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姑娘面容姣好, 一頭青絲披於身後。

身著的衣裙雖然樣式簡潔，可打眼一看都知道是上乘的料子。連手中的靈劍上都墜著玉佩。

她的身邊還站著一個姑娘，看起來年歲倒是稍小一些。

林晞和將二人打量一番, 怎麽瞧, 怎麽覺得她們有些眼熟。

那姑娘註意到她的目光, 偏頭看過來，臉上的神情稍冷幾分。

暮雲闊上前一步，擋在林晞和的身前, 將她的目光阻隔。

“薛仙長，陳仙長。”

暮雲闊微微躬身, 行了一個平輩之禮。

看來這兩人和他同輩。

不過依照暮雲闊如今的身份, 根本無需行禮。

薛姑娘倒是沒有任何驚訝，躬身還禮。陳姑娘隨她一起。

看來暮雲闊當仙首後倒是沒有什麽架子，待人接物還是和從前一般。

“接到您的信後，我便立刻趕來, 不知是有何要事？”薛姑娘開口說道。

信？

看來她是天虹派中人。

林晞和瞥向一旁的錢丙，他周身下意識地一抖, 馬上垂下頭，面上是強繃著的平靜。

既然他們之前在門派中也是隱藏著身份, 那躲避便是多此一舉。

林晞和想不起來自己是否見過二人。

不過剛才那兩個姑娘看過來的那一眼，神情平靜，不像是認出她的樣子。

“這封信是寄給了薛掌門。”暮雲闊道。

“掌門這段時間一直在外雲游, 門中之事盡由我來處理。”薛姑娘道。

又是一個拿雲游當借口, 在外面偷偷搞些名堂的人。

“僅有你們二人嗎？”暮雲闊問道。

“還有門中弟子, 只不過我們出發得較早, 才正巧在這裏碰到您。”

暮雲闊思忖片刻道：“是這樣, 這件事可能非你一人之力能解決, 不如待天虹派門中弟子一起。”

薛姑娘肅聲問道：“到底是發生何事？可以先告知於我嗎？”

“這件事你們應該不知情。”暮雲闊道，“不如，明日到地點之後，再細談。”

薛姑娘心中疑惑，卻十分相信他。她勾了勾嘴角，點頭同意。

“這邊有家客棧，不如先在這邊住下，明日啟程。”

暮雲闊將手中的綠豆糕的紙包包好，遞給錢丙，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暮掌門還沒有介紹這兩位仙士。”薛姑娘身形一頓，禮貌地笑道，“是毓靈派的仙士嗎？我之前沒有見過。”

暮雲闊沈聲道：“都是相識之人。”

“是嘛。”薛姑娘緊盯著暮雲闊的雙眼，倏而又將目光移開，伸頭看向他身後的林晞和，“在下薛敏遙，這是我的師妹陳葭，我們二人皆是天虹派門中弟子。姑娘可是修真之人？”

林晞和未持靈劍，穿著打扮也不似修行之人。

她向旁邊邁出一步，看向薛敏遙淡定地說道：“只會一些拳腳功夫，定是不及薛姑娘。”

薛敏遙站在臺階之下，自是比她低上不少，仰著頭將她上下掃一眼。

林晞和的目光落在她的腰帶上，繡工極為細致，似是一排紅色的芍藥花。

芍藥？

林晞和恍然，她莫非就是當年的芍藥姑娘。之前在後山，推下水的那個。

怪不得看著她覺得薛敏遙眼熟，原來他們兩人之間還算有些“糾葛”。

薛敏遙看著她打量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本想多問一些，卻是被暮雲闊打斷。

他擡起手，示意薛敏遙方向。

“薛仙長。”

薛敏遙眼中的寒意盡褪，又道：“那就暮掌門帶路吧。”

他們行至客棧門口，明兒便丟掉了手中的石子朝他們跑過來。

“姐姐，你回來了。”

林晞和拍拍他的頭，笑道：“你們做什麽呢？”

幾個孩子圍成一個圈，看到他們回來都十分高興。

林晞和被明兒牽著，帶她看他們的傑作。

每個人拿了一個小石子，在地上畫著奇形怪狀的東西。

“這是什麽？”林晞和問道，“小狗？”

聽到她這麽說，孩子們哈哈大笑起來。

“這是老虎。”明兒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暮雲闊看著她的背影不禁莞爾。

而這細微的表情還是落到薛敏遙眼中。

暮雲闊走進客棧，叫老板開一間房，供薛敏遙和陳葭二人歇息。

他又將好消息告訴老婆婆。

“多謝你啊，暮少俠。”

“您客氣了，可能這幾日就會安排您進到養濟院。這幾日我可能還會出門，錢丙會留下來送您，待您全部安頓好。”

說完，他將口袋中的銀票取出。

老婆婆推辭不過，最後只好收下。

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後，暮雲闊走出客棧。

“畫小豬的話，就先畫兩個尖尖的耳朵，再畫上一個豬鼻子。”

林晞和與孩子們一起蹲在墻角，拿著石子畫畫。

暮雲闊走到他們身後：“孩子們，想不想吃綠豆糕？”

聽到有好吃的，明兒第一個站起身：“想。”

“在錢丙哥哥那裏，你們都快去洗洗手。”

孩子們哄鬧著，爭相往客棧裏面跑。

林晞和將手中的石子一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臉上還有。”

暮雲闊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方幹凈的帕子。

林晞和向後一仰，躲開他伸出的手，攤開手掌討要著帕子。

“你的手更臟。”

暮雲闊略開她攤開的手，上前一步，輕輕地幫她擦去臉上沾染的灰塵。

這次，林晞和倒是沒有再躲。

臉上的灰擦幹凈後，暮雲闊低下頭，托起林晞和的手，擦拭著。

“為何要拖到明日才去山中？”林晞和問道。

“司理還沒有給我消息，等到他把三師伯的屍體帶回毓靈山之後，才能讓薛敏遙過去。”

“哦。”

她倒是沒有想到這一點。

林晞和看向他，強壓著自己的不斷上揚的嘴角。

“笑什麽？”

林晞和大言不慚地否認道：“我沒笑。”

暮雲闊擡眸看她一眼，又道：“你想多了。”

“我可沒想多。”

林晞和偏頭尋著他的目光。

“怎麽感覺你還挺開心？”暮雲闊悶聲道。

“我想起來一件事情，好像忘了跟你說。”林晞和道，“我之前見過這個姑娘。”

“什麽時候？”

左手擦幹凈後，林晞和順勢地攤開另一只手。

“就是住在山洞的那段時間。她之前想找你，然後沒有找到。”林晞和聳聳肩。

“我看她不像是見過你的樣子。”

“我站的比較遠，她沒有看見。”

暮雲闊不甚在意地點點頭。

“這麽多年過去，她有沒有？”

當時，薛敏遙就是想向暮雲闊表明心意的。

暮雲闊看著她，道：“有。”

不知為何，林晞和心如擂鼓，她垂眸盯著暮雲闊手中拿著的那方帕子。

“那……你怎麽說。”

暮雲闊動作一頓，良久都沒有回答。

寒風瑟瑟，周圍盡是枯葉的沙沙聲。

暮雲闊背著光，讓她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可她又有點急迫地想要探尋著。

“怎麽？吃味嗎？”暮雲闊勾著嘴角，湊近了些，“就不告訴你。”

林晞和啞口無言，頓時覺得胸口憋著一口氣提不上來。

嘁——

不說就不說。

她瞪向暮雲闊，一把揪過他手中的帕子，轉身就往客棧裏面走。

“再怎麽說，暮掌門也是弒師之人。”

“葭兒，你怎麽能這麽說他？”

聽到這低聲的爭吵，林晞和急忙剎住腳步。

“師姐，你難道沒有聽到別的門派之人在背後怎麽說他的嗎？他不忠不孝，將他師父的屍骨作為得到仙首之位的墊腳石。”

暮雲闊走到林晞和的身後，剛想開口問她怎麽不進去，便聽到門內女子的聲音。

“暮雲闊殺那女妖本就是為蒼生除害。”薛敏遙怒道，“那女妖本就以色相迷惑人，再將被她迷惑到的人一並殺之。不然，你以為她憑何坐上仙長之位？”

林晞和拉住暮雲闊的胳膊，阻止他上前。

“之前羌離派的李旭仙長便是如此。之後徐掌門和李掌門死的也是如此蹊蹺，肯定也是她用的手段。暮雲闊為他師祖師伯報仇，那是天經地義。除了他還有誰能殺那個女妖？”

“咳——”

暮雲闊打斷二人的爭論。

見到推門而入的人是他，薛敏遙和陳葭二人倉皇起身。

暮雲闊盯著他們片刻，又瞥向桌上的晚膳，冷聲道：“二位仙長，慢用。”

林晞和松了一口氣，暮雲闊倒是比她想得冷靜得多。

她揪了揪他的衣袖。

暮雲闊明白她的示意，向那二人微微頷首後，走上客棧的二樓。

到了房間門口，暮雲闊看著她的雙眼，小心翼翼地問道：“要早些歇息嗎？”

“你不餓嗎？”

“還好。”

林晞和笑著說：“那我餓了，你去錢丙那裏，將我那半包綠豆糕拿過來。”

暮雲闊沒有動，打量著她的情緒。

“快點，真餓了。”

“好。”

林晞和推開房門，簡單地清洗一番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雙手捧著茶盞，怔怔地盯著不斷冒出的熱氣。

暮雲闊推門而入，將綠豆糕放到她的面前。

“只吃這個夠嗎？”

“夠了。”

她拿起一塊，放進嘴裏。

心中默默地琢磨著，暮雲闊應該沒有聽見前面的話，只聽見質疑她的言論了。

“師父——”

暮雲闊剛開口，便被她擡手制止。

“不用寬慰我，你師父心胸寬廣，宰相肚裏能撐船，不會計較這些小事。”林晞和道，“你也是，不用在意。”

暮雲闊的拳頭握緊又放開。

“好，早點歇息。”

林晞和咧開嘴笑著：“你也歇息吧，這幾日辛苦了。”

待到梳洗完之後，林晞和吹滅房內的燭燈，她躺在卻怎麽都睡不著。

約莫翻來覆去有小半個時辰後，林晞和心中頗感煩悶，起身想要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剛將窗戶推開一條縫隙，便瞥見空蕩蕩的街上有一道白色身影。

暮雲闊這個時候在街上溜達？

她心中生疑，伸著頭望去。

路上不僅是他，還有一人正站在他的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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