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琴魔匆匆趕赴約戰地點。

這次代天魔出戰正道有名的能人素還真,實在不能有任何疏失,自己若敗,可說是連帶毀了天魔和魔界的威名。

『到底素還真的實力如何?聽說他掌握文武半邊天,前三世又是儒釋道三教中修為到留有金身的高人,我去對戰,真有勝算嗎?但是如果不除去素還真,天魔坐立不安,一定會要他出來幫忙的,我怎能讓他來對素還真呢?那不是害他嗎?』

正胡亂想著,陡聞一陣仙樂飄來,愛樂成癡的琴魔陡然煞住腳步,細辨琴音。

琴音悠揚曠放,而回音幾無,只聞撥弦聲。弦音力道之大,倒似用極大內勁在撥動一般,但依然流利,不失閑適之意,幾乎有讓人起舞之感。

『是誰?用什麽樣的琴?竟能彈出如此佳曲?』

琴魔全神貫註,早忘了自己的目的,直隨著琴音進入相思林中。

眼前景象令他驚奇不已,只見林間搭著鋼絲,長短不一,仿若一張巨琴橫豎,一位烏發背劍的青年正在弦上縱躍。他身形輕快靈巧,踩弦時力道運足,使琴音充沛,但衣袖閃爍,不去沾染餘弦,故琴音清而不亂,凝而不滯。琴魔自幼精研琴道,但也未見過有人琴藝神妙如斯,早已喜不自禁;細聽他所「彈」之曲,卻是後人為諸葛孔明「臥龍吟」所譜的「臥龍曲」,不禁默想起臥龍之句:「鳳翺翔於千仞兮,非梧不棲;士伏處於一方兮,非主不依。樂躬耕於隴畝兮,吾愛吾廬;聊寄傲於琴書兮,以待天時。」這曲子實在太合

他的心了。想他一向隱居不問世事,即令天魔錄已破也無動於衷,正是因為他要「審主」啊!若非和白無垢有過一番談論,他也不會被天魔一請即出,但卻因此牽扯出更多事。

未及細想,那青年一個優美的翻身,輕飄飄落至地面,宛如乘雲禦風,琴魔不由得脫口而出道:「好琴!好藝!」

那青年一個轉身,和他四目相對,琴魔陡見他英姿颯爽,唇紅齒白,竟是位罕見的美男子,不禁一怔,心裏納悶:『世上有人琴藝如此而我不知道已經夠奇怪了,而他還是這麽一個超卓出塵的人,我竟沒聽說?看來一別武林多年,後起之秀可真是不勝枚舉了。』

想歸想,琴魔先笑道:「昔有五柳先生酒後以無弦琴自娛,今日卻有高人亦持無弦琴,不知琴魔可有幸請益否?」

青年笑道:「下裏鄙音,怎堪入高人之耳?蒙先生不辱見聽,不知先生可有佳曲惠賜?」

琴魔原聽他琴音神技已是心懷好感,又見他談吐儒雅,更是欣喜,便道:「在下於琴道未及兄臺以天地為琴的神技,只好獻醜,望兄臺勿怪。」

那青年微微一笑,神采流動,道:「何必太謙?」

放下瑤光琴,琴魔略有躊躇,方才青年一曲清音已是絕頂,可該用什麽曲子才能夠分庭抗禮?聽他曲中有隱士之音,那麽不妨也用高賢來對答。

心念一轉,手指撥弦,已奏起他早年做的一支曲子來。

那青年臉現喜色,似是第一次聽到此曲一般,完全沈入琴音柔曲中。

專心的彈琴,琴魔的心神已完全沈入自己的曲中了,那是在數百年前,第一次遇上魔界人人仰望的第一智者玉骨冰心時所作的,在幾百年中不斷的增潤修飾。

──白發三千橫世態,玉骨冰心縱蒼穹

風節自古如殘照,青袍一舞笑人庸──

仿佛又看見那沈穩的身影,淡淡的揮動金葉,流蘇飄逸間震撼了整個魔界。

曲終良久,那青年吐出一口氣道:「太美了!在下對琴譜所知不可謂不多,但卻未聽過這一曲,敢問這曲名叫什麽?」

「這,這曲是我自創的,不好和前人並論。」琴魔笑道。

「兄臺何出此言?這曲子麗而不靡,直而不剛,有高山流水之意境,而且還存有思念的情份,恕我直說──這像是思念某人而做出的曲子。較之古人的『有所思』、『鳳求凰』更有一種含蓄,倒像曹孟德詩中『惟君之故,沈吟至今』的深摯。」

此話一出,琴魔又驚又喜:驚的是此人將這曲的意境說的一絲不錯,喜的是今天多得知音一人。笑道:「此言不差。」

那青年又道:「不過琴音中情感太多,已使曲子少了清悠曠放的閑適,敢情是閣下情意未得表達,故全托入琴音中?是情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琴魔笑而未答,道:「今日我重出武林,便遇上一位琴中知音,實在是琴魔萬幸。」

「哪裏!閣下的琴音已與心神完全合一,這才是最高境界,連方才有人闖入林中也能不受影響,這點在下是自愧不如。」

一句話提醒了琴魔,想起他要替天魔對戰素還真,如今時辰早過,不禁暗叫糟糕,忙收起琴道:「實在抱歉,我想起還有要事。現在要去赴約,不能久留。」

「那我也不強人所難,」那青年微微一笑道:「不過,閣下請記得,日後有事或有閑暇,便到雲眉棧找臥雲吧!」

「多謝盛情,琴魔自當登門拜訪。」

匆匆拜別,琴魔急急趕赴戰場。

*****  *****  *****

屠變之塔內,目前大權在握的合體後之天魔怒氣愈增,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身為天魔錄中的手下剎心雙老早嚇得縮在一旁,不敢輕捋虎須。

琴魔未去對戰,反而和人在相思林內彈琴,天魔入林欲找他,卻被兩極琴音攻身,險些佛魔離體。不過後面這事,除了佛魔合體的天魔與蘅佛子,無人知曉。

此時蘅佛子正思忖:『琴魔彈的音樂,竟使我幾乎佛魔分離,看來此人非除不可。』

正下了決定,屬下匆匆回報:「天魔,琴魔回來了。」

天魔冷眼看去,只見琴魔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哼了一聲,道:「琴魔,你對戰的情形如何?」

「無人在臥虎岡。」琴魔低聲道。

「無人?哈!」天魔陡然提高聲量:「我看是你沒去戰鬥吧!竟敢誤了時間!就算你怕了素還真,也不用找這種低級的藉口!」

「這......」琴魔低下頭來,不敢分辨,畢竟這事錯在他。

「如果只是沒去對戰就算了,你為何要在我入林中時用琴音攻擊我?」

「攻擊?怎麽會?琴魔絕不敢如此啊!」

琴魔又驚又急,忙忙分說,雙老夜公月婆卻在一旁火上加油道:「還敢說呢!天魔親自去找你,你沒有迎接就已是大錯,竟還對抗天魔,真是大逆不道!」

無理的連珠炮攻擊,真把琴魔氣得七竅生煙,想要反駁,卻硬生生忍住,嘆口氣道:「君子絕交,不出惡聲;忠臣去國,不潔其名,天魔,祝您宏大魔界,萬世千秋。琴魔這就告辭。」

不待天魔反應,琴魔身形飛動,已消失於眾人眼前,刻意顯出他絕頂的輕功,不知是為了讓天魔後悔,還是要發洩自己壓抑的怒氣。

「這琴魔真是沒大沒小,竟然......」月公夜婆七嘴八舌,加油添醬的將琴魔罵了一頓,才問:「天魔,要如何處置他?」

「能讓他就這樣走嗎?」天魔冷冷地道。

*****  *****  *****

一股腦兒沖出魔界,琴魔一時躊躇,不知下一步該往哪去才好。

若不是因為一出屠變之塔就被一群魔兵攔住去路,他還能前往涼心居的。但因為殺了那些橫加阻撓的人,懷了怒氣,所以想也沒想便走出魔界。

「沒去向白先生說一聲,他該不會生氣吧?」琴魔自言自語,忽又失笑道:「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白先生是何等人,怎會因我這件小事而生氣呢?」

雖如此想,但卻隱隱有個怪念頭:如果他會在意,那會有什麽反應?

『我怎麽會有這種想法?』琴魔用力甩甩頭,腦中清晰地浮現臥雲帶笑地道:『思念之意,盡藏琴中啊!』

真是這樣嗎?自己作曲,只是為了心中難以言喻激動,不將之發入曲中就不痛快,從來沒分析過,為何自己要作曲。而臥雲一席話,卻仿佛是那麽不經意的點出潛藏已久的心思,真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我為什麽會心煩意亂?是因為將他獨自留在魔界的原因?」

就像刀劍雙魔始終同進退般,自己也該和他在一起啊!現在......

愈想愈混淆了!不知自己究竟是在想什麽。琴魔下了決定:『再去請教臥雲先生吧!或許他能為我解釋我倒底是怎麽了。』

快不了解自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