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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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麻木,還有無盡的墜落感。

這是江辰凡所有的感覺,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時候。

一根粗長的針管紮進他的脊柱裏,朝裏面註射藥劑。

坐著疼,躺著疼,直著腰疼,彎著腰也疼。

無盡的疼痛每時每刻都在折磨著你,就像是在提醒你,只要你忍受不了,堅持不住了,死神的鐮刀就會精準落下。

生理和心理雙重壓力交替壓迫著生存空間。

大多數人都在恐懼折磨下含恨而終。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辰凡感覺身體上的疼痛似乎緩解了不少。

這種舒適的感覺讓他想就這樣睡下去。

“星辰,星辰...”

周圍似乎有一道聲音在叫喊著他,語速飛快,能明顯聽出來很焦急。

不過江辰凡總感覺這個聲音很熟悉,像是他日思夜想的那道聲音。

他可能是出現幻覺了吧?

“江辰凡!江辰凡你醒醒!你醒過來看我啊!”

聲音大到他的耳膜有些生疼,他想擡手揉揉有些發麻的耳朵,但是擡不起手。

知覺已經恢覆了一些,但還不到能夠讓他操縱的程度。

一直到下一刻,他感覺自己人中被狠狠掐了一下。

這直擊靈魂深處的感覺瞬間將他散亂的意識拉了回來。

他幾乎是在一瞬間坐起了身子,眼角還帶著生理淚水。

“疼...”他的嗓子啞得很,這個字都是氣音。

就在這時,一個強有力的胳膊伸過來,將他緊緊圈在懷裏。

熟悉的感覺傳來,江辰凡幾乎是下意識僵了一下。

他睜開眼看過去,一個面容冷峻的少年正半蹲在他身邊,死死地抱著他。

江辰凡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居然會在這裏看到沈昔染。

他張了張嘴,準備開口。

沈昔染直接出聲打斷了他的話:“閉嘴。”

聲音很冷,不過他聽出了一絲溫柔。

他楞了楞,沈默地閉上了嘴。

聽沈昔染的話已經是刻進骨子裏的一件事,就好像對方自帶什麽魔力一樣。

沈昔染此刻的表情很是糟糕,比之前那般冷淡還要不近人情一些。

他沈默地站起身,用杯子接好一杯熱水。

隨後,他伸手將杯子放到江辰凡嘴邊,淡淡地開口:“張嘴。”

江辰凡順從地張開嘴,小口喝著熱水。

五十攝氏度的,很溫暖,很舒服。

半杯水喝下去,江辰凡感覺嗓子好受了不少。

沈昔染沒讓他喝太多,估摸著江辰凡差不多之後,他移開了杯子。

隨手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那裏還擺放著一盒藥。

江辰凡自始至終目光順著他的動作移動,在看到藥盒的時候,他感覺渾身一陣冰涼。

不過沈昔染倒沒有開口,他放下杯子後就走到門邊,伸手關上了門。

江辰凡註意到這是一個小型的休息室,目前就自己和沈昔染兩個人。

那對情侶在江辰凡昏迷之後,也顧不上那些珊瑚,手忙腳亂地給江辰凡擡回到游輪上。

但是擡上來之後該怎麽做,他們絲毫不清楚。

就在他們慌亂的時候,沈昔染抓著江辰凡的背包跑過來,二話不說將藥塞進了江辰凡的嘴裏。

兩個人本來皺著眉,但是看到江辰凡的臉色明顯好轉,他們放下了戒心。

將江辰凡托付給沈昔染後,就反身回去找自己的珊瑚去了。

沈昔染平靜地跟江辰凡解釋完這些,然後目光淡淡地看著江辰凡。

眼中是不明的情緒。

江辰凡感覺他可能是想揍自己,或者幹點別的什麽事,但是因為他身體的緣故,正在強忍著。

過了好久,江辰凡才強撐著笑開口:“奶...昔染,你來了啊。”

沈昔染依舊淡淡地看著他,沒有開口。

“你是什麽時候來的啊,怎麽都不說一...”

“你給我的手機號拉黑了。”沈昔染輕聲開口。

“啊...啊?”江辰凡楞了好久,這才想起來,似乎是這麽回事。

他自知理虧地低下頭,沒有說話。

沈昔染接著問到:“為什麽?”

短短三個字,江辰凡聽出了無數個問題。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是小聲答道:“對不起。”

“對不起?”沈昔染重覆了一遍,猛地擡起手朝著江辰凡揍了過去。

江辰凡下意識閉了閉眼,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只是有一只手輕輕地落在了他的胸口。

帶著很輕的顫抖。

江辰凡小心地睜開眼。

沈昔染此刻正紅著眼盯著他,身體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悲傷在顫抖。

“很有意思是嗎?”沈昔染這句話幾乎是咬著牙開口,“丟下我很好玩嗎?”

江辰凡身體顫了一下,沈昔染這句話讓他感覺,前世那個沈昔染似乎回來了。

“你說啊!”放在他胸口的手突然加重了力氣,但是依舊很小心,沒有讓他感覺到疼痛。

這種極力地克制,不是在懲罰他這個犯錯者,而是在懲罰受害者。

江辰凡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說,好像什麽解釋都過於蒼白。

他只是一遍遍小聲地重覆著:“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為什麽?”沈昔染並沒有放過他的打算。

江辰凡知道沈昔染是會追究到底的那種類型,逃是真的逃不了的。

他想用江家當擋箭牌,但是他又不會撒謊。

憋了半天,他才小聲開口:“就是想出來玩玩而已...”

“出來玩,還要拉黑我?”沈昔染的聲音愈發的冷。

江辰凡沒有回答。

沈昔染是很聰明的類型,在看到自己的藥的時候,他恐怕就已經猜出了什麽原因。

但是他看起來不打算說,就想著讓自己說。

江辰凡索性選擇了裝死。

出乎他意料的是,沈昔染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恢覆成了往日的冷靜:“還難受嗎?”

言簡意賅,但是江辰凡就是莫名感覺他問的不再是剛剛的事情。

他福至心靈地點點頭:“嗓子疼。”

沈昔染拿過水杯,動作小心地餵江辰凡喝起了水。

剩下半杯見了底之後,沈昔染又問道:“還要嗎?”

江辰凡想了想,點點頭。

沈昔染又給他接了半杯。

這次喝完之後,江辰凡搖搖頭表示不要了。

沈昔染估摸著也就是這個量,他沒有多說話,幹脆利落地放下水杯。

不過在這個過程中,他的手碰到了那盒藥,這讓他想忽略都不行。

他的動作一頓,拿起藥問道:“為什麽會有止痛藥?”

聽到他的話,江辰凡莫名地感覺松了一口氣,看來沈昔染應該不清楚全部的事情。

他隨後答道:“身體有些不舒服,所以就買了止痛藥。”

說完,他很是調皮地笑了一聲:“畢竟,我這個人很怕疼嘛,我可不願意再受罪了。”

他這話說得很是自然,曾經經受的疼痛真的太重了,他這個人沒有多堅強,不是很願意再疼了。

沈昔染盯著他,目光鋒利,像是想要看穿他的內心一樣。

良久,他只是淡淡地開口:“不舒服也不能亂吃藥,吃出抗性了,回頭有你好受的。”

他其實還有很多疑惑,比如最想問的就是這止痛藥到底是什麽類型的?

雖然都叫止痛藥,但是類型和效果不同,所對應的癥狀那些也就不一樣。

沈昔染搜了下,手上這個止痛藥算是通用的一種,他不能確定江辰凡到底是怎麽回事。

但是看江辰凡的神情不似作假,或許只是普通的小病,或許只是矯情呢?

他給自己洗腦。

眼看著沈昔染的表情越來越不對,江辰凡試探著問道:“那個,奶昔,你是怎麽來的啊?”

沈昔染抿了抿嘴,對他的這個稱呼很是不滿,但還是答道:“坐飛機,坐船。”

“嗯?”江辰凡沒有搞懂,他依稀記得,海上臺風的緣故,這兩個月的航道都切斷了啊。

也就是因為這點,當時在聽到消息的時候,他才松了一口氣,至少短時間不用面對沈昔染。

當然,失落也是真的,他很不喜歡見不到沈昔染。

沈昔染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淡淡地開口:“知道有臺風,我是從另一端過來的。”

江辰凡呆了呆,他似乎明白了沈昔染的意思。

感情居然是直接做飛機從另一端飛過來的嗎?

他真的把這一茬給忘了。

可能是他的表情過於明顯了,沈昔染冷笑了一聲:“怎麽,就這麽不想見我?”

“沒有沒有,我真的想你快想瘋了。”江辰凡一把抱住了人。

他早就想做這個動作了。

從拿到診斷書那天就想,只是當時的他還在想著欺騙自己,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

就是來到這邊,知道了航程被切斷,他還是無可避免地想著沈昔染,想著回去抱住他。

就連那個裝著所有東西的手機都被他反覆開關機。

此刻沈昔染就坐在他面前,他的思念像是找到了宣洩口一樣,死命地摟住人。

沈昔染被圈的疼,但是他只是抿了抿嘴,沒有任何反抗。

他很想將自己那些問題全都問出來。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江辰凡已經默不作聲從他身邊跑了一次了,他不能再嚇到人。

要是再跑了,他可就真的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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