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山到底是偏遠山村，當時的街道，屋舍的布局變化不大。秦世軍很順利就找到了其中一個朋友的家，方子川環顧四周，恰恰是那個記憶中土地廟的附近。

方子川的眉頭微蹙，老閆卻在這微微的動作中看出了方子川內心的那股力量，它們似乎可以隨時噴發出來，殺得敵人片甲不留。老閆輕拍了兩下方子川的肩膀，跟著秦世軍往裏走。秦世軍忽然停下了腳步，顧慮地對兩人說：“事情過去這麽久了，我怕他們不願意舊事重提，況且還當著你們兩個陌生人的面……”

秦世軍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老閆點了點頭：“是，畢竟這就等同於讓他們認罪了。”

“那又怎樣？難道他們不該為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受到懲罰嗎？”方子川的情緒有些控制不住了。老閆趕緊上前，俯耳過去低聲說：“不可操之過急，現在最主要的是想辦法讓他們配合咱們，說出真相！”

方子川長籲口氣，站在一旁，不再作聲。

“你說怎麽辦？”老閆直接問道。

秦世軍輕嘆了口氣：“哎，你倆在門口等著，我進去找人，還是當聊家常似的，他才有可能會說實話啊！不然，誰會主動說出自己隱秘的罪行？”

方子川一臉質疑，立刻擡起頭來，剛要開口，卻被老閆攔下。老閆示意他不要慌，沈下心來，然後對秦世軍說：“這樣吧，你自己進去，但是，有一個條件，你的手機保持通話狀態，我要聽你們之間的對話內容。如果，你想故意隱瞞什麽，那麽我們還是會想盡一切辦法，送你進監獄！”老閆的話，平和中卻帶著十足的力道，秦世軍絕不敢肆意妄為。

電話接通，老閆揮了揮手，秦時明朝院內走去。

“剛子！剛子在家嗎？”秦世軍走進小院的中央吶喊。

一個年輕的婦人走了出來，一身農村人打扮，樸實無華的外表，卻一開口就透著尖酸刻薄：“嚷嚷什麽，嚷嚷什麽？你誰啊？”

“呦！姑娘你好，請問剛子是在這兒住嗎？我記得，這就是他家啊！”

婦人眼睛瞟了一眼秦世軍，一個白眼翻了下，冷笑一聲：“你問的可是楊二剛嗎？”

“對，對，就是他，我說我沒有找錯嘛！”秦世軍說著就往屋裏走。

“哎哎？我說你這人怎麽一點規矩都不懂！怎麽隨隨便便就往別人家屋裏闖？這要是讓鄉裏鄉親的看見了，這屎盆子還不得一下倒在我腦袋上啊！你這老頭真是……”

“不是，你就說楊二剛到底在不在家吧！我找他有急事！”秦世軍不想跟她磨嘰，再次說明來意。

沒想到婦人噗嗤一聲樂了：“他不在家。”

“去哪兒了？”秦世軍急急地問。

婦人朝著大院門口的西邊指了指：“那邊，村西頭那片荒地裏！”

“荒地？他在那裏幹嗎？”秦世軍似乎有種不好的預感。

“剛才還剛子剛子的叫的那個親切，連俺公公死了多少年了都不知道，還什麽有急事，我呸！行了行了，趕緊走吧你！別在我院子裏站太久惹人閑話！”婦人連推帶搡地把秦世軍推出了院子，大門猛地一下關上了。

老閆的電話開著免提，兩人聽得一清二楚。方子川長籲了口氣，用力眨了幾下眼睛，並不氣餒地說：“走，我們去下一家！”

秦世軍帶路，朝後面幾戶人家的方向走去。

同樣的方法，手機通話接通，秦世軍獨自走了進去。

“老潘大哥在家嗎？”秦世軍禮貌地在院子裏喊了兩聲……

“什麽？”秦世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秦世軍面前的老婦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傾訴著：“那次意外，什麽也沒賠償我們，只給了欠的幾個月的工資。因為是他沒按照人家規定的要求搬運，所以沒有任何多餘的賠償。當年也有人勸我，可以去打官司，可我一農村婦女，大字都不識幾個，去城裏打官司，那簡直比登天還難啊……”

秦世軍頹喪地從老潘家走出來。面對方子川不知如何開口。

“孩子，我對不起你啊……”秦世軍恍恍惚惚地說，“這是報應啊，報應……只有我還活著，只剩我了。”

這個結果，無論是方子川本人，還是老閆，都始料不及。唯一的希望破滅了，不知道這該算不算是老天有眼呢？犯了罪的人雖沒有被繩之以法，卻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最終受到了懲罰。可是，對於此刻的方子川來說，似乎他們受到的懲罰太早了。

唯一的線索就這樣又斷掉了。回去的車裏，秦世軍也在冥思苦想著當年的回憶。下車之前，秦世軍忽然像想起了什麽似的說：“孩子，我忽然想起來，他倆曾經說過，說你是住在南方的，說你的家鄉那裏很窮，能夠被賣到濱城來，是你的福氣……”說道最後幾個字的時候，秦世軍已經不敢清晰地吐字了。他想說的重點也不是後面的幾個字，只是想告訴方子川自己知道的唯一線索，就是他的家應該在南方。

方子川懊惱極了，老閆也十分失望。老閆把方子川直接送回了家，自己開著車走在快速路上，想著這一天的經歷，想著方子川長久以來的遭遇，忽然難過得無以覆加。老閆撥通了淩筱的電話：“在店裏嗎？”淩筱嗯了一聲：“也差不多準備閉店了。”

“請我喝杯咖啡好嗎？”老閆頹廢地說。

淩筱沒有拒絕，讓顧曼妮打車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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