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3)
關燈
小
中
大
幾句。”
“……說起來，最近嘉世的情況，你其實也挺掛心的吧。”蘇沐橙看得分明，每次看完嘉世的比賽，葉修抽煙會抽得特別兇。
“是啊，這可是興欣的勁敵，愁都愁死了。”葉修不著急回孫翔，最小化對話框，操縱著君莫笑在網游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不止如此吧。蘇沐橙欲言又止。
“我去找果果玩會兒。”蘇沐橙起身，又想起什麽似的回頭說道，“其實……孫翔這個人，可能和大家以為的不太一樣。”
“怎麽說？”
“蠻久以前的事了……”蘇沐橙三言兩語把去年那個食堂的事情給葉修講了講。
蘇沐橙說得簡單，不代表葉修感受不到她當時的屈辱。葉修很少生氣，但不是不會生氣，情感勝似親妹妹的沐橙顯然是他的逆鱗之一。葉修骨節分明的手緊緊地攥著鼠標，像是要花盡全身的力氣才能稍稍壓制直接沖去對面把那幫人通通拖出來揍一頓的沖動。他知道沐橙在嘉世肯定不好過，卻沒想到劉皓等人能沒品到這個地步，他開始後悔當初沒由著沐橙強行解約了。
“別氣啊，我不在意的，反正我也和他們沒話好講。”蘇沐橙難得看到葉修生氣的樣子，趕緊安慰道，“好啦好啦，倒是你，真放不下嘉世的話，就和孫翔說說吧，他說不定能說得通——我先走啦。”
葉修低頭看著屏幕，平覆了好久，才回過去消息：
“你病好了？”
這頭的孫翔沒想到等了半天，葉修回的第一句是關心他身體，原本五味雜陳的情緒莫名其妙地散了，心上徒留一點酸酸的感覺。
“我沒生病。”孫翔實話實說。
“果然啊……”葉修回道。果然是高層的決定，這下子嘉世真的沒希望了。
其實這話也不對，事到如今，孫翔即使上場也改變不了什麽，葉修沒想到自己還殘存著一點僥幸，這不像他。他以為自己早已坦然接受了嘉世出局的定局，他們興欣的應對不也早就構思起來了嗎？
孫翔看著這句果然，覺得有些不甘又有些委屈，打字解釋道：“是陶軒不讓。”
葉修認認真真地打道：“我知道的，但其實不該如此。你之前幾場戰術意識有不小的進步，你自己也有感覺吧，正是需要大量高水準比賽實踐的時候。”
可話雖這麽說，葉修也知道這件事高層這麽決定了，就是定局了。一個戰隊的王牌選手看著風光，但其實地位上永遠壓不過老板——他自己不就是個血淋淋的例子。
葉修又想抽煙了，可幾個姑娘還在不遠處呢，他要敢點一點火星準被壓著罵。
兩個人各自對著屏幕沈默了一會兒，孫翔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只剩下濃濃的疲憊，雙手慢慢地敲出一句：“我沒辦法。”
是啊，沒辦法。
葉修想了想，把耳機戴上，點了“語音通話”。
那邊過了好久才接起：“葉修？？？”語氣跟活見鬼似的。
“手頭有第十區的賬號嗎？進修正場，陪你打會兒2v2。”
孫翔還真有，就是當時第一次互換時在興欣網吧建的號，他還出於不知道什麽心理在閑暇時練了級。
“‘憂郁小貓貓’，加一下。”
“……”孫翔覺得自己有點內傷。
蘇沐橙從興欣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卻遠遠看見訓練室的燈還亮著。她有點驚訝，但也懶得多管閑事，剛準備離開卻聽見那燈啪地關了，訓練室裏走出來一個高高的人影。
月色透過窗戶照下來，走廊上的少年仿佛被打上了一層柔軟的光，顯得與平日裏有些不同。
是孫翔啊，他訓練倒是認真。蘇沐橙在暗處擡頭看了看他的臉，心想也難怪能被陶軒看中，實力不俗長相也不俗，她不得不承認孫翔有在榮耀圈大紅大紫的潛力。
孫翔又在窗邊徘徊了一會兒才離開，他並沒有看到院裏一閃而過的蘇沐橙，只是出神地想著剛才葉修的話：
“看得出來你努力去改變了，但你的根本觀念有點問題。”是那個人一貫的慵懶語氣，可孫翔知道他是認真的。
“你表面上配合了，但心態還是類似‘我想贏所以我不得已配合下隊友’，所以你很難抓住配合的主動和犧牲的意義。他們是你的隊友，不是踏板，自己好好想想吧。下回你看覆盤的時候，試著從每一個隊員的主視角代入看看，應該對你有幫助。”
“呦，不小心說多了，再說可是投敵了，這局打完我下了啊，嘉王朝的BOSS還等我去搶呢。”
連那人一貫的垃圾話都被孫翔一字一句地記在心裏，孫翔覺得自己像魔怔了一樣，即使回了宿舍躺在床上，腦中翻來覆去都是葉修的聲音。
從斷橋殘雪到蘇堤春曉，又從柳浪聞鶯到曲院風荷，四季轉瞬輪轉了一半。第八賽季的冠軍被新晉豪門輪回收入囊中，周澤楷令人折服的強勢表現讓他隱隱有了“榮耀第一人”的架勢。
可這一切都與提前出局的嘉世無關，它像個沒落的舊時氏族，被新時代的洪流無情地拋棄。
不過就在一片哀沈中，肖時欽轉會的消息一石激起千層浪，也給失望已久的嘉世粉們狠狠打了針雞血。
孫翔算是明白陶軒之前賣的關子是什麽了，心情也難得的雀躍起來：劉皓換肖時欽，能不高興嗎！
更令高層滿意的是，這個新副隊長很上道，沒過多久就把隊長和隊員都處理得非常妥帖，孫翔並沒有像高層暗中擔心過的那樣產生排斥心理，整個隊伍狀態也大有進步。
在孫翔看來，肖時欽為人溫溫和和，安排起戰術來卻殺伐決斷精妙無比，是個難得他處得來，也比較服的人。
今晚陶軒把他和肖時欽叫出來的時候，孫翔還一心想著要怎樣和肖時欽討教某個一直沒想明白的戰術問題，但同時又要顯得自己很懂很牛逼。
一直到走進了興欣網吧的大門，他才反應過來不太對：“嗯？這是要幹嘛？”
陶軒沒接話，肖時欽一臉茫然，顯然也正被蒙在鼓裏呢。
某個不認識的網管幫他們傳話後回道：“老板娘讓你們自己上去。”
孫翔就跟在後面上去了，他當然還記得興欣網吧是什麽地方，所以一推門看到葉修等人也不算太吃驚，不過裏面構造倒和他記憶裏大有不同了，人數也超出他預期。
葉修顯然也沒想到進來的是這三個人，一下子楞了。
倒是唐柔心直口快：“啊我記得，你是葉修的那個朋友？”長得挺帥，技術很強，陪她打過好幾把榮耀。這是唐柔對孫翔的第一印象。後來在視頻裏她見過這人操縱一葉之秋，聽葉修解釋後與真人對上了號。
陶軒準備好的一句“這是你們的訓練室嗎？弄得不錯呀”嘲諷式開頭被硬生生梗了回去：“葉修的朋友？葉修又是誰啊？？”
“沒誰。”葉修頓了一下，回陶軒。
陶軒不明所以地看看“葉秋”，又看看孫翔。
魏琛眼睛賊賊地一轉，一副揶揄的語氣說道：“可以啊葉不羞，你什麽時候都深入敵方陣地了？！”
孫翔不知道這大叔是誰，也不知道這話該怎麽接，只好安靜如雞。
深入敵方陣地又是什麽意思？？陶軒持續懵逼中。
最後還是肖時欽打破了這尷尬的沈默，他皺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用著十分不確定的語氣打招呼道：“……葉秋前輩？”
“嗯，小肖隨便坐吧。——孫二翔也坐啊。”葉修招呼著，權當陶軒是團空氣。
訓練室氣氛漸漸地活轉過來，孫翔也翹著個二郎腿在沙發上坐下了，還一副挺自在的樣子。
面前一派謎一樣的和諧氣氛，徒留陶軒繼續懵逼：怎麽的，是我開門的方式不對嗎？
10、第 10 章
今晚臨走前陶軒一行人被喬一帆一語叫破身份，網吧頓時陷入一片混亂。緊接著亂七八糟的事情發生了一堆，等孫翔徹底逃脫粉絲的魔爪又熬過了陶軒的拷問身心俱疲地趴到床上時，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一點。
葉修那家夥！孫翔把這筆賬都算在了某人頭上，興沖沖地點開QQ大爆手速：
“是不是你這個老不羞指使喬一帆的？！我和肖時欽差點被粉絲吃了！”
“是真的吃了你知道嗎！！回來一看我T恤他媽都被人撕了！！”
“還有，陶軒一個勁問咱倆啥關系呢，我要怎麽說啊？！靠！”
……
葉修點開瘋狂跳動的QQ，果不其然全是孫翔的消息。其實兩人又很長時間沒有互發過消息了，可如今孫翔連珠炮般炸過來一堆，葉修倒也不覺得突兀，似乎中間空白的時間並沒有給兩人的關系帶來任何滯塞。
“走光了嗎孫翔大大？”
“沒有！！就被撕了個角！”屏幕前的孫翔臉上飄起可疑的紅暈。
“那看來是你衣服質量不行。”
“你以為是你啊買一堆一樣的地攤貨？”孫翔想起葉修那慘不忍睹的衣櫃。
“是是是，孫翔大大潮流boy滿衣櫃名牌。”反正他這個老人家是絕對穿不慣那種風格的。
“餵！陶軒那邊我到底怎麽說啊？”
“這還不簡單，就說天天網游裏追著我PK，結果一來二去不可避免地對前輩生出了滔滔不絕如江海的敬仰之情。”發完葉修自己都笑了。
“我靠靠靠靠葉修你不要臉！！！”話打出去孫翔自己都覺得眼熟，頗有某黃姓劍客的風采。
“不是敬仰之情，難不成是愛慕之情？”
……算你狠。孫翔深感這方面他與葉修的段數相差之大，幹脆不回了。
見孫翔那邊半天沒回覆了，葉修想估計是欺負狠了，又發過去：
“沒想到你這樣的還有敏感的時候，放心吧，不是大事。你就說追著PK幾回熟了點，算不得朋友，然後再按你慣常的風格跟陶軒表表你一定要打倒‘葉秋大魔王’的決心就成了。”
“哦。”孫翔這次的回覆異常簡潔，只覺看著那句“算不得朋友”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沐橙是要走的，肖時欽才剛來，嘉世就你一棵搖錢樹獨大，陶軒還是得捧著你。你啊，平時記得長個心眼就好。”雖然對你來說難度有點高，葉修這麽想著，於是決定換句叮囑，“要聽肖時欽的話，對你有好處。”
“這我當然知道啊，他不是什麽四大戰術大師之一嗎。”
“呦，原來你也有服人的時候啊。”看來這總是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模樣的後輩真的變了。
孫翔無語：“我在你心裏到底什麽形象？”
葉修想起偶然在論壇上看到的段子，飛速地回道：“要喝六個核桃的形象啊。”
“葉修！！！”
“說起來，那哥不僅是四大戰術大師之一，還人稱榮耀教科書呢，怎麽就沒見你服我啊？”
“你？？？”
（正在輸入中……）
葉修好整以暇地等著，看著對面跳出來一句：“你就是個流氓，土匪，無恥敗類！！！”
“哈哈哈哈哈哈！！”葉修笑得魔性，惹得興欣眾人都湊過來看他的屏幕。
幾個人看了也樂了，魏琛連說：“小子一語道破本質，有前途，有前途！”
“行了，你們一個個的，要睡覺的睡去，開夜車的跟我去網游裏搶搶BOSS——陶軒不是來玩的，那可是示威。”
“啊？示威？示在哪了？？”包榮興真誠地疑惑著，他是真沒看出來，以為三人來玩一圈的呢。
眾人又笑成一團，插科打諢間唐柔拿出一個包裹：“對了，白天拿快遞的時候看有個是你的就順手拿來了，之前忘了。”說著就要把快遞盒往葉修坐著的地方拋過來。
“別別別！！”葉修趕緊阻止她，“這可是貴重物品。”
“就你？還有貴重物品？”魏琛毫不留情地嘲笑。
葉修在眾人面前拆了包裹，赫然是一個最新款的iPhone。
最新款才剛上市，市面上大多是美版，葉修手裏的還是高配的，陳果記得都快上萬了：“你發橫財了啊？”
“我弟送的，你們羨慕也沒用。”葉修拿著手機晃了晃。
“誰羨慕了。”陳果翻了個白眼，“心疼你弟弟，攤上這麽個哥哥。”
接下來眾人就都關心起葉修這個老古董怎麽終於決定迎接現代社會了。
“沒啥原因啊，家裏那位葉總裁既然提起了，我就讓他買了唄。”葉修依舊花式秀弟弟。
吃軟飯（？）吃得這麽理所當然，興欣眾人都懶得吐槽了。
鬧了一會兒大家還是記得正經事的，幾個晚睡黨紛紛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為興欣戰隊的建設添磚加瓦，葉修在徹底投入榮耀女神懷抱前給孫翔又去了條消息：
“買手機了，你電話多少發給我。”
伴著蟬鳴與西瓜的夏休期過去，聯盟第九賽季打響，挑戰賽也如火如荼地開展起來。因為有了嘉世這個龐然大物以及在網上炒得飛起的興欣戰隊，今年的挑戰賽註定倍受關註。有關嘉世退役大神葉秋到底覆不覆出、在不在興欣戰隊的討論也是愈演愈烈。
陶軒好幾次旁敲側擊地問孫翔知不知道內情，但興欣這些虛虛實實的消息孫翔不想管也理不清，一概答不知道。
9月。
嘉世正式進入往日的訓練節奏，並在挑戰賽裏愉快地切菜。
10月。
興欣勢頭不錯，訓練之餘孫翔經常和肖時欽一起看他們的比賽視頻。
“小孫好像……特別關註葉前輩？”其實是整個嘉世上下都過於關註了，但肖時欽能感覺地出來，孫翔的情感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嗯。”孫翔卻不願意就此多談。
11月。
“小事情，我問你啊，如果你一直討厭某個人，忽然有天發現不討厭了，這算什麽？”
“不討厭了？那就是和解了吧，算朋友？”
就，算朋友嗎……
12月。
“小事情，今天比賽我沒覺得你說的AB切換有什麽區別啊？”
“對手的確比較弱，我思路沒法完全展現出來。這樣，我給你重新模擬一下，開局以後先切這兩路……”
1月。
“大致就是如此，大家這次表現都很好，接著訓練吧，晚上俱樂部有個新年party。——孫隊，我們單獨再加練幾場。”覆盤結束，肖時欽推了推眼鏡對嘉世眾人說道。
2月。
孫翔一走進便利店裏就撞見來買煙的葉修。其實這樣的巧合發生很多次了，嘉世和興欣就隔一條馬路，各位選手偶遇的幾率那是相當高。
“你怎麽還穿這件外套啊。”孫翔拿了罐口香糖，對著葉修吐槽。
“我衣服同款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切，懶死你算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便利店，過馬路前孫翔忽然回頭說道：“餵，葉修，我一定會打敗你的！”
“呵，我等著。”
……
不管是孫翔還是葉修，都在自己的榮耀世界裏心無旁騖地忙碌著，一點點別樣的情緒在山雨欲來的大背景下顯得微不足道。
但有些事，就像是種下了一顆種子，即使因為在土裏暗自生長所以從未被發現，也不代表它不存在。總一天，它會破土而出，發榮滋長，甚至最終成為一株參天大樹，令當初無心的播種者都驚訝不已。
11、第 11 章
轉眼到了四月，二十四節氣之一的清明。仿佛要刻意印證那句“清明時節雨紛紛”似的，本來涼涼的天氣到了早晨就飄起了細雨。
興欣網吧。
“嗯？葉修和老板娘都出去了？”這會兒網吧還沒見著這兩人身影，安文逸覺得奇怪。
“嗯，今天清明節，他倆和沐沐每年都要去南山公墓的。”唐柔答道。
“哦。”安文逸點點頭就去訓練了，別人的私事他從不會多問。
南山公墓在郊區，是再平常不過的一片墓地，能誇的優點大概只有清凈；與西湖玉皇山邊鼎鼎大名的南山陵園完全不是一個概念，那兒可算個景區，據說只有本地勞模和烈士才有資格申請入駐。
挺有趣的，這個年代，連墓地都挑挑揀揀，人滿為患了。
葉修、蘇沐橙、陳果三人下了車，穿梭在樸素的墓碑間，然後照例在拐角處分別。
這場細雨是三人出門後才下的，只有蘇沐橙一個人細心地提前帶了傘。透明的大傘下三個人正在推拒。
“傘你們倆拿著，我爸爸那剛好有棵樹，挺大的。”陳果不由分說地將傘推回葉修的手裏。
燃盡的黃紙與冥幣碎片隨風飄搖，還未散去的濃煙有點嗆眼睛。
將最後一捆冥幣扔入火堆裏，葉修笑道：“沐秋，你這生活費可一年比一年奢侈啊，能在下面買好幾套房了吧，有沒有漂亮的小姑娘要跟你啊？”
站在一邊的蘇沐橙輕笑一聲：“別光說他，葉修，你是怎麽打算這個事的？”
把火滅了後，葉修側頭疑惑地看著蘇沐橙：“什麽？”
蘇沐橙眨眨眼：“就是……哥哥也走了這麽多年了，你不打算再……？”
要不怎麽都說女孩子天性敏感呢，當年葉修和蘇沐秋自己都沒鬧明白的事，蘇沐橙卻是一直知道的。
“啊……這個啊。”葉修扶了扶擺歪的紅燭，卻沒有再說。
葉修的性取向，有點特別。
這事除了沐橙，其實他家裏人也都知道。別誤會，他是真沒把自己性取向昭告天下的意思，要怪還是怪嘴貧——當時弟弟葉秋剛和他恢覆聯系，電話都追到嘉世前臺來了，三天兩頭勸回家，他就打太極：“知道知道，等我退役，只要爸媽不把我叉出去我就不走了。”
葉秋忙回爸媽都想他呢，怎麽會趕他走。然後葉修就說：“那可難說，你有女朋友了，他們肯定專註地天天給我相親，那我喜歡男人的事瞞不了多久。”
那頭葉秋陷入了長長久久的沈默，可能是在思考我是誰我在哪我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這樣的終極問題。
葉秋是個好弟弟，思前想後覺得這事遲早要讓父母知道，與其等那不靠譜的混賬哥哥回到家攪個天翻地覆，不如他先打頭陣捅出去，也能讓爸媽多緩沖緩沖。
果然，那次電話以後家裏就不再催著葉修回家了，直到他之前宣布退役才又慢慢恢覆了聯系。
沈默了一會兒，看著蘇沐橙的臉色越來越差，葉修趕緊開口道：“沒，沐橙你別想歪，我跟沐秋真不是什麽為你守身十年的事。那時候啊，不管是我還是沐秋，都太小了，那麽小的世界，裝滿了榮耀就夠啦。”
是啊，因為年幼，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還有著萬千可能性，他們懵懵懂懂間也不著急，只覺得日子還長著。簽下了嘉世那會兒更是覺得徹底熬出頭了，大好未來就在前面，重要的人就在身邊，慢慢享受便是。
誰知道老天爺這麽喜歡作弄人，說遺憾二字都顯輕巧了。
“可是……”蘇沐橙欲言又止。
葉修想法卻拐了個彎：“沐橙，你怎麽忽然問起這事了，難不成……是你最近有情況？”
蘇沐橙被噎了。
“不會吧？真的有情況？？最近你有新認識什麽人嗎……”葉修仔細回想是哪來的“豬”把他的大好白菜拱了。
“八字還沒一撇有什麽好說的，今天就說你的事！”
“我靠，不會是莫——”
“不準轉移話題！！”
女孩子面子薄，既然蘇沐橙捂得緊，葉修也就不硬問了。
打岔過後，蘇沐橙又露出了那擔憂的神情：“……我和哥哥，都希望你能幸福。”
葉修笑：“瞧你說的，別人聽了還以為我怎麽了。有榮耀啊，挺幸福的，其他無所謂。”
雖然這麽說著，蘇沐橙還是很擔心他。榮耀聯賽走到這個年頭，連他們黃金一代也都快成了老將，韓文清那樣的算奇觀了，更何況葉修呢？
性向是改不了的，而她深知葉修的性子，既然不愛就絕對不會耽誤無辜姑娘，這樣還不找個人的話，等年紀大了未免太寂寞。
雨絲固執地打在透明的大傘上，聲音有點悶悶的。
葉修忍不住抽了根煙，擡頭看了看傘，說道：“這麽多年，早習慣了。”
沒一會兒，兩人看到陳果已經好了，正在路口等他們。葉修拍拍蘇沐秋的墓，姿態與他年少意氣時拍對方肩膀的樣子別無二致：
“走了！等哥拿個挑戰賽冠軍再來看你。”
沒來過杭州的人可能會被“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這句盛讚騙了，以為杭州是個四季如春的溫婉地方。事實上杭州的景確實美得沒話說，但天氣是實打實令人窒息的操作。六七□□月串一塊兒的熱，最誇張的幾個禮拜能天天飆四十度不帶喘氣，早就榮升“全國四大火爐之一”了。
這不，還沒到六月，春天的尾巴已經抓不著了，漸升的氣溫給本就氣氛熱烈的蕭山體育館更添一把火，嘉世與興欣這場生死對決不可謂不盛大。
“緊張？”肖時欽拍了拍孫翔的肩膀。
“怎麽可能。”孫翔嘴上說著沒有，身體卻很誠實地在微微顫栗。
他們身披嘉世隊服，如即將上戰場的勇士，互相打氣著走到了通道的盡頭。
孫翔擡頭，第一個以無畏的姿態，從黑暗走入一片喧嘩與躁動的光明之中。
擂臺賽塵埃落定。
蘇沐橙姿態漂亮地贏了孫哲平，葉修一下子說不上是高興還是難受，但確實松了口氣。
陶軒此舉，誅心。
沒想到他這邊剛松口氣，這妮子語不驚人死不休，留下一句“和嘉世的緣分，到此為止了”當場與嘉世決裂，甚至堂而皇之地坐到了興欣的選手席裏。
“你啊。”葉修哭笑不得，和眾人一起表達了歡迎，給她讓出一個位置。
孫翔本來心思還沈浸在之前那0.03％上，這下被一片嘩然給硬生生拽了出來，楞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蘇沐橙做了怎樣的驚人之舉。
孫翔忽然回想起蘇沐橙曾在嘉世會議室裏說的一番話：
“他是一名職業選手，非常職業，他所有的執著，都是奉獻給榮耀，奉獻給比賽場上的。你以為你們這樣對他，所以他就一定會回來報覆嗎？你們錯了，他回來，只不過因為這裏是榮耀而已，他和你們針鋒相對，只不過因為你們太不爭氣，居然能淪落到打挑戰賽。”
蘇沐橙當時是看著在場所有人說的，但孫翔就是覺得那道審視的目光牢牢地釘在自己頭上，讓他羞憤難當。進了豪門戰隊，拿了夢寐以求的神級賬號，一切發展卻完完全全脫離了他自以為的劇本。
“他面對你們，和你們是嘉世無關，和你們逼他退役無關，只不過因為賽制就是這樣。所以崔經理，你不用擔心，他不會拿自己覆出的噱頭來說什麽有關嘉世的故事，因為你們在他眼中，只是一個對手而已，和他這一路走來擊敗的隨便一支玩家隊伍沒有本質上的區別。無非就是你們的實力更強，所以他會更認真，更積極地去面對罷了。”
孫翔感受到了，葉修和蘇沐橙這樣的人，即使無關比賽，也有一種他說不清的、卻令人折服的閃光點。而這種品質，是現在的他沒有的。
但他想擁有。
12、第 12 章
輸了。
如果他的團隊意識再強一點，如果他足夠註意，那個反坦克炮和□□他是可以幫戰鬥格式化解的，小手冰涼的那個聖回覆術是可以打斷的……
如果，如果……可惜世事從來沒有如果。
這場團隊賽，他不僅好好見識到了葉修的真正實力，還見識到了興欣那些他從未放在眼裏的新人們的實力。
可笑，他為以前的自己感到可笑。而盲目自大，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早告訴過你，榮耀不是一個人的游戲，現在，孫翔……你怎麽看？”君莫笑在聖回覆術中落地，公共頻道中則發出了消息。
孫翔本還不想放棄，他正在想著快些去咬住小手冰涼先行解決。可是他看到葉修這話句話後，剎那間，他所有的鬥志都消失了，他知道，他不會再有機會。
“是的……榮耀，不是一個人的游戲……”在頻道上同樣敲回了這句話後，孫翔沒有打gg，就已經默然退出了戰鬥。
盡力做出灑脫的模樣，來掩蓋自己的狼狽。
見孫翔一個人遲遲沒有出來，肖時欽有點擔心，跑來敲開了他的門：“孫翔，走了。”
“……”
嘉世選手席一片死寂，面對歸來的隊友，沒有人主動上前安慰。倒是他們的老板陶軒，像是豪龍破軍般地殺到了孫翔的面前：“比賽還沒有結束，為什麽要退出？！！”
對於陶軒的詰問，孫翔一點也不意外，他只是覺得一切都離他那麽遠，咆哮聲似乎從另外一個世界傳來，嗡嗡的一點也不真切。
“贏不了的。”他搖搖頭。
“還沒打你怎麽知道？就算贏不了，只要擊殺一人，至少可以打平，可以拖入加時！”陶軒吼道。
“做不到的，因為，榮耀不是一個人的游戲。”他對著空氣喃喃重覆道，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說給誰聽。
孫翔從越雲出道到現在，有多少人或直白或隱晦地說希望他成熟一點，而他總覺得自己明明一直在進步，一直在成熟。可人真的要遇到生命中的某一個足夠刻苦銘心的時刻，才能明白到底何為成熟，而成熟的代價……有多大。
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嘉世，陶軒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恐慌氣氛，濃烈到幾乎能實體化，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但這次他沒有如往常所熟稔的那樣，對各種利益危機做出及時而恰當的回應。
會議室裏，他有氣無力地對著所有工作人員說：“明早嘉世會宣布進入新聞緘默，最多半月，希望各位能站好最後一班崗吧。有出路的各謀出路，沒出路的俱樂部這邊也能幫忙搭線。至於工資和解約合同之類的具體事務，等崔經理身體好些了會給大家一個答覆。”
陶軒有點說不下去，他深深地看著會議室另一頭墻上的嘉世隊徽——火紅的楓葉之上，是無往不利的戰矛卻邪與三顆象征著三連冠的星星。
原來，耀眼的初衷一直都在這裏，在他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卻……被他忘了。
“……我在此保證，解約合同一定不會虧待大家。現在我要先去處理職業選手的事情……散會。”
一時間似乎嘉世上下所有人都在收拾行李趕著離開，曾經的豪門嘉世如今就像一艘即將沈沒的巨艦，船上的人們爭先恐後地棄船逃生。可又能怪誰呢，它的船長，就是第一個選擇放棄的人。
孫翔在走廊上看著來去匆匆的人們，感覺自己格格不入，不知所措。蘇沐橙肯定和興欣的人慶祝去了，而他在嘉世唯一算得上朋友的肖時欽此刻也沒了蹤影。
他漫無目的地在大樓裏晃著，明明到處都是熟悉的景物，可已然有了陌生的感覺。
不過他很快發現另一個格格不入的人，在其他人忙著各謀前程的時候，他還默默地坐在訓練室裏，姿態一如往昔。
邱非，葉修手把手教出來的徒弟。
孫翔深深感受到了“羞愧”和“內疚”這樣的情緒：聯盟初期，葉修帶領著嘉世創造了三連冠的神話王朝；而他呢，簡直像毒瘤一樣，嘉世在他手下一路跌出聯盟，現在幹脆連挑戰賽都失敗了，而看陶軒的意思，最終多半落得解散的下場。
“孫隊。”見孫翔來了，邱非還是如往常一樣不卑不亢地打招呼，看不出他對孫翔有什麽情緒。
“你……你這是在覆盤？”
邱非點點頭：“我想這次無論技術部還是副隊，大概都不會來覆盤了，所以就自己看看。”
孫翔沈默了，帶著無法言喻的心情在邱非身邊坐下，非常自虐地跟著看起錄像。可看著看著，孫翔的目光就無法控制地鎖定君莫笑的一舉一動上，死死盯著不曾偏開一秒。
邱非把進度條來回拖了幾次，兩個小時後終於過完一遍，孫翔則如夢初醒。
“……邱非，團隊賽你表現得很好。”輸了很大程度上是我的錯。後半句，孫翔終究是沒在這個訓練營的小輩面前說出來。
但他真正要說的是：“別擔心，以你的實力，一定會在聯盟有很好的未來的。”
“謝謝孫隊。”
等蘇沐橙幫著處理好興欣那幫醉鬼後已經很晚了，但她想著還要卸妝洗澡換睡衣，各種東西也都留在宿舍，所以最後還是決定回嘉世睡。讓她怎麽也沒想到的是，她的宿舍門口居然蹲著個人。
“孫翔？！”雖然光線很暗，但蘇沐橙覺得她沒有認錯。
“蘇……前輩。”孫翔站起身。
“你可千萬別，聽你喊前輩真是渾身雞皮疙瘩。”蘇沐橙有些唏噓，沒想到嘉世共處了一年多，臨走前倒是聽到這家夥喊了一聲前輩。
“……”孫翔認真觀察了一會兒，確認蘇沐橙神色間並沒有反感，才接著說道，“我知道現在挺晚了，但有些事情，還是想問一問你。怕再晚……就沒有機會了。”
“行啊。不過我怎麽總覺得，這話怎麽聽怎麽像要告白啊。”蘇沐橙沖孫翔眨眨眼睛。
孫翔的臉一下子肉眼可見地紅了，連話都說不利索了：“不是！！沒，我沒有，我不是——”
“行啦，開玩笑的，有什麽想問的問吧。”蘇沐橙心想葉修說的還真沒錯，孫翔逗起來很好玩。
“嗯。”
孫翔低頭，理了理紛亂的思緒，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13、第 13 章
“這裏是……”
葉修睡眼惺忪地環視了一眼所處的房間，發現是頗為眼熟的嘉世宿舍。至於昨晚的事……葉修怎麽努力回想，最後的記憶也只停留在第一個來敬酒的人上。
果然……就不能對自己“一杯倒”的屬性有任何僥幸心理，也不該對“酒=互換”這個猜測有僥幸心理。
但不管再讓他選幾次，就算只能high這麽一杯，他還是會選擇一口氣喝下去。
這一場勝利來之不易，他帶著興欣所有人苦苦籌備了一整年，甚至賭上了自己所剩無幾的全部職業生涯。若連慶祝都不讓人瘋一次，也未免太憋屈。
不過現在，他得積極面對副作用了。這次互換算他明知故犯，該給小朋友道個歉。
說起那個小朋友……從昨日起心底那點似有若無的擔憂，終於找到機會冒了頭。
孫翔退場時情緒很不對，連自己在打量他都沒有註意到，要知道孫翔一向是對他的存在非常敏感的。
其實葉修知道，這個比誰都驕傲的後輩的職業生涯不可謂不坎坷——起點很高，摔得很慘。孽緣的是會心一擊還都是由自己造成的。但無論是全明星上的當眾難堪，還是嘉世後來的一路降級，起碼他從未在那雙眼裏看到過類似“灰心”、“挫敗”的情緒。
那句“今天我輸了，輸得無話可說，明天則未必。”他至今還記得。
那雙眼裏就應該盛著永不言敗的火焰……
叩叩叩——
忽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誰啊？”葉修問道。
“肖時欽。孫翔你起了嗎？”
葉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睡衣，覺得可以見人，於是直接踮著腳過去開了門。
“剛起？”肖時欽溫和地問道。
“嗯。”葉修點頭。
“我……決定回雷霆了。”肖時欽推了推眼鏡，將雷霆二字在唇齒間回味了下，才繼續說道，“晚上那邊會有人來和陶軒交涉，我定了明天離開的機票……你呢？”
“我？……還不確定。”葉修搪塞。
嘉世繼續在挑戰賽沈淪，恐怕不僅是像肖時欽、孫翔這樣的王牌選手，可能打輪換的都要留不住了。葉修難得有些惆悵，不知道嘉世到最後，還能剩下什麽呢？他那位曾經的好友，在盲目追求商業化時，是否料到過今日？
肖時欽看孫翔臉色不太好，安慰道：“你也別想太多，以你的實力，肯定會有許多戰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說起來，最近嘉世的情況，你其實也挺掛心的吧。”蘇沐橙看得分明，每次看完嘉世的比賽，葉修抽煙會抽得特別兇。
“是啊，這可是興欣的勁敵，愁都愁死了。”葉修不著急回孫翔，最小化對話框，操縱著君莫笑在網游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不止如此吧。蘇沐橙欲言又止。
“我去找果果玩會兒。”蘇沐橙起身，又想起什麽似的回頭說道，“其實……孫翔這個人，可能和大家以為的不太一樣。”
“怎麽說？”
“蠻久以前的事了……”蘇沐橙三言兩語把去年那個食堂的事情給葉修講了講。
蘇沐橙說得簡單，不代表葉修感受不到她當時的屈辱。葉修很少生氣，但不是不會生氣，情感勝似親妹妹的沐橙顯然是他的逆鱗之一。葉修骨節分明的手緊緊地攥著鼠標，像是要花盡全身的力氣才能稍稍壓制直接沖去對面把那幫人通通拖出來揍一頓的沖動。他知道沐橙在嘉世肯定不好過，卻沒想到劉皓等人能沒品到這個地步，他開始後悔當初沒由著沐橙強行解約了。
“別氣啊，我不在意的，反正我也和他們沒話好講。”蘇沐橙難得看到葉修生氣的樣子，趕緊安慰道，“好啦好啦，倒是你，真放不下嘉世的話，就和孫翔說說吧，他說不定能說得通——我先走啦。”
葉修低頭看著屏幕，平覆了好久，才回過去消息：
“你病好了？”
這頭的孫翔沒想到等了半天，葉修回的第一句是關心他身體，原本五味雜陳的情緒莫名其妙地散了，心上徒留一點酸酸的感覺。
“我沒生病。”孫翔實話實說。
“果然啊……”葉修回道。果然是高層的決定，這下子嘉世真的沒希望了。
其實這話也不對，事到如今，孫翔即使上場也改變不了什麽，葉修沒想到自己還殘存著一點僥幸，這不像他。他以為自己早已坦然接受了嘉世出局的定局，他們興欣的應對不也早就構思起來了嗎？
孫翔看著這句果然，覺得有些不甘又有些委屈，打字解釋道：“是陶軒不讓。”
葉修認認真真地打道：“我知道的，但其實不該如此。你之前幾場戰術意識有不小的進步，你自己也有感覺吧，正是需要大量高水準比賽實踐的時候。”
可話雖這麽說，葉修也知道這件事高層這麽決定了，就是定局了。一個戰隊的王牌選手看著風光，但其實地位上永遠壓不過老板——他自己不就是個血淋淋的例子。
葉修又想抽煙了，可幾個姑娘還在不遠處呢，他要敢點一點火星準被壓著罵。
兩個人各自對著屏幕沈默了一會兒，孫翔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只剩下濃濃的疲憊，雙手慢慢地敲出一句：“我沒辦法。”
是啊，沒辦法。
葉修想了想，把耳機戴上，點了“語音通話”。
那邊過了好久才接起：“葉修？？？”語氣跟活見鬼似的。
“手頭有第十區的賬號嗎？進修正場，陪你打會兒2v2。”
孫翔還真有，就是當時第一次互換時在興欣網吧建的號，他還出於不知道什麽心理在閑暇時練了級。
“‘憂郁小貓貓’，加一下。”
“……”孫翔覺得自己有點內傷。
蘇沐橙從興欣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卻遠遠看見訓練室的燈還亮著。她有點驚訝，但也懶得多管閑事，剛準備離開卻聽見那燈啪地關了，訓練室裏走出來一個高高的人影。
月色透過窗戶照下來，走廊上的少年仿佛被打上了一層柔軟的光，顯得與平日裏有些不同。
是孫翔啊，他訓練倒是認真。蘇沐橙在暗處擡頭看了看他的臉，心想也難怪能被陶軒看中，實力不俗長相也不俗，她不得不承認孫翔有在榮耀圈大紅大紫的潛力。
孫翔又在窗邊徘徊了一會兒才離開，他並沒有看到院裏一閃而過的蘇沐橙，只是出神地想著剛才葉修的話：
“看得出來你努力去改變了，但你的根本觀念有點問題。”是那個人一貫的慵懶語氣，可孫翔知道他是認真的。
“你表面上配合了，但心態還是類似‘我想贏所以我不得已配合下隊友’，所以你很難抓住配合的主動和犧牲的意義。他們是你的隊友，不是踏板，自己好好想想吧。下回你看覆盤的時候，試著從每一個隊員的主視角代入看看，應該對你有幫助。”
“呦，不小心說多了，再說可是投敵了，這局打完我下了啊，嘉王朝的BOSS還等我去搶呢。”
連那人一貫的垃圾話都被孫翔一字一句地記在心裏，孫翔覺得自己像魔怔了一樣，即使回了宿舍躺在床上，腦中翻來覆去都是葉修的聲音。
從斷橋殘雪到蘇堤春曉，又從柳浪聞鶯到曲院風荷，四季轉瞬輪轉了一半。第八賽季的冠軍被新晉豪門輪回收入囊中，周澤楷令人折服的強勢表現讓他隱隱有了“榮耀第一人”的架勢。
可這一切都與提前出局的嘉世無關，它像個沒落的舊時氏族，被新時代的洪流無情地拋棄。
不過就在一片哀沈中，肖時欽轉會的消息一石激起千層浪，也給失望已久的嘉世粉們狠狠打了針雞血。
孫翔算是明白陶軒之前賣的關子是什麽了，心情也難得的雀躍起來：劉皓換肖時欽，能不高興嗎！
更令高層滿意的是，這個新副隊長很上道，沒過多久就把隊長和隊員都處理得非常妥帖，孫翔並沒有像高層暗中擔心過的那樣產生排斥心理，整個隊伍狀態也大有進步。
在孫翔看來，肖時欽為人溫溫和和，安排起戰術來卻殺伐決斷精妙無比，是個難得他處得來，也比較服的人。
今晚陶軒把他和肖時欽叫出來的時候，孫翔還一心想著要怎樣和肖時欽討教某個一直沒想明白的戰術問題，但同時又要顯得自己很懂很牛逼。
一直到走進了興欣網吧的大門，他才反應過來不太對：“嗯？這是要幹嘛？”
陶軒沒接話，肖時欽一臉茫然，顯然也正被蒙在鼓裏呢。
某個不認識的網管幫他們傳話後回道：“老板娘讓你們自己上去。”
孫翔就跟在後面上去了，他當然還記得興欣網吧是什麽地方，所以一推門看到葉修等人也不算太吃驚，不過裏面構造倒和他記憶裏大有不同了，人數也超出他預期。
葉修顯然也沒想到進來的是這三個人，一下子楞了。
倒是唐柔心直口快：“啊我記得，你是葉修的那個朋友？”長得挺帥，技術很強，陪她打過好幾把榮耀。這是唐柔對孫翔的第一印象。後來在視頻裏她見過這人操縱一葉之秋，聽葉修解釋後與真人對上了號。
陶軒準備好的一句“這是你們的訓練室嗎？弄得不錯呀”嘲諷式開頭被硬生生梗了回去：“葉修的朋友？葉修又是誰啊？？”
“沒誰。”葉修頓了一下，回陶軒。
陶軒不明所以地看看“葉秋”，又看看孫翔。
魏琛眼睛賊賊地一轉，一副揶揄的語氣說道：“可以啊葉不羞，你什麽時候都深入敵方陣地了？！”
孫翔不知道這大叔是誰，也不知道這話該怎麽接，只好安靜如雞。
深入敵方陣地又是什麽意思？？陶軒持續懵逼中。
最後還是肖時欽打破了這尷尬的沈默，他皺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用著十分不確定的語氣打招呼道：“……葉秋前輩？”
“嗯，小肖隨便坐吧。——孫二翔也坐啊。”葉修招呼著，權當陶軒是團空氣。
訓練室氣氛漸漸地活轉過來，孫翔也翹著個二郎腿在沙發上坐下了，還一副挺自在的樣子。
面前一派謎一樣的和諧氣氛，徒留陶軒繼續懵逼：怎麽的，是我開門的方式不對嗎？
10、第 10 章
今晚臨走前陶軒一行人被喬一帆一語叫破身份，網吧頓時陷入一片混亂。緊接著亂七八糟的事情發生了一堆，等孫翔徹底逃脫粉絲的魔爪又熬過了陶軒的拷問身心俱疲地趴到床上時，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一點。
葉修那家夥！孫翔把這筆賬都算在了某人頭上，興沖沖地點開QQ大爆手速：
“是不是你這個老不羞指使喬一帆的？！我和肖時欽差點被粉絲吃了！”
“是真的吃了你知道嗎！！回來一看我T恤他媽都被人撕了！！”
“還有，陶軒一個勁問咱倆啥關系呢，我要怎麽說啊？！靠！”
……
葉修點開瘋狂跳動的QQ，果不其然全是孫翔的消息。其實兩人又很長時間沒有互發過消息了，可如今孫翔連珠炮般炸過來一堆，葉修倒也不覺得突兀，似乎中間空白的時間並沒有給兩人的關系帶來任何滯塞。
“走光了嗎孫翔大大？”
“沒有！！就被撕了個角！”屏幕前的孫翔臉上飄起可疑的紅暈。
“那看來是你衣服質量不行。”
“你以為是你啊買一堆一樣的地攤貨？”孫翔想起葉修那慘不忍睹的衣櫃。
“是是是，孫翔大大潮流boy滿衣櫃名牌。”反正他這個老人家是絕對穿不慣那種風格的。
“餵！陶軒那邊我到底怎麽說啊？”
“這還不簡單，就說天天網游裏追著我PK，結果一來二去不可避免地對前輩生出了滔滔不絕如江海的敬仰之情。”發完葉修自己都笑了。
“我靠靠靠靠葉修你不要臉！！！”話打出去孫翔自己都覺得眼熟，頗有某黃姓劍客的風采。
“不是敬仰之情，難不成是愛慕之情？”
……算你狠。孫翔深感這方面他與葉修的段數相差之大，幹脆不回了。
見孫翔那邊半天沒回覆了，葉修想估計是欺負狠了，又發過去：
“沒想到你這樣的還有敏感的時候，放心吧，不是大事。你就說追著PK幾回熟了點，算不得朋友，然後再按你慣常的風格跟陶軒表表你一定要打倒‘葉秋大魔王’的決心就成了。”
“哦。”孫翔這次的回覆異常簡潔，只覺看著那句“算不得朋友”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沐橙是要走的，肖時欽才剛來，嘉世就你一棵搖錢樹獨大，陶軒還是得捧著你。你啊，平時記得長個心眼就好。”雖然對你來說難度有點高，葉修這麽想著，於是決定換句叮囑，“要聽肖時欽的話，對你有好處。”
“這我當然知道啊，他不是什麽四大戰術大師之一嗎。”
“呦，原來你也有服人的時候啊。”看來這總是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模樣的後輩真的變了。
孫翔無語：“我在你心裏到底什麽形象？”
葉修想起偶然在論壇上看到的段子，飛速地回道：“要喝六個核桃的形象啊。”
“葉修！！！”
“說起來，那哥不僅是四大戰術大師之一，還人稱榮耀教科書呢，怎麽就沒見你服我啊？”
“你？？？”
（正在輸入中……）
葉修好整以暇地等著，看著對面跳出來一句：“你就是個流氓，土匪，無恥敗類！！！”
“哈哈哈哈哈哈！！”葉修笑得魔性，惹得興欣眾人都湊過來看他的屏幕。
幾個人看了也樂了，魏琛連說：“小子一語道破本質，有前途，有前途！”
“行了，你們一個個的，要睡覺的睡去，開夜車的跟我去網游裏搶搶BOSS——陶軒不是來玩的，那可是示威。”
“啊？示威？示在哪了？？”包榮興真誠地疑惑著，他是真沒看出來，以為三人來玩一圈的呢。
眾人又笑成一團，插科打諢間唐柔拿出一個包裹：“對了，白天拿快遞的時候看有個是你的就順手拿來了，之前忘了。”說著就要把快遞盒往葉修坐著的地方拋過來。
“別別別！！”葉修趕緊阻止她，“這可是貴重物品。”
“就你？還有貴重物品？”魏琛毫不留情地嘲笑。
葉修在眾人面前拆了包裹，赫然是一個最新款的iPhone。
最新款才剛上市，市面上大多是美版，葉修手裏的還是高配的，陳果記得都快上萬了：“你發橫財了啊？”
“我弟送的，你們羨慕也沒用。”葉修拿著手機晃了晃。
“誰羨慕了。”陳果翻了個白眼，“心疼你弟弟，攤上這麽個哥哥。”
接下來眾人就都關心起葉修這個老古董怎麽終於決定迎接現代社會了。
“沒啥原因啊，家裏那位葉總裁既然提起了，我就讓他買了唄。”葉修依舊花式秀弟弟。
吃軟飯（？）吃得這麽理所當然，興欣眾人都懶得吐槽了。
鬧了一會兒大家還是記得正經事的，幾個晚睡黨紛紛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為興欣戰隊的建設添磚加瓦，葉修在徹底投入榮耀女神懷抱前給孫翔又去了條消息：
“買手機了，你電話多少發給我。”
伴著蟬鳴與西瓜的夏休期過去，聯盟第九賽季打響，挑戰賽也如火如荼地開展起來。因為有了嘉世這個龐然大物以及在網上炒得飛起的興欣戰隊，今年的挑戰賽註定倍受關註。有關嘉世退役大神葉秋到底覆不覆出、在不在興欣戰隊的討論也是愈演愈烈。
陶軒好幾次旁敲側擊地問孫翔知不知道內情，但興欣這些虛虛實實的消息孫翔不想管也理不清，一概答不知道。
9月。
嘉世正式進入往日的訓練節奏，並在挑戰賽裏愉快地切菜。
10月。
興欣勢頭不錯，訓練之餘孫翔經常和肖時欽一起看他們的比賽視頻。
“小孫好像……特別關註葉前輩？”其實是整個嘉世上下都過於關註了，但肖時欽能感覺地出來，孫翔的情感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嗯。”孫翔卻不願意就此多談。
11月。
“小事情，我問你啊，如果你一直討厭某個人，忽然有天發現不討厭了，這算什麽？”
“不討厭了？那就是和解了吧，算朋友？”
就，算朋友嗎……
12月。
“小事情，今天比賽我沒覺得你說的AB切換有什麽區別啊？”
“對手的確比較弱，我思路沒法完全展現出來。這樣，我給你重新模擬一下，開局以後先切這兩路……”
1月。
“大致就是如此，大家這次表現都很好，接著訓練吧，晚上俱樂部有個新年party。——孫隊，我們單獨再加練幾場。”覆盤結束，肖時欽推了推眼鏡對嘉世眾人說道。
2月。
孫翔一走進便利店裏就撞見來買煙的葉修。其實這樣的巧合發生很多次了，嘉世和興欣就隔一條馬路，各位選手偶遇的幾率那是相當高。
“你怎麽還穿這件外套啊。”孫翔拿了罐口香糖，對著葉修吐槽。
“我衣服同款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切，懶死你算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便利店，過馬路前孫翔忽然回頭說道：“餵，葉修，我一定會打敗你的！”
“呵，我等著。”
……
不管是孫翔還是葉修，都在自己的榮耀世界裏心無旁騖地忙碌著，一點點別樣的情緒在山雨欲來的大背景下顯得微不足道。
但有些事，就像是種下了一顆種子，即使因為在土裏暗自生長所以從未被發現，也不代表它不存在。總一天，它會破土而出，發榮滋長，甚至最終成為一株參天大樹，令當初無心的播種者都驚訝不已。
11、第 11 章
轉眼到了四月，二十四節氣之一的清明。仿佛要刻意印證那句“清明時節雨紛紛”似的，本來涼涼的天氣到了早晨就飄起了細雨。
興欣網吧。
“嗯？葉修和老板娘都出去了？”這會兒網吧還沒見著這兩人身影，安文逸覺得奇怪。
“嗯，今天清明節，他倆和沐沐每年都要去南山公墓的。”唐柔答道。
“哦。”安文逸點點頭就去訓練了，別人的私事他從不會多問。
南山公墓在郊區，是再平常不過的一片墓地，能誇的優點大概只有清凈；與西湖玉皇山邊鼎鼎大名的南山陵園完全不是一個概念，那兒可算個景區，據說只有本地勞模和烈士才有資格申請入駐。
挺有趣的，這個年代，連墓地都挑挑揀揀，人滿為患了。
葉修、蘇沐橙、陳果三人下了車，穿梭在樸素的墓碑間，然後照例在拐角處分別。
這場細雨是三人出門後才下的，只有蘇沐橙一個人細心地提前帶了傘。透明的大傘下三個人正在推拒。
“傘你們倆拿著，我爸爸那剛好有棵樹，挺大的。”陳果不由分說地將傘推回葉修的手裏。
燃盡的黃紙與冥幣碎片隨風飄搖，還未散去的濃煙有點嗆眼睛。
將最後一捆冥幣扔入火堆裏，葉修笑道：“沐秋，你這生活費可一年比一年奢侈啊，能在下面買好幾套房了吧，有沒有漂亮的小姑娘要跟你啊？”
站在一邊的蘇沐橙輕笑一聲：“別光說他，葉修，你是怎麽打算這個事的？”
把火滅了後，葉修側頭疑惑地看著蘇沐橙：“什麽？”
蘇沐橙眨眨眼：“就是……哥哥也走了這麽多年了，你不打算再……？”
要不怎麽都說女孩子天性敏感呢，當年葉修和蘇沐秋自己都沒鬧明白的事，蘇沐橙卻是一直知道的。
“啊……這個啊。”葉修扶了扶擺歪的紅燭，卻沒有再說。
葉修的性取向，有點特別。
這事除了沐橙，其實他家裏人也都知道。別誤會，他是真沒把自己性取向昭告天下的意思，要怪還是怪嘴貧——當時弟弟葉秋剛和他恢覆聯系，電話都追到嘉世前臺來了，三天兩頭勸回家，他就打太極：“知道知道，等我退役，只要爸媽不把我叉出去我就不走了。”
葉秋忙回爸媽都想他呢，怎麽會趕他走。然後葉修就說：“那可難說，你有女朋友了，他們肯定專註地天天給我相親，那我喜歡男人的事瞞不了多久。”
那頭葉秋陷入了長長久久的沈默，可能是在思考我是誰我在哪我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這樣的終極問題。
葉秋是個好弟弟，思前想後覺得這事遲早要讓父母知道，與其等那不靠譜的混賬哥哥回到家攪個天翻地覆，不如他先打頭陣捅出去，也能讓爸媽多緩沖緩沖。
果然，那次電話以後家裏就不再催著葉修回家了，直到他之前宣布退役才又慢慢恢覆了聯系。
沈默了一會兒，看著蘇沐橙的臉色越來越差，葉修趕緊開口道：“沒，沐橙你別想歪，我跟沐秋真不是什麽為你守身十年的事。那時候啊，不管是我還是沐秋，都太小了，那麽小的世界，裝滿了榮耀就夠啦。”
是啊，因為年幼，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還有著萬千可能性，他們懵懵懂懂間也不著急，只覺得日子還長著。簽下了嘉世那會兒更是覺得徹底熬出頭了，大好未來就在前面，重要的人就在身邊，慢慢享受便是。
誰知道老天爺這麽喜歡作弄人，說遺憾二字都顯輕巧了。
“可是……”蘇沐橙欲言又止。
葉修想法卻拐了個彎：“沐橙，你怎麽忽然問起這事了，難不成……是你最近有情況？”
蘇沐橙被噎了。
“不會吧？真的有情況？？最近你有新認識什麽人嗎……”葉修仔細回想是哪來的“豬”把他的大好白菜拱了。
“八字還沒一撇有什麽好說的，今天就說你的事！”
“我靠，不會是莫——”
“不準轉移話題！！”
女孩子面子薄，既然蘇沐橙捂得緊，葉修也就不硬問了。
打岔過後，蘇沐橙又露出了那擔憂的神情：“……我和哥哥，都希望你能幸福。”
葉修笑：“瞧你說的，別人聽了還以為我怎麽了。有榮耀啊，挺幸福的，其他無所謂。”
雖然這麽說著，蘇沐橙還是很擔心他。榮耀聯賽走到這個年頭，連他們黃金一代也都快成了老將，韓文清那樣的算奇觀了，更何況葉修呢？
性向是改不了的，而她深知葉修的性子，既然不愛就絕對不會耽誤無辜姑娘，這樣還不找個人的話，等年紀大了未免太寂寞。
雨絲固執地打在透明的大傘上，聲音有點悶悶的。
葉修忍不住抽了根煙，擡頭看了看傘，說道：“這麽多年，早習慣了。”
沒一會兒，兩人看到陳果已經好了，正在路口等他們。葉修拍拍蘇沐秋的墓，姿態與他年少意氣時拍對方肩膀的樣子別無二致：
“走了！等哥拿個挑戰賽冠軍再來看你。”
沒來過杭州的人可能會被“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這句盛讚騙了，以為杭州是個四季如春的溫婉地方。事實上杭州的景確實美得沒話說，但天氣是實打實令人窒息的操作。六七□□月串一塊兒的熱，最誇張的幾個禮拜能天天飆四十度不帶喘氣，早就榮升“全國四大火爐之一”了。
這不，還沒到六月，春天的尾巴已經抓不著了，漸升的氣溫給本就氣氛熱烈的蕭山體育館更添一把火，嘉世與興欣這場生死對決不可謂不盛大。
“緊張？”肖時欽拍了拍孫翔的肩膀。
“怎麽可能。”孫翔嘴上說著沒有，身體卻很誠實地在微微顫栗。
他們身披嘉世隊服，如即將上戰場的勇士，互相打氣著走到了通道的盡頭。
孫翔擡頭，第一個以無畏的姿態，從黑暗走入一片喧嘩與躁動的光明之中。
擂臺賽塵埃落定。
蘇沐橙姿態漂亮地贏了孫哲平，葉修一下子說不上是高興還是難受，但確實松了口氣。
陶軒此舉，誅心。
沒想到他這邊剛松口氣，這妮子語不驚人死不休，留下一句“和嘉世的緣分，到此為止了”當場與嘉世決裂，甚至堂而皇之地坐到了興欣的選手席裏。
“你啊。”葉修哭笑不得，和眾人一起表達了歡迎，給她讓出一個位置。
孫翔本來心思還沈浸在之前那0.03％上，這下被一片嘩然給硬生生拽了出來，楞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蘇沐橙做了怎樣的驚人之舉。
孫翔忽然回想起蘇沐橙曾在嘉世會議室裏說的一番話：
“他是一名職業選手，非常職業，他所有的執著，都是奉獻給榮耀，奉獻給比賽場上的。你以為你們這樣對他，所以他就一定會回來報覆嗎？你們錯了，他回來，只不過因為這裏是榮耀而已，他和你們針鋒相對，只不過因為你們太不爭氣，居然能淪落到打挑戰賽。”
蘇沐橙當時是看著在場所有人說的，但孫翔就是覺得那道審視的目光牢牢地釘在自己頭上，讓他羞憤難當。進了豪門戰隊，拿了夢寐以求的神級賬號，一切發展卻完完全全脫離了他自以為的劇本。
“他面對你們，和你們是嘉世無關，和你們逼他退役無關，只不過因為賽制就是這樣。所以崔經理，你不用擔心，他不會拿自己覆出的噱頭來說什麽有關嘉世的故事，因為你們在他眼中，只是一個對手而已，和他這一路走來擊敗的隨便一支玩家隊伍沒有本質上的區別。無非就是你們的實力更強，所以他會更認真，更積極地去面對罷了。”
孫翔感受到了，葉修和蘇沐橙這樣的人，即使無關比賽，也有一種他說不清的、卻令人折服的閃光點。而這種品質，是現在的他沒有的。
但他想擁有。
12、第 12 章
輸了。
如果他的團隊意識再強一點，如果他足夠註意，那個反坦克炮和□□他是可以幫戰鬥格式化解的，小手冰涼的那個聖回覆術是可以打斷的……
如果，如果……可惜世事從來沒有如果。
這場團隊賽，他不僅好好見識到了葉修的真正實力，還見識到了興欣那些他從未放在眼裏的新人們的實力。
可笑，他為以前的自己感到可笑。而盲目自大，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早告訴過你，榮耀不是一個人的游戲，現在，孫翔……你怎麽看？”君莫笑在聖回覆術中落地，公共頻道中則發出了消息。
孫翔本還不想放棄，他正在想著快些去咬住小手冰涼先行解決。可是他看到葉修這話句話後，剎那間，他所有的鬥志都消失了，他知道，他不會再有機會。
“是的……榮耀，不是一個人的游戲……”在頻道上同樣敲回了這句話後，孫翔沒有打gg，就已經默然退出了戰鬥。
盡力做出灑脫的模樣，來掩蓋自己的狼狽。
見孫翔一個人遲遲沒有出來，肖時欽有點擔心，跑來敲開了他的門：“孫翔，走了。”
“……”
嘉世選手席一片死寂，面對歸來的隊友，沒有人主動上前安慰。倒是他們的老板陶軒，像是豪龍破軍般地殺到了孫翔的面前：“比賽還沒有結束，為什麽要退出？！！”
對於陶軒的詰問，孫翔一點也不意外，他只是覺得一切都離他那麽遠，咆哮聲似乎從另外一個世界傳來，嗡嗡的一點也不真切。
“贏不了的。”他搖搖頭。
“還沒打你怎麽知道？就算贏不了，只要擊殺一人，至少可以打平，可以拖入加時！”陶軒吼道。
“做不到的，因為，榮耀不是一個人的游戲。”他對著空氣喃喃重覆道，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說給誰聽。
孫翔從越雲出道到現在，有多少人或直白或隱晦地說希望他成熟一點，而他總覺得自己明明一直在進步，一直在成熟。可人真的要遇到生命中的某一個足夠刻苦銘心的時刻，才能明白到底何為成熟，而成熟的代價……有多大。
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嘉世，陶軒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恐慌氣氛，濃烈到幾乎能實體化，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但這次他沒有如往常所熟稔的那樣，對各種利益危機做出及時而恰當的回應。
會議室裏，他有氣無力地對著所有工作人員說：“明早嘉世會宣布進入新聞緘默，最多半月，希望各位能站好最後一班崗吧。有出路的各謀出路，沒出路的俱樂部這邊也能幫忙搭線。至於工資和解約合同之類的具體事務，等崔經理身體好些了會給大家一個答覆。”
陶軒有點說不下去，他深深地看著會議室另一頭墻上的嘉世隊徽——火紅的楓葉之上，是無往不利的戰矛卻邪與三顆象征著三連冠的星星。
原來，耀眼的初衷一直都在這裏，在他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卻……被他忘了。
“……我在此保證，解約合同一定不會虧待大家。現在我要先去處理職業選手的事情……散會。”
一時間似乎嘉世上下所有人都在收拾行李趕著離開，曾經的豪門嘉世如今就像一艘即將沈沒的巨艦，船上的人們爭先恐後地棄船逃生。可又能怪誰呢，它的船長，就是第一個選擇放棄的人。
孫翔在走廊上看著來去匆匆的人們，感覺自己格格不入，不知所措。蘇沐橙肯定和興欣的人慶祝去了，而他在嘉世唯一算得上朋友的肖時欽此刻也沒了蹤影。
他漫無目的地在大樓裏晃著，明明到處都是熟悉的景物，可已然有了陌生的感覺。
不過他很快發現另一個格格不入的人，在其他人忙著各謀前程的時候，他還默默地坐在訓練室裏，姿態一如往昔。
邱非，葉修手把手教出來的徒弟。
孫翔深深感受到了“羞愧”和“內疚”這樣的情緒：聯盟初期，葉修帶領著嘉世創造了三連冠的神話王朝；而他呢，簡直像毒瘤一樣，嘉世在他手下一路跌出聯盟，現在幹脆連挑戰賽都失敗了，而看陶軒的意思，最終多半落得解散的下場。
“孫隊。”見孫翔來了，邱非還是如往常一樣不卑不亢地打招呼，看不出他對孫翔有什麽情緒。
“你……你這是在覆盤？”
邱非點點頭：“我想這次無論技術部還是副隊，大概都不會來覆盤了，所以就自己看看。”
孫翔沈默了，帶著無法言喻的心情在邱非身邊坐下，非常自虐地跟著看起錄像。可看著看著，孫翔的目光就無法控制地鎖定君莫笑的一舉一動上，死死盯著不曾偏開一秒。
邱非把進度條來回拖了幾次，兩個小時後終於過完一遍，孫翔則如夢初醒。
“……邱非，團隊賽你表現得很好。”輸了很大程度上是我的錯。後半句，孫翔終究是沒在這個訓練營的小輩面前說出來。
但他真正要說的是：“別擔心，以你的實力，一定會在聯盟有很好的未來的。”
“謝謝孫隊。”
等蘇沐橙幫著處理好興欣那幫醉鬼後已經很晚了，但她想著還要卸妝洗澡換睡衣，各種東西也都留在宿舍，所以最後還是決定回嘉世睡。讓她怎麽也沒想到的是，她的宿舍門口居然蹲著個人。
“孫翔？！”雖然光線很暗，但蘇沐橙覺得她沒有認錯。
“蘇……前輩。”孫翔站起身。
“你可千萬別，聽你喊前輩真是渾身雞皮疙瘩。”蘇沐橙有些唏噓，沒想到嘉世共處了一年多，臨走前倒是聽到這家夥喊了一聲前輩。
“……”孫翔認真觀察了一會兒，確認蘇沐橙神色間並沒有反感，才接著說道，“我知道現在挺晚了，但有些事情，還是想問一問你。怕再晚……就沒有機會了。”
“行啊。不過我怎麽總覺得，這話怎麽聽怎麽像要告白啊。”蘇沐橙沖孫翔眨眨眼睛。
孫翔的臉一下子肉眼可見地紅了，連話都說不利索了：“不是！！沒，我沒有，我不是——”
“行啦，開玩笑的，有什麽想問的問吧。”蘇沐橙心想葉修說的還真沒錯，孫翔逗起來很好玩。
“嗯。”
孫翔低頭，理了理紛亂的思緒，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13、第 13 章
“這裏是……”
葉修睡眼惺忪地環視了一眼所處的房間，發現是頗為眼熟的嘉世宿舍。至於昨晚的事……葉修怎麽努力回想，最後的記憶也只停留在第一個來敬酒的人上。
果然……就不能對自己“一杯倒”的屬性有任何僥幸心理，也不該對“酒=互換”這個猜測有僥幸心理。
但不管再讓他選幾次，就算只能high這麽一杯，他還是會選擇一口氣喝下去。
這一場勝利來之不易，他帶著興欣所有人苦苦籌備了一整年，甚至賭上了自己所剩無幾的全部職業生涯。若連慶祝都不讓人瘋一次，也未免太憋屈。
不過現在，他得積極面對副作用了。這次互換算他明知故犯，該給小朋友道個歉。
說起那個小朋友……從昨日起心底那點似有若無的擔憂，終於找到機會冒了頭。
孫翔退場時情緒很不對，連自己在打量他都沒有註意到，要知道孫翔一向是對他的存在非常敏感的。
其實葉修知道，這個比誰都驕傲的後輩的職業生涯不可謂不坎坷——起點很高，摔得很慘。孽緣的是會心一擊還都是由自己造成的。但無論是全明星上的當眾難堪，還是嘉世後來的一路降級，起碼他從未在那雙眼裏看到過類似“灰心”、“挫敗”的情緒。
那句“今天我輸了，輸得無話可說，明天則未必。”他至今還記得。
那雙眼裏就應該盛著永不言敗的火焰……
叩叩叩——
忽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誰啊？”葉修問道。
“肖時欽。孫翔你起了嗎？”
葉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睡衣，覺得可以見人，於是直接踮著腳過去開了門。
“剛起？”肖時欽溫和地問道。
“嗯。”葉修點頭。
“我……決定回雷霆了。”肖時欽推了推眼鏡，將雷霆二字在唇齒間回味了下，才繼續說道，“晚上那邊會有人來和陶軒交涉，我定了明天離開的機票……你呢？”
“我？……還不確定。”葉修搪塞。
嘉世繼續在挑戰賽沈淪，恐怕不僅是像肖時欽、孫翔這樣的王牌選手，可能打輪換的都要留不住了。葉修難得有些惆悵，不知道嘉世到最後，還能剩下什麽呢？他那位曾經的好友，在盲目追求商業化時，是否料到過今日？
肖時欽看孫翔臉色不太好，安慰道：“你也別想太多，以你的實力，肯定會有許多戰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