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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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夏橙並不知道蔣導因為她有多為難, 她只知道她撥開了雲霧見到了晴天。

第四天,終於換戲了,拍她跟青梅竹馬在校園偶遇老師的戲。

她這個“青梅竹馬”是真的小, 才16歲, 不過人家是老演員了, 戲齡十年, 算她的小前輩。

要說現在的小孩長得可真快,才十六,已經高出了季夏橙半頭, 她比他大了九歲, 演同齡人, 她壓力大得很。

蔣導還是提前聲明, 這場戲要表現少女的迷戀,被竹馬點破的羞澀,還有竹馬因為嫉妒說老師的壞話,以及與少女爭吵後的怒不可遏。

對於陳天橋來說, 這又是一場只露側臉和背影的戲, 摧殘小姑娘的時候, 他甘心當了個背影板,眼下蔣導又要摧殘未成年小孩兒,他不想跟著被摧殘了,第一次試戲就用上了替身。

陳天橋跟蔣導一起坐在監視器的後面, 吞雲吐霧。

監視器裏, 小姑娘的演技依舊在線, 迷戀與憤怒只在一瞬間, 尤其是跟小孩的那場爆發戲,小孩明顯沒有接住。

蔣導“嘖”了一聲, 拿起一旁的大喇叭,大聲道:“許諾,你演的是什麽?會不會演戲啊?”

許諾的臉瞬間變得通紅,眼神裏一閃而過的羞恥感,掩藏的很快速。

季夏橙太懂這種感受了,她很是同情,說了聲:“沒事兒,咱們一起加油!”

然後又說:“咱們一塊去看看回放,看看到底是哪裏的問題!”

許諾點點頭,垂頭喪氣地跟在她的身後。

一進到監視棚,陳天橋一手彈了彈煙灰,突然笑著沖季夏橙眨了眨眼睛。

旁邊的蔣導看見了,也朝她擠了擠眼睛,轉頭就訓小孩,劈頭蓋臉地訓。

許諾到底是個小孩,一時沒忍住,眼淚下來了。

只聽蔣導慢悠悠地說:“哭不能解決問題,給你半個小時,調整好情緒,受得了咱們就接著磨,受不了隨時離開!”

許諾沒有吱聲,出了監視棚。

陳天橋一點都沒有背著季夏橙的意思,出聲問蔣導:“這個你準備磨多久?”

蔣導看了眼季夏橙嘿嘿笑了笑,“男孩能罵,語言攻擊加摧殘,兩天吧!”

這就是電影名導的任性嗎?

季夏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被摧殘的理由也許格外的荒誕,但名導自有名導的教人手段。

她撇了撇嘴,假裝什麽都沒明白,轉身出去。

許諾被摧殘了整整兩天,光季夏橙看見的落淚,至少有三回。

優越感就是這麽對比出來的,她沒想自己幾歲,許諾幾歲,她就覺得她真棒,她沒哭。

在盛景面前掉的那一滴眼淚不算,那是想他想的。

國慶的第一天,正是盛景說要舉行科儀的這天,季夏橙一下了戲,就去刷短視頻。

她想看盛景在短視頻裏來回轉的盛況,但她一直等到中午吃飯,才刷到了一個相關的視頻。

視頻裏,做科儀的法師穿著紅色的法衣,身型高大,長相也算英俊。

但他不是盛景。

季夏橙給盛景發信息:【咦,做科儀的不是你?】

盛景回她:【嗯!】

【你這會兒很忙?】

【不忙!】

【說謊!不忙,你會發語音。】

盛景的語音果然發來了,除了他的聲音,周遭很雜亂。

“寶寶,人多!”

人有多多呢!

季夏橙很快就從短視頻裏知曉了,就是後人的前腳挨著前人後腳的擁擠程度。

雲浮觀在國慶佳節之日,舉行祈福大典,吸引數十萬人湧上了雲浮山。

祈福大典一共舉行三天。

季夏橙問盛景:【明天的科儀是你嗎?】

【都不是我!】

季夏橙咬了咬唇,沒說她想看他轉。

而且科儀也不是在隨便轉圈圈,人家叫步罡踏鬥,相傳是大禹治水時傳下來的,又叫禹步。

季夏橙沒再跟盛景聊天了,蔣導給她臨時加了場戲,她得在腦海裏演練演練,像排兵布陣一樣,先怎麽演再怎麽演。

這場戲今天五六點,太陽西斜的時候拍。

是這樣,自從季夏橙被蔣導摧殘了三天,她演的每一場戲,都會先在腦海中演練,如果條件允許,還會對著鏡子練。

等到真的開拍,被卡的次數,絕不會超過三條。

季夏橙閉著眼睛,演練了沒一會,手機叮的一聲響。

她劃開了手機,發現盛景發來了一個視頻。

季夏橙手指輕戳,點開了視頻,先看見的是雲浮山的風景。

這個時節,後山的楓葉紅了一半,一半紅的像火,一半黃橙橙的,像是大自然調配的漸變色色盤。

風景只有短短的十幾秒,鏡頭便對準了盛景。

白道長今日穿的仍是紫色法衣,他迎著山風,在後山最陡峭的地方,步罡踏鬥,像要乘風而去。

季夏橙看得心裏沒來由一緊。

盛景的信息就是這時候又發來的:“想看這個?”

她不快地回覆:“太高了,下來!”

【下來了!好看嗎?】

季夏橙紅了紅臉,【好看!】

盛景收到回覆笑了笑,收起手機,往觀中走去。

走過一截山路,人便多了起來。

上午十點半,山下便開始限流,但來湊熱鬧的游客實在太多。

前殿的祈福科儀還沒有做完,盛景悄然回去。

“伏以……”

道長帶著古韻的腔調,在殿中回響。

游人實在太多,只得在前殿的門口拉起了警戒線。

絡繹不絕的游人擠到了警戒線的旁邊,拍照或者視頻。

還有虔誠的信眾,隔著警戒線燒香叩頭。

盛景垂手,站在警戒線裏面。

忽然,一個女孩大聲沖他喊:“姐夫!”

盛景聽過她的聲音,不用看就知道是姜紫芝,他連眼神都沒給她,轉身,面向了殿中。

人實在太多,姜紫芝擠不進去,又喊了聲:“姐夫”,還是沒能得到回應。

她是來打感情牌的,她最近的口碑太不好了,幾乎到了群嘲的地步。

導致她從一開始的選秀首秀成員,變成了補位選手。

補位選手要十天後進營,她唯恐這十天又會發生變數,急切地想找人說服季夏橙,讓她出面澄清。

盛景像沒聽見似的,無動於衷。

姜紫芝好不容易擠到了警戒線旁邊,可憐巴巴地喊:“姐夫!求求你幫幫我!”

她掉了兩滴眼淚,就不信這個叫盛景的是石頭心腸。

而且她這一招很管用,她給喬森北發私信,也叫他“姐夫”,他回她:【不好意思,我不是你姐夫了。你的事情,我有跟節目組溝通。十天後進營。】

站在盛景對邊的是逢源,他是中等法師,今日穿了青色的法衣,與盛景師叔站在這裏的目的不同,他主要是觀摩學習。

最後一日的科儀是他的主場,這麽大場合的科儀,他還是第一回 做。

女孩的聲音很是清脆,幾乎壓過了大殿中逢岳師兄的科儀聲音。

逢源正好好學習呢,不悅地回頭瞪了她一眼。

姜紫芝趕緊指了指盛景,她的臉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麻煩道長,幫我叫一下姐夫!”

逢源沒有吱聲,又扭回了頭。

開玩笑了,師叔的耳目不比他好!聽見了也置之不理,那自有置之不理的理由。

他才不觸那種黴頭。

又半個小時後,今日的科儀正式結束。

警戒線撤離,姜紫芝一直盯著盛景的背影,後面的人太過擁擠,踩掉了她的鞋。她低頭,再擡頭的功夫,找不見紫色法衣的盛景去了哪裏。

人那麽多,他會飛嗎?

她一時心急,拉住了青衣的道長,詢問:“盛景呢?”

逢源行禮道:“女福主,盛景師叔不接待外客!”

姜紫芝不依不饒,“我不是外客,我是他老婆的妹妹。”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逢源忍不住皺了皺眉,不再理她,一轉身,也朝觀後走去。

這些臭道士,不知道拽的是個什麽勁?

她願意叫他一聲“姐夫”,可是他燒高香都求不來的事情!

她隨手又拽了個道士,“去把盛景叫來,只要你能讓他出來,我給你一萬,不,十萬塊!”

那道士輕瞥她一眼,甩甩衣袖,仿佛她是什麽臟東西,直接走掉了。

道士者,有道之士也!

雲浮觀裏的並非那些坑蒙拐騙的道士,想拿錢買人,不是俗,而是玷汙。

小心祖師爺降下雷劫!

季夏橙本來不知道這茬事,她不過是刷了刷有關雲浮觀祈福科儀的視頻,短視頻便一窩蜂給她推了很多相關視頻。

也不知是真路人還是假路人,總之,季夏橙刷到了一個姜紫芝的懟臉拍視頻,標題是“求見盛景道長被狠拒,只是想道個歉就這麽難嗎”。

才一會兒,這個視頻就上了熱門。

視頻裏,姜紫芝楚楚可憐地自述:“我只是想來找盛景道長解解惑,上一代人犯的錯誤,我要怎麽彌補才行,可他拒絕了我……”

季夏橙快好奇死了,打視頻電話的時候,她問盛景:“你是怎麽拒絕姜紫芝的?”

盛景輕挑了一下好看的眉眼,很是淡然地否定:“我沒有拒絕她。”

並不等季夏橙再開口,他又說:“我只是至始至終沒理她而已!”

“你好清高啊!”季夏橙咯咯笑了起來。

她很小氣。

小氣到盛景如果勸她,跟親媽和姜紫芝和解,她真的會生氣。

奇怪的是,盛景從來都沒有問過她有關她們的事情。

她是怎麽樣的態度,他卻知道的一清二楚!

是契合?還是白道長能掐會算?

季夏橙笑了一會兒,很認真地表白:“盛景,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盛景楞怔了片刻,眸子裏是無法掩藏的驚喜。

但說出來的話,十分氣人。

“你才知道嗎?”

“那你可真笨,明明就很喜歡很喜歡我,居然現在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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