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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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一旦開拍, 時間便過得飛快。

蔣導是圈裏公認的最磨演員的導演,一條戲,他可能得拍二三十個鏡頭, 然後從中挑選最棒的, 甚至有時挑不出來滿意的, 那第二天重新拍, 又是二三十個鏡頭。

一般來說,新演員受不了這樣的磨礪。

陳天橋是個有二十年戲齡的老演員了,這也不是他第一次跟蔣導合作, 第一次合作的經歷, 簡直不能提, 他中間想逃跑, 已經買好了連夜的站票,後來想想當個逃兵太慫,咬牙挺了下來。

當然,挺下來之後, 無論是演技還是心性, 都有質的飛升。

前兩天拍的都是大境頭, 沒多少特寫,拍起來還算快。

今天要拍的是季夏橙尾隨陳天橋的戲份,不僅是個長鏡頭,還是特寫, 沒有臺詞, 主要就是在青石板的老巷子裏穿梭。

蔣導的要求有很多, 要季夏橙演出懸疑感, 要演出第一次跟蹤仰慕之人的羞澀和雀躍,還得演出民國舊風情。

這很考驗演員的肢體表現力和微表情表演。

這場戲拍了整整一天, 誰要是戴著運動手環的話,步測肯定有兩萬。

不多不少一共三十條,蔣導拉著陳天橋一起看回放。

季夏橙的演技不是那種炫技型的,但也不算質樸,給人的代入感很強。

有幾條是真不錯,將蔣導的覆雜要求一一拿捏,十分到位,連蔣導都誇:“阿橋,我人真沒選錯!”

陳天橋抽了口煙,瞇著眼睛誇:“不錯!”

蔣導又說:“哎呀,我決定了,先摧殘她三天!”

陳天橋:“……”

陳天橋回到酒店的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季夏橙因為今日走路太多,去足療店按了個腳。

講真,師傅的手法一般,不如盛景。

但聊勝於無。

進電梯的時間,兩人不期而遇。

季夏橙主動招呼道:“陳老師剛從片場回來?”

陳天橋點了點頭,有心想提醒她一句,明後天會很慘。

電梯這時到了八樓,季夏橙準備下電梯:“陳老師再見!”

陳天橋忽然想看看這個才演了三年戲的小姑娘什麽時候哭鼻子,他微笑了一下:“小季,再見!”

第二天,蔣導宣布還要拍攝前一天的內容。

季夏橙小小地意外了片刻,她昨天演的其實挺嗨的,雖然一直在做重覆的工作,但她的演繹並不重覆,肢體與微表情都不一樣,從一開始的放不大開,到後面入戲到有些猖狂的狀態。

她演出了少女的好奇心和癡狂的病態。

怎麽說呢,就是她昨天自信心爆棚,覺得拍電影跟拍電視果然不一樣,她學到了很多並且消化了,特別有成就感。

而蔣導推翻了她昨天全部的努力,要求今天重拍,打擊了她的自信心,成就感也跟著蕩然無存。

陳天橋一直在觀察季夏橙,想看她會不會抗爭。

季夏橙自我消化了一會兒,正式開拍。

老師的腿長,步子邁得很大。

少女特地等他轉過了街角,才匆匆跟了上去。

她一陣疾跑,風裏有她呼吸的聲音。

她看見了老師的背影,停下了奔跑,磨蹭片刻,等老師走進巷子。

她在巷子口猶豫,踢了腳底的碎石子,一轉身,帶著點少年不知愁的果敢,和想要窺探老師秘密的雀躍,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巷子。

……

第一次戲走下來,陳天橋就去看了回放。

他很客觀地評價:“心性不錯,完全沒受你的影響,演的很好,就這還得再磨兩天嗎?”

蔣導是個老煙槍,吞雲吐霧了片刻道:“磨,接著磨。”

陳天橋想吐槽他,老男人不幹人事,好不容易碰見個心性耐得住的小姑娘,非得給人家磨跑。

但蔣導就是這樣,說一不二。

陳天橋的這段戲,不露正臉,用替身都行。

但他想,人家一個小姑娘都能受得了,他一個老男人要是用替身,慫!

一直拍到下午五點,光影不太行了,蔣導才宣布今天的拍攝到這裏結束,而且故意提前宣布了明天仍舊拍這場戲。

季夏橙癱在椅子上的那刻,差點崩潰,她陷入了自我懷疑,自己真的有這麽差?

按照這樣的拍攝進度,她的戲份半年也拍不完。

而整部電影的拍攝時間也只有半年而已。

季夏橙今日沒有去做足底按摩的心情,喪喪地回了酒店。

蔣導本來又叫陳天橋一塊兒看回放,陳天橋說自己腿疼,就不去。

還是同一部電梯,多了他和季夏橙的助理。

季夏橙很鄭重地朝陳天橋鞠躬,“對不起,陳老師,是我連累你了!”

再擡起小臉,一副等著陳天橋發飆的樣子。

陳天橋被她突如其來的尊敬嚇了一跳,仔細看了又看,沒在她臉上發現眼淚。

他笑了起來,溫和地說:“沒關系小季,咱們明天一起加油!”

季夏橙點頭,很羞愧地說:“好”,逃下了電梯。

她沒被安慰到,陷入了深深的焦慮,只一心想著,如果明天再不過該怎麽辦?

季夏橙太喪了,她一回了房間就給盛景打視頻電話。

視頻接通的一剎那,她正在床上翻滾。

盛景什麽都沒看清,就只見一會兒黑,一會兒紅的,也不知道她照的是什麽東西。

“怎麽了?”他出聲詢問。

季夏橙終於露出了因為翻滾而變成了潮紅色的巴掌臉,她喘了口氣說:“盛景,快點誇我!誇我長得好、身材好、演技好、脾氣好!”

盛景勾了勾唇,“誇你是我漫山遍野裏唯一盛開的一朵美人花!”

季夏橙嘟囔:“那你這山頭可太貧瘠了!”

盛景微微挑眉:“不好嘛!我有你就行啊!”

盛景的表白也沒讓季夏橙的心情,好到哪裏去。

兩個人東拉西扯了一會兒,季夏橙以要看劇本為理由,掛線了。

她真的要看劇本,沒騙盛景,而且哪一場戲都不看,就看這兩天演的這一場。

季夏橙是有點狠勁在身上的,她心想明天這條要再不過,她就掐死她自己。

季夏橙沒說,盛景也沒問,但他知道她的心情不大好。

一掛了線,盛景讓司機訂機票,這個點兒,能趕上最早的夜班飛機,尚算不錯。

他時間趕得很急,滿打滿算能待在一起膩歪的時間,不會超過兩個小時。

清晨四點,盛景到了季夏橙住的酒店外。

他擡起冷白的手腕,看了一眼腕表,不聲不響地在大堂的休息區坐下。

按照季夏橙的生物鐘,這個點兒她還沒醒。

盛景知道的,季夏橙拍戲的時間,要做妝造,要趕去片場,一般五點起床。

但考慮到時間問題,盛景四點半的時候,敲響了她的房門。

季夏橙翻滾了一夜,一開始覺得自己是陷入了職業危機,後面就發現她面臨的最大問題是失眠危機。

夜裏睡不好,白天沒精神,前兩天打起精神拍的戲都不行,那明天豈不是徹底完蛋!

她嘗試了各種催眠方法,數羊都數到三千七百八十九只,沒用!

她睜眼看著東方泛起了魚肚白,冷不丁,就聽見了敲門聲音。

這個時候的走廊特別安靜,像是暴風雨來前的寧靜。

季夏橙仔細聽了片刻,確定是自己的房門,她赤著腳走到門前,從貓眼裏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季夏橙並不知道為什麽,她開始顫抖,不同於情欲高漲時的戰粟,她的眼眶泛酸,一把拉開門,整個人跳進了盛景懷裏,特別沒出息地掉了眼淚。

盛景的心揪的很緊,抱著她進了屋,關上門的時候輕聲哄:“想我都想哭了啊!”

季夏橙抽抽噎噎地反駁:“…我…失眠了!”

盛景笑了:“出息!”

確實很沒有出息。

季夏橙好多年沒哭過了,可能是好多個危機聚集到了一起,也可能是清晨時分人心太脆弱。

她抹幹了眼淚,摟緊了他的腰。

盛景輕撫著她的後背,“要不我教你打會坐?能快速回血。”

“你當打游戲嗎?”季夏橙沒好氣說:“而且不用教,那有什麽難的!”

盛景哼笑了一聲,放她在沙發的一邊,脫了鞋,雙腿一盤,道:“舌抵上腭,收緊會陰,嘴巴裏會有源源不斷的津液冒出來,要一點一點吞下去……”

季夏橙不太想學,她寧願跟盛景這樣。

她欠起身子,去吻他。

舌尖勾纏著他的,像個貪歡的女妖精。

盛景的氣息很快就亂了,兇巴巴地回吻她。

親了沒一會兒,她躺在沙發上,頭枕著他的腿,雙手還得摟腰,語氣囂張地道:“白赤箭,我要睡半個小時,你不許動。”

季夏橙閉上了眼睛,很快囈語一般嘟嘟囔囔。

盛景聽見了,她說的是:“白赤箭,你是安眠藥嗎?”

盛景的嘴角輕輕勾扯。

真不是老男人心壞。

陳天橋心想,小姑娘今天該掉眼淚了。

一條戲拍了得有七十回,換個男演員,也得崩潰。

猜,他在片場看見了什麽?

季夏橙挪了個瑜伽墊兒放在了等戲區,雙腿盤坐。

這是被蔣導打擊到要出家了?

陳天橋清了下嗓子,等季夏橙睜開了眼睛,他才問:“小季你這是養生?”

季夏橙站了起來,“哦,試試我老公教的快速回血方法。”

陳天橋點了點頭,問她:“你老公來了?”

季夏橙“嗯”了一聲。

陳天橋:“他人呢?”

“又走啦!趕飛機。”

這探班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陳天橋看了看她的臉色,還好挺紅潤的,也沒有黑眼圈,看來昨晚睡得挺好,沒想到呢,小姑娘心挺大的。

陳天橋明知故問:“那你回血了嗎?”

季夏橙笑瞇瞇道:“回了!再拍三天都成。”

又是一天的拍攝結束,連蔣導都嘖嘖稱奇。

真的,少有演員第一次拍他的戲,不進入瘋癲狀態的。

然後蔣導就陷入了難題,這條戲季夏橙拍了三天,每一天都有一條絕佳,是蔣導心中無與倫比的鏡頭,然後三天的無與倫比放到一起,他犯選擇困難癥了。

摧殘別人,約等於摧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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