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一片漆黑, 眾人頓時陷入慌亂，紛紛拔劍出鞘。

“都不許亂動。”葉長策怒吼一聲。

他調轉靈力，企圖重新點燃洞中的火把。還未擡手, 卻感知有一人閃至身前。右手隨即調轉方向, 剛摸到腰間的劍柄, 便覺手腕一痛。

身側之劍當啷落地。

葉長策身體僵直，眼前藍色靈光似火焰燒灼。

淘漉劍抵在他脖頸之處，熒光在面前之人的眸中倒映著

“你才是不許動。”

洞內燭火再次亮起, 黑衣仙士們慌張看向周圍。

繩索委地，被縛之人已成挾持之人。

林晞和轉頭瞪視一眼, 厲聲道：“我看誰敢動。”

幾名仙士的腳步齊齊僵住, 在進退間游移。猶豫的剎那，又覺腿腳被固定住。低頭查看，才發現紅色的陣法若隱若現。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間已誤入陣法。

他們極力掙紮，雙腳難以動彈, 最終身形不穩坐到了地上。

葉長策眼睜睜地看著所有的手下陷入困境，自己也因利劍的逼迫動彈不得。嘴角一勾, 戲謔道：“有備而來？”

“有熟人罷了。”林晞和偏頭，有些埋怨地問道, “怎麽來得這般晚？”

“是你有求於我，客氣些。”

眾人身後，一名紅衣女子雙手抱臂, 惰怠地靠在石壁上。

她頭也不擡, 對眼前這一幕毫無興趣。

暮雲闊掙紮著起身, 身上的繩索已被解開, 可藥效未散, 周身仍舊無力。他看到滾落在地的合歡散, 擡腳將其碾成碎渣。

“你讓我做的事情完成了，我可以先走了嗎？”紅袖撩起眼簾，看向林晞和的背影。

“什麽完成？”林晞和揚聲質疑道，“這些人不是還在這裏？”

“統領被擒，手下無抗爭之力。這種情況下，你要是還無法應對，在修真界還有臉面嗎？”

“我本就是黃土之下的人，早就被修真界除名了。”林晞和反以為榮，“還是謹慎些為好。”

紅袖毫不掩飾地翻一個白眼，轉身走向洞口：“少貧嘴，這些都是你的事情，我走了。”

“那你先安撫一下被困的老人和孩子們。”林晞和看著她的身影高聲道。

紅袖沒有應聲，背影隨即消失。

哎，這姑娘就不能好事做到底。

“你果然和妖獸勾連。”葉長策咬牙切齒道。

“你都認定我是妖王，怎麽能用勾連這個詞？”林晞和糾正道，“這叫互助。”

葉長策不屑地冷哼一聲。

林晞和打量著面前的葉長策，他頂著趙軒的身體，可依舊是他。

倏而，她想起原書中對葉長策的描述——清風霽月。

白衣翩躚，一生向善，卻不知在何時變成如今這番模樣。

表面君子，溫和待人，實際上對研究藥理的癲狂讓他藐視生命。黃童白叟都為他引以為傲的“大業”付出生命。

他要顛覆天道，卻要讓無數人付出代價。

可能直到現在這一刻，他猶然不覺得自己有錯。

林晞和逼近一步，想要將他看得更清楚些。

葉長策警惕地盯著淘漉劍，一步又一步向後倒退著，直到無路可退。

“除了折磨暮雲闊和司理，妄圖違背天道，你還要做什麽？”林晞和逼問道。

葉長策擡眼，滿不在意地看著她：“你要是想殺我，就趕緊動手。”

“這樣還是不肯說？”林晞和道，“若是沒猜錯你這條性命是全掌門用自己的性命換的吧。這麽輕易放棄你的這條性命？”

葉長策怒意漸起：“不許你說掌門。”

“怎麽？全掌門的命是命，而我，還有被你抓來試藥的人的性命就不是命了嗎？”

葉長策瞥向她，挑釁道：“你就是妖而已。我就算殺了你也是為民除害。”

休寧劍出鞘，發出錚鳴之聲。

葉長策突聞其音，周身下意識地一抖。眼中的恐懼一閃而過。

看來，他也是有懼怕的事情。失去雙臂雙腿也應是他心中揮之不去的陰影。

暮雲闊沒有上前的意思。

他安靜地站在她的身後，等待著。

葉長策仰起頭，強裝鎮定地說道，“至於其他人，他們有自己的宿命。不是所有人的性命都是無價的，他們的生命可以用金錢來衡量。我給過他們家人錢，那便是買了他們的性命。買來的物件要怎麽用是我的事情，買來的人自當同理。”

說完便用一副理所應當的神情看著她。

“疼麽？”林晞和輕聲問道。

葉長策不解其意，眉頭一皺，反問道：“什麽？”

“被割掉舌頭。”

“砍斷雙臂。”

“卸掉雙腿的時候。”

目光自上而下，每說一句，林晞和便停頓片刻。

葉長策脖頸處的青筋凸起，終究還是忍不住怒氣。

他抓住時機，擡起左手控制住淘漉劍柄，右手虛虛一握。

落地的靈劍徑直向他飛來。

林晞和將腿一擡，懸於空中的靈劍便被她踩於腳下。

同時，淘漉的靈力震開葉長策的控制。

葉長策突覺衣領一緊，腦袋撞向身後的巖石。

聚集的靈氣瞬間消散。

林晞和攥著他的衣領，再次將靈劍橫在葉長策的面前。劍鋒靠近他的下顎，迫使他註視著自己的雙眼。

“看來你這些年疏於劍法。現在連我都打不過，還要折磨那小子？”林晞和微微仰起頭，“別掙紮，你沒有逃脫的本事。”

葉長策的眼中滿是憤恨。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很疼，沒錯吧。”林晞和將嘴角一勾，“當時想了些什麽？立刻死掉？還是茍活於世？”

葉長策瞋目切齒，高聲吼道：“我想折磨你，我想殺了你。”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當時我想到你被你徒弟殺死了，算是逃過我這一劫。不過還好，還有暮雲闊，我定是要折磨他報仇。”

葉長策哂笑一聲：“所以，你要再次砍掉我的雙臂雙腿就快砍，你要殺我就快殺。這些我都經歷過，難道還會怕嗎？”

“那你怕什麽？挖開全掌門的靈墓，將他鞭屍示眾呢？”

“你敢？！”葉長策怒吼道，“你若是這麽做整個修真界都不會放過你。”

“你都說了，我是妖王，整個修真界早就不放過我了。”

葉長策緊盯著她的雙眼，隨即冷靜下來：“你不會這麽做。你嫉惡如仇，卻不會累及旁人。你會殺我，卻不會挖開掌門的靈墓。”

林晞和輕笑一聲。

是啊，這一點連他都知道。

她做事束手束腳，就怕累及其他，連報仇都無法誅心。

林晞和深吸一口氣，溫聲道：“葉長策，我一直避免自己回憶。可那三日的痛苦仍舊烙印在我的心裏，揮之不去。每次我也都在想，到底是什麽將你變成這副模樣。幾年前，你本是那般溫潤，那般好的孩子。”

原著中的葉長策是男二號，是善良，是正義，是大愛。

他以維護蒼生為己任，為維護和平而戰。

這就是林晞和為何在見葉長策第一面時就對他沒有戒心，之後也從未質疑過他的人品。

也就是因為如此，葉長策才能輕易地將她劫走。

葉長策謹慎地盯著她，似乎覺得她這般反常地在打感情牌，可能下一秒便會動手。

“我在想到底是什麽改變了你。”林晞和緩緩道，“難道是因為你原先的師父因我而死？”

“師父——”

暮雲闊出言阻止，他不想她回憶之前的痛苦。

林晞和未應，默默思忖著。

發展到現在，所有人的命運都和原著大相徑庭。

難道所有的變化都和她相關？

“是因為周圍的改變才讓你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嗎？”

葉長策皺起眉頭，不耐煩道：“你在胡說些什麽？”

也是。

葉長策並不知道自己原本的人設，更不知道劇情走向。

在她眼中葉長策是誤入歧途，而在他自己眼中便是自己選定的人生道路。

既如此，所有人的路都有所改變，為何偏偏只有他一人失陷於泥潭之中？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林晞和擡起頭，望著葉長策的雙眼，堅定地重覆了一遍：“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書中所有主角的人生都受到她的影響，可是他們都沒有選擇卑劣。

暮雲闊沒有，藺泱泱沒有，司理沒有，申皖妍也沒有。他們脫離既定命運，卻仍舊向善。

唯有葉長策一人。

在原著中最堅守正義的他，清風霽月的他。

所有的一切是他的選擇，與旁人無關。

林晞和的雙眼逐漸亮起，心中懸著多年的一塊大石好像終於落了地。

她不喜歡將罪責往自己身上攬。可身處其中時，有時難免會捫心自問，是不是自己的原因導致一切的發生。

這一刻她也在和自己和解。

葉長策依舊不明白林晞和所說是何用意。

不知名的恐懼自心底漾起，他的雙唇微微顫抖，眼睛一眨不眨。

“我目不會殺你。”林晞和沈聲道，“但是你虐殺生靈，販賣仙門禁藥的事情也是要有一個交代。你目前還要活著贖罪。”

“我無罪。”

林晞和不願再跟他廢話，擡了擡下巴。

暮雲闊明白她的示意，走上前，幻化出一道繩索將葉長策綁起來。

“這群黑衣人怎麽辦？”林晞和指著身後的人問道。

“都有靈劍，也能查到底是哪門哪派的人。”

“對啊，他們的掌門也需要調查一番，應該都是一夥的。”林晞和虛眼看著他們威脅道，“剩下的都靠你了，暮仙首。”

眾人聽到這番話，仍舊緘口不言。

被五花大綁的葉長策掙紮著起身：“我才不會跟你們回仙門，我無罪，才不會受那些折磨人的刑罰。”

暮雲闊不耐煩地用休寧劍指著他：“你老實點啊。”

葉長策眼神突變，像猛獸般撲向他。

二人神色一凜，卻終究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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