆炸彈一樣，轟了過來，讓他毫無防備。他楞在那裏半天，終於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問的這個問題與本案無關！我有權利不做回答！”

方子川站起身來，拿出一張照片，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緊咬著牙齒，憤憤然道：“認識他嗎？”

秦世軍的目光朝那張照片上望去，那是一個五歲的小男孩，神氣地站在濱城動物園門口的照片。秦世軍嚇得立刻收回目光，眼睛直直地盯著眼前這個高大帥氣的年輕人。只見這個年輕人目光犀利，眼中帶血，秦世軍不由得嚇出一身冷汗。

“不，不認識，我不認識他！”秦世軍猛烈地搖著頭極力否認道，擡起幾乎要癱軟掉的雙腿打算立刻逃走。

“看來，你是真的想去坐牢了！”老閆站起身，擋在了他的前面，語氣不容置疑，“你覺得我們現在若想在你老婆那裏得到些證據，是不是很困難？”老閆的話裏帶著威脅。

方子川接著上前，用更為猛烈的眼神盯住秦世軍的眼睛：“你且看我的眼睛，有沒有似曾相識？”方子川拿起茶幾上的照片，推到秦世軍的面前。

秦世軍一下子癱在沙發上抱住頭，瘋狂地否定著：“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

老閆走上前來，搬開秦世軍捶打頭顱的雙手，輕聲說：“你應該知道現在拐賣兒童案件在社會上引起的關註度有多高，搞不好定成死刑，這個誰也說不準！但如果你好好回答我們的問題，我們可以考慮放你一馬。”老閆的這招可謂奇絕，他篤定了普通人都不會有那樣的法律常識，懂得案情追訴期的問題。

聽老閆這樣一說，秦世軍的手慢慢放了下來，情緒也比剛才平靜了很多，繼而膽怯地問：“你說的是真的？”

“也許，你已經認出來了，我，就是當年那個孩子！”方子川仍然雙手握拳，秦世軍不自覺地身子向後靠下去。

“我只想知道我的家鄉在哪兒？我只想在我父母的有生之年裏，還能再見到他們。”方子川控制著急速跳動的心臟，聲音低沈地說。

秦世軍現在也早已為人父母，方子川的話勾起了他對自己孩子的情感，老婆提的所有的要求他都能夠接受，唯獨兒子，他不能給她。想到自己的孩子，秦世軍面目抽搐，留下了悔恨地淚水。

“對不起……對不起……”秦世軍哭著跪倒地上。

方子川挺拔地站立在窗前，拳頭緊了又緊，終於還是慢慢放開，依然冷峻的外表，眼角卻溢出淚來。

據秦世軍的描述，是他在鄉下的朋友說有人拐了個孩子回來，讓他在城裏幫忙聯系個買主，把孩子賣掉，大家一起賺些錢。秦世軍廢了好大的勁才找到了當時的買主，那戶人家非常有錢，是當地的望族，可就是唯獨沒有子嗣。

那戶人家說了，要一男孩，還要盡量偏遠，以防孩子長大了回去找自己的父母。秦世軍說：“我當時覺得這是讓孩子改變一生命運的事啊，不完全是壞事！因為我們不是去虐待孩子的，所以，當時也沒有多大的愧疚感。直到現在自己也有了孩子，才……”秦世軍說著眼眶又濕潤了。

“可是，後來孩子跑掉了。”秦世軍回頭看了眼方子川，目光依然膽怯，“我們誰也沒有賺到錢，反而還給從外地把孩子拐來的人付了錢，是用那個買主的定金支付的，後來，那家人雖說是大戶人家，很有錢，但也沒少來找我的麻煩！”

“我的家鄉到底是哪兒？”方子川急了，直奔重點。

“孩子，”秦世軍可憐巴巴地說，“你的家鄉在哪兒，我是真不知道啊！當時就是我的那幾個住在鳳凰山鳳凰鎮上的朋友叫我過去接孩子的……”

“鳳凰山！”方子川大聲地重覆著。如果秦世軍的供詞只是到這裏，那麽對於尋找親生父母來說並沒有太大作用，因為這個鳳凰山，方子川已經憑借自己的記憶認出了那個地方，以及在幼年時曾有過一面之緣的顧曼妮。所以，必須繼續追溯下去。

“那好！”方子川瞪大了眼睛，“既然你不知道，我們現在就去鳳凰山，找你曾經的朋友去問！我不追究你們的責任！我只想找到我的親生父母！所以，你一定，也最好是配合我，不然……”

“好好，我配合你，我一定配合。”秦世軍趕忙應道，“只是，那些朋友我的的確確都早已斷了聯系，咱們也只有直接到鳳凰鎮上去找人了。”

老閆大步流星地回身拿了外套，邊走邊說：“走！咱們現在就去！”看得出，老閆是真的把方子川的事情當成是自己的事去做了，兩個情緒激昂的年輕人載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男人，直奔鳳凰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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