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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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法中的一切事物皆為虛幻。

被破開後, 陣中的萬物皆散,連個影子都沒有,根本無法帶出任何東西。

包括插在鬢邊上的那朵嫣紅的花。

下山之後, 林晞和也算是到過不少地方。每當看到紅色的花, 不論品種, 皆要用靈力保留下一朵夾在書頁中。

不知道是為何,始終有這般執念。

陣中發生的事情讓她記憶猶新,暮雲闊也斷然不會忘記。

林晞和側著頭,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石壁,好像對此產生濃厚的興趣。

到底是何種質地, 何時形成的都要研究出來。

她心知怎樣解釋都是徒勞, 只希望這件事能趕快過去。

“三師伯,您翻動他人之物,實非君子所為。”暮雲闊肅聲道。

趙軒的動作一頓,將手中的話本往邊上一擱。

“倒是不知, 你何時開始在意君子這二字。”

“我不在意,但我知道您一直是在意的。”

暮雲闊望著他, 神情溫和有禮,眼中卻閃過一絲譏諷。

趙軒睨著他, 強壓著心中的怒氣。

“三師伯,我們還是開始做正事吧。”暮雲闊道。

“目前我的計劃已被擾亂。”趙軒疑道,“不過, 你們師徒二人倒是不似傳聞中那般拔劍相向。其中有何隱情?”

“這個問題早已偏離您將我引過來的意圖。”暮雲闊並不願被他牽制, “您到底是想做什麽呢?”

趙軒嗤笑一聲, 不緊不慢地撿起放在地上的小瓶子, 打開瓶塞後放在鼻尖旁聞了聞。他眉頭一緊, 隨即舒展開來。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 用二指捏著瓶身,放在暮雲闊的眼前晃了一下。

“本來我這裏有一堆仙藥,想找你來品鑒。不過今日有幸見到另一位故人,讓我想到可以做一些更有意思的事。”

“吃這個是哪疼?”暮雲闊仰起頭,沒有掙紮的念頭,憊怠道,“五臟六腑?全身上下?”

趙軒搖搖頭,隨即將嘴角一勾:“哪裏都不疼,讓你感覺舒服的好藥。”

“呦,倒是沒有想到您能這般體恤師侄。”

“自然,只要你聽話,身體便會無恙。”趙軒話音一轉,看向林晞和,“不過,這個也需你師父的配合。”

什麽意思?還要她的配合?

配合他一起把藥給暮雲闊灌進去?

這怎麽可能?!

“你若是不配合,你的徒弟可就活不了了。”

趙軒笑得詭譎,讓林晞和心中陡生寒意。

他將瓷瓶一斜,一個藥丸滾落至他的掌中。

他用二指捏起,頗為自豪地向面前的二人展示著。

“這是我新研制的合歡散。”

轟隆——

林晞和突覺大腦一片空白。

這下可算知道為何要她配合。

林晞和反應最大,幾乎都要跳起來。

“你是不是有病?!”

暮雲闊斂去吊兒郎當的神情,怫然作色。

林晞和怒氣沖沖地瞪著趙軒。

趙軒瞥向她,滿眼不屑。好像她說的話就是在玷汙他高尚研究。

“這是在研究藥理,期間我會認真在旁記錄。”

什麽意識?!

這個狗東西不僅要給暮雲闊餵合歡散,還要讓他們二人在眾目睽睽之下……

變態!

這他媽也太變態了!

林晞和火冒三丈,一腳將趙軒踹倒。手中的合歡散滾落在地。

“這個時候你還能將話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你要研究,怎麽不自己吃這個藥?”

再說,這個東西到底有什麽可研究的。

她偏過頭,多看一眼那個藥丸便是臟了她的眼。

趙軒將她的掙紮當做魚死之前的痙攣,沒有絲毫惱意,起身拍拍身上沾染的灰塵。

還未等他下令,身後的兩名黑衣仙士便上前鉗制住林晞和。

“若是要報覆一人,便要讓他使其痛苦,求死不能。而誅心更是比身體上的創傷痛苦萬分。”趙軒拂袖道。

“這合歡散放到你們二人身上多有意思。一師一徒,一仙首一妖王,蔑倫悖理,有辱師門。”

林晞和雙唇翕動,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三師伯,毓靈派不是您的師門?”暮雲闊咄咄道,“你不在意門派聲名?”

趙軒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默然不語。

暮雲闊揚了揚眉,垂下頭思忖片刻。

“您剛才說讓我痛苦是為了報覆?報覆我什麽?”

再次擡眼,眸中便是無盡寒意。

“報覆我砍下你的雙臂雙腿,去了你的舌頭嗎?”

洞內一時寂靜,唯有火燭燃燒發出的劈啪之聲。

趙軒眸中的震驚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癲狂。

比起費盡心思隱藏,他好像期待暮雲闊發現自己的身份。這麽多年的隱忍便是為了這一刻,用他自己的身份報仇,慢慢地將暮雲闊碾死在腳下。

是了。

此人並不是趙軒,而是傳聞中早早身殞的葉長策。

葉長策在洞中踱步一圈,強行壓住心中的亢奮。

“何時認出我的,暮師弟?”

暮雲闊哂笑一聲並不作答。

葉長策又轉頭打量著林晞和,說道,“林仙長也沒有驚訝的表情,看來您也早就猜到了。”

林晞和緩緩闔上雙眼。即使早已心知,仍舊不寒而栗。

她無法忘記葉長策身上的藥草味。

也就是通過這個氣味,在她被葉長策挾持後便斷定他的身份。

同樣,她無法忘記血水滴落在罐中的聲音;無法忘記那個充滿血腥味的幽暗小屋;無法忘記冰錐刺穿她喉嚨的痛苦……

這一切都是葉長策一手造成的。

而他現在便站在她的面前,換了一副皮囊。

他在笑著,恭而有禮。

即使用冰錐刺穿她的喉嚨時,依舊是那般。

可表面的溫和終究掩蓋不住他眼中的癲狂,正如現在。

“你承認的時候。”暮雲闊一頓,接著問道,“我三師伯呢?”

“既然我活著,你三師伯必然早就死了唄。”

葉長策的語氣頗為輕松,對人命根本不屑一顧。

“早就?”

葉長策點點頭,咧嘴一笑:“對了,給你加冠的還是我呢,沒有想到吧。”

看來葉長策以趙軒的身份活著有些許年頭。甚至有可能在傳出葉長策已死的消息時,就已經完成了一切。

“所以,你想報覆我什麽?”暮雲闊咬牙切齒道,“你傷我師父,我砍了你雙手雙腳又有何不妥?”

“我沒有。”

葉長策的吼聲在山洞中回蕩著,他穩了穩心神,又道,“我只不過是取了一點血而已。”

冰錐穿透她的動脈,血流三日,而在他的眼中便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那麽多人想要妖王的性命,而我從來沒有想要她的性命,只不過想要一點血而已。”葉長策躬著身子,“取她的血來研究。”

“我也是在研究。”暮雲闊的眼中怒火滔天,挑釁道,“研究你被砍了雙臂和雙腿後,在屈辱中活多久。”

這句話引著葉長策回憶起那時遭受的□□。

他被割掉舌頭,無法說話,躺在山門前被圍在周圍的同門蔑視。

那日的情景歷歷在目。

他聽到掌門的聲音,這是他生的唯一希望,而掌門也為他舍棄了生命。

葉長策將暮雲闊踹倒,擡腳踩著他的胸口。

林晞和下意識地要站起,卻又被身邊仙士按住身體。

“那你呢?你能在屈辱中活多久?”葉長策惡狠狠地說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是不是有點太便宜你了?”

暮雲闊吃了藥,根本沒有還手的力氣。他緊咬牙關,忍著胸口的悶痛。

“不過你也是給我提了個醒。只要沒有死,便有翻身的可能。”葉長策道,“所以待我用一切手段折磨完你之後,便會立刻了結你的性命。你放心,你的那位朋友司理師弟,我也不會放過。自然,還有林仙長。”

說完,便轉過頭看向林晞和。

“你研究這些藥究竟想做什麽?”林晞和問道。

葉長策一楞,好像是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偉大的事業無人問津倒也是一種落寞。

“研究自然是永無止境。”葉長策將手中的瓶子拿給她看,“比如這瓶合歡散,藥效便是其他修真界的□□更猛烈。若是想,便可一直……”

林晞和毫不客氣地打斷道:“除了這個呢?”

葉長策一揚眉,又道:“又或者,修真之人可延壽,卻也不過千年萬年的妖獸。你的血我依舊有留存。”

“你妄想逆行天道?”

“順為凡,逆為仙。”【1】

言罷,葉長策將長袖一揮,道:“把掉在地上的那顆合歡散給我拿來。”

黑衣仙士在洞中搜索一圈,將地上的黑色丹藥撿起,雙手呈給葉長策。

葉長策彎下腰,一手捏住暮雲闊的雙頰道:“暮師弟這個藥你吃下去,是飄飄欲仙還是痛苦難捱,決定權還是在你師父手上。不過你師父心軟,定是不忍心看你痛苦的。”

暮雲闊瞇眼審視著他。

須臾,他雙唇微動,輕聲道:“葉長策,你知道什麽樣的痛苦最難捱嗎?”

葉長策怔楞一瞬,面目逐漸猙獰。

“你現在落到這個處境,還有諷刺我的資格嗎?”

“不,我只是在說實情。不過其中有一次難捱的苦痛,確實是你帶給我的。”

葉長策盯著暮雲闊。

面前這個人神情淡淡,好像覺得這個藥將會帶給他的折磨不會及之前的萬分之一。

被侮辱的感覺油然而生。

葉長策手上用力捏著暮雲闊的雙頰,逼迫他張開嘴。

霎時,門外出現一道輕響,似是石子敲擊在門上的聲音。

葉長策動作僵住,他看向一旁的黑衣仙士,用眼神示意他去查看。

幾名仙士壓著腳步聲,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口,按到墻上的機關。

石墻移動還未過三寸,紅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所有人還未反應過來時,洞內的火燭瞬間熄滅,整個山洞陷入黑暗之中。

作者有話說:

【1】《無根樹》明代張三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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