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晞和急忙套上外衣, 將披散的頭發一攏，便跑下樓去。

她悄悄溜出客棧，探出頭, 看著拐角之處面對著的二人, 又急忙躲於墻後。

這情景怎麽看, 都覺得不對勁。

“暮掌門有事找我？”

聽到薛敏遙的聲音，林晞和才回過味來。

這可不就是“霸總”在背後維護小嬌妻，教訓惡毒女配的情節嘛？！

林晞和癟了癟嘴。

她都能大概猜出二人之後對話的內容。

——就你也配汙蔑我師父？我師父的名字從你嘴裏說出來我都嫌臟。管好你的嘴, 否則我不會客氣。

——嚶嚶嚶，你莫不也是受她迷惑？我所說句句屬實, 我都是為你好。這麽做完全都是因為我愛你。

反正, 狗血小說中大抵如此。

通過讓男主貶低其他的女性，來展現對女主的偏愛。

“很抱歉打擾你歇息，有些事情我想向薛仙長解釋一下。”

“何事？”

“剛才我聽到了你和陳仙長的對話，雖是無意, 仍應向您二位表示歉意。”

“此等小事，你不必掛懷。”

“還有一件事。”

暮雲闊一頓, 接著說道：“我知道修真界一直有些傳聞……是關於我師父的。之前是我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劍刺死了她。其中確有諸多隱情, 而我不能向門派之外的人透露，還請薛仙長見諒。”

“我明白你有苦衷，即使你什麽都不說, 我也知道你承受了許多汙蔑, 我相信你。若是你需要, 我也會幫你澄清。”薛敏遙頗為激動, 聲音微微顫抖著

“非也。”暮雲闊搖搖頭, 直視著她的雙眼, 肅聲道：“今日，我想替我師父澄清。”

薛敏遙楞在原地。

“我的師父，她從未因自己是女子得到過任何的寬宥和裨益，反而因為她是女子遭受更多的惡意和詆毀。她成為毓靈派中的仙長，付出的努力是男子們的十倍、百倍。她從未因自己受到的苛責和不公而怨恨旁人。”

“她身為女子更知世間女子的不易。她為師兢業，鼓勵所有的女子去做他們想做的事。我的師姐對山川異獸感興趣，她便鼓勵她雲游四海，將所見之物記錄下來。我的師妹醉心於古籍劍訣，她便將收藏的古籍一並贈予。”

“對我來說，她是世間最好的師父。”暮雲闊的聲音略微有些沙啞，“也是最好的女子。”

“即使有些事情不能公之於眾，也請薛仙長莫要因為我師父是女子而傳播那樣的謠言。”

暮雲闊言畢，後退一步，恭敬地作揖。

“煩勞了，薛仙長。”

聽完他這番言論，薛敏遙頓時覺得羞愧難當，她倉皇解釋道：“這……這些不是我編造的，都是我聽來的。”

“我明白。”暮雲闊道，“身為女子，你也明白這樣的訛傳會有多大的傷害。若是之後再聽到諸如此類的話，勞請薛仙長制止。暮某，感激不盡。”

說著，便又作了一個揖。

林晞和怔楞在原地，心緒卻似波濤般洶湧。

聽到二人的腳步聲，她急忙溜回客棧。待到二樓房間的門闔上之後，她又從角落裏走了出來。

現在可是真的睡不著了。

林晞和走到街上，雙手背在身後，拖沓腳步，側耳傾聽蕭蕭落葉聲。

之前的她，聽到用性別傷害人的話語，還會將薛敏遙推到水裏。

現在的她完全不以為意。

可當暮雲闊為她說話的時候，她的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諸多委屈瞬間湧上心頭。

她不喜歡麻煩別人，更不喜歡訴說苦楚，便獨自咬著牙將一切強壓下去。

她在心中築起堤壩，將一切不好的情緒圈圍，連自己都很少觸及。

她假裝堅強，好像裝著裝著連自己都騙過了。

林晞和將碎發別於耳後。

暮雲闊好像也和以前不太一樣，沒有以愛為名逼迫她。

他早就看出她的心思，仍默默地在她的身邊。她不開口說，他也便不強行要答案。

又將自己滿腔的愛意偷偷隱藏著，生怕給她負擔。

他尊重她逐漸萌芽的愛意，尊重她的選擇，也尊重所有人。

林晞和在長街上，緩緩踱步。

一道黑色的妖氣卻逐漸將她籠罩。

——

周圍刺骨的寒冷，將林晞和喚醒。

她下意識地呼吸，卻感覺冰冷的水沖進她的鼻腔。

怎麽走著走著還能掉進水裏？！

而且她整個人都被浸泡在水裏，雙腳無法觸及底部。

林晞和捂住口鼻，緊閉雙眼，急忙穩住心神。

她集中意念想要召喚淘漉劍，禦劍逃離，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

這是怎麽回事？！

林晞和勉強睜開雙眼，周圍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她屏住呼吸，雙腿努力地蹬著。

可是越掙紮便越覺得整個人都在往下沈。

心中恐懼漸生，四肢卻逐漸無力。

就在她的意識逐漸變得模糊時，感覺到有人拽住她的胳膊。

“醒醒。”耳邊的聲音忽遠忽近。

林晞和覺得渾身癱軟，眼皮沈重得擡不起來。

倏而，臉頰一痛，意識才逐漸清晰。她偏過頭猛烈一陣咳嗽，將嗆的水全部吐出來後，才覺得呼吸順暢了些。

她掙紮起身，雙手撐著地，大口呼吸著。

“你沒事吧？”身邊的一人邊喘著粗氣，邊問道。

林晞和擡頭望去，確是一驚。

她怎麽都沒想到，救她的居然是薛敏遙。

“不會是你把我推到水裏的吧？”

聞言，薛敏遙臉色一黑，道：“餵，你搞清楚，是我把你救上來的。”

薛敏遙渾身濕透，癱坐在地上。靈劍都被她隨後撂在身邊。

這樣將她推到水裏，再費力氣救上來實屬沒有必要。

“哦，對不起啊，我現在腦子還是有些不清醒。”林晞和擡手抹去臉上的水珠，“那你看清是誰把我推到水裏的嗎？”

薛敏遙冷冷地瞪她一眼，沒好氣道：“你自己跳進去的。”

“啊？”

她就算是要自殺，也不會選擇溺水這種方式好不好。

“當時你的周身籠罩著妖氣，所以你應該沒有意識了吧。”

妖氣？！

林晞和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胸口。

體內的妖丹本就是在她覆活時被壓制住，而且她並沒有感到任何不適。

或者，不是她體內妖丹的影響？可是以她的修為，怎麽可能毫無意識地被妖氣控制？

林晞和揪著衣領，怔怔地看向湖面，思忖著。

“哎，先把衣服烤幹吧，不然容易得風寒。”

經薛敏遙這麽一提醒，林晞和才發覺自己正發抖著。

她擡手，幻化出一個火團。

二人烘烤著衣物一時啞然。

“除了妖氣，你還有沒有發現什麽不尋常的地方？”

“嗯……我就是在街上看到你，發現不對勁之後便匆匆跟上了。只是你飛得太快了，我剛到山腳下，便看到你只身跳進湖裏。然後我便想跳進去救你，用靈力逼退妖氣後，將你拖了上來。”

林晞和沒有一點頭緒。

妖氣附著到她的身上，是專門為了殺她，還是僅僅是巧合呢？

“先回去吧。”薛敏遙起身，伸手想要拉她。

林晞和拉著她的手，借了一些力起身：“多謝。”

她心中有些愧疚，不敢看向薛敏遙。

“那個……”

薛敏遙沒走幾步，見她有話要說，便停下腳步。

林晞和清了清嗓子，小聲道：“我之前做錯了一件事情，現在向你道歉。”

聞言，薛敏遙一臉疑惑，沈默著等待下文。

“就是之前你在毓靈山的時候，不是掉到水裏？”林晞和囁喏道，“是……是我幹的。”

“我掉到水裏？”薛敏遙眉頭蹙起，又舒展，“是你？你果然是毓靈派的人，不過你為何要這麽做？”

“呃……”

薛敏遙瞇著眼，又道：“你不會是——林晞和？”

“……”

這都能猜到？

林晞和緊抿雙唇。

看到她的神情，薛敏遙輕哼一聲：“果然。”

她雙手抱臂，接著道：“所以，暮雲闊喜歡他師父。”

“哎！你這就是誹……”

“你否認也沒用，我又不是沒長眼睛。”薛敏遙頭一偏道，“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我很喜歡他，不會做傷害他的事情。”

林晞和略微有些尷尬地眺望著遠方。

其實黑漆漆的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不過，幾年前你推我入水是因為我說了一些關於你的謠言？”

林晞和不答，算是默認。

“雖然，我可能做錯了一些事情，可你這個行為也太像小孩子了吧。”

林晞和雙手叉腰，辯駁道：“你在背後說我壞話怎麽就不像小孩子呢？”

“可我當時確實年紀小。”薛敏遙冷聲道，“但是你不一樣啊，您可是德高望重的仙長，有氣質，而且長得也很好看。”

林晞和雙唇微張，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怪不得我這麽好，暮雲闊還能拒絕我。”薛敏遙撅了撅嘴，又道，“不過，暮雲闊喜歡你肯定不止因為你長得好看。”

這好像不太符合情敵見面分外眼紅的常規劇情。一般不都是要警告，讓她離暮雲闊遠一點，自己才是他的良配。

怔楞良久後，林晞和開口道：“我都不知道你在誇誰。”

這一句話裏薛敏遙誇自己優秀，誇暮雲闊深情，好像還誇她長得好看。

“沒有在誇誰，實事求是而已。”薛敏遙低下頭，懨懨道。

林晞和走上前，看到她沒有流眼淚後拍拍她的肩膀：“要不我們先回去，回去再誇。”

“對不起，林仙長。”薛敏遙擡頭盯著她的雙眼，重覆一遍，“對不起。”

“不用道歉，你也是聽來的謠言，而且我也報覆過你了。還有你今日救我一命，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這是兩碼事。我本就是女子，更應深知不能傳播玷汙女子清白的謠言。”薛敏遙道，“對不起，我向您道歉。”

看她如此誠懇，林晞和也肅聲道：“那我也要跟你說聲對不起，將你推到水裏，確實有些不妥。”

“好了，這麽晚確實回去了。”

林晞和說著，嘗試著再次召喚靈劍。這次淘漉倒是聽話多了，立刻便出現在她的面前。

薛敏遙看她靈力自如，也算稍稍放心下來。

二人禦劍，回到客棧。

還未落地，便看到不遠處的焦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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