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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馳騁入水漪 穆媚似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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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公祏曾是我昔日所收入弟子,正是江南上募軍首領。”

“什麽?!”靳月登時一怔。以玄成年紀並不比輔公祏年長多少,若說師徒倒更似兄弟。

“你身為師父都已離開李建成,為何輔公祏仍為東宮辦事?此事你可知道?”靳月續道。

“如今他已是上募軍之首,他為誰辦事,我確實不知。”玄成眉宇促緊,又道,“月姑娘此來是為尋他下落?”

“如今上募軍已為李將軍大軍所滅,輔公祏下落不明……”靳月一路而來對上募軍突然被滅一事也算清楚,只是對輔公祏下落卻仍未有明確的消息。

“月姑娘千裏迢迢絕不但是為了尋找一個敗落首領下落罷……”玄成言語中,似有試探意味。

靳月點頭,“不錯,我欲弄清一件事,只有他才能幫我……”

“是陛下為何要殺他?”玄成接道。

屋室簡陋無奇,木桌竹椅明亮整潔,恰有入冬陽光自窗射入。坐榻旁有酒壺,茶盞兩樽,靳月眼底目光瞥過兩樽茶盞,在旁坐下。

“我只想知道,為何他違背太子之意而又用齊王之箭刺殺世民。”

陛下要殺他或許出於不希望有人再追查此事,但倘若此事當真與太子齊王無關,那麽便是輔公祏原本的野心,意欲顛覆李唐。挑起建成與世民之間更濃烈的戰火。

言語中,靳月環視四下,屋舍內處有簾帳圍起,帳後所通應是後院。

“先生有客在?”

靳月立身度步,漫不經心道著。

玄成目光中似有隱色,亦明白靳月所言所指,一眼看過兩樽茶盞,遂道,“先前確有客在,不過,客人已走了多時……”

靳月輕笑,“先生有事瞞我?”

話間,靳月出步向簾帳處走去。有風輕輕拂動,揚起帳簾一角。

“月姑娘!”

玄成正欲出言阻止,靳月已伸手豁然揭開簾帳。

一個女子攜保幼女的一幕,登時映入靳月眼中。

“這位是……?”靳月一時間有些茫然,“我怎不知這幾年你已成家?”

女子見來人也是一怔,楞楞望向靳月竟忘了該說什麽。

玄成輕微一陣嘆氣,沈默了許久,不知該如何回答。

靳月並非一般女子,一個人能在她面前說出謊話並不容易,而要說一句叫她相信的謊話更是難比登天。玄成心知此時靳月正等他解釋,若是一個謊話,恐怕就此觸怒於她,思來想後,終於開口。

“……她是輔公祏之妻。自古男子亡命天涯,女子弱無所依,我著實不忍便收留了她們。”

玄成一句,靳月確實做夢也未料到。

回神仔細打量女子,一身清淡樸實無華。懷中幼女有兩三歲的模樣卻是一身絲緞,幼嫩的面頰清秀可愛,身前紅肚兜上繡有一朵紅娑,熠熠奪目。

靳月也未再追問,幾步向女子走去。女子也回過神,有些尷尬之色慌忙作禮。

“孩子幾歲了?”

“三歲有餘了……”女子淺淺笑語。

幼女伸手向靳月,也有歡喜之意。幼女這樣的舉止叫母親有些詫異,女孩自出生便及怕生,旁人著手碰她都會引來極大的哭鬧,而今日初見這位姑娘竟能主動伸手向她似欲同她親近,如此情景倒確實少見。

靳月也喜愛這個孩子,見孩子微笑便叫她想起遠在蹤仙谷的承乾,心中一陣酸澀。

“叫什麽名字?”靳月伸手輕撫幼女面頰,全沒有初見的陌生。

母親輕語應道,“媚娘。”

“女子嫵媚,極動人的名字。”靳月讚道。

“不知姑娘是……?”女子與靳月數句話語也熟悉起來。

靳月未語,玄成上前替她引薦,“這位是靳月姑娘……在下昔日少主……”

女子聽玄成之語,即知女子不比一般之尊,正欲補行大禮,卻被靳月止住。

“不必多禮了。姑娘如何稱呼?”

“小女子賤名拂榆。”女子應道。

“輔公祏之妻?”靳月問起。

女子卻笑得苦澀,“我只生有一個女孩,未誕下男子,他早已不把我看作妻子……”

連逃亡都不攜家眷,看來輔公祏當真是了無牽掛。靳月心下亦為拂榆生起些許惋惜。

門外幾聲馬蹄慢慢定下,未待玄成出步,門被猛地推開。

闖入者中年一身護甲勁裝,濃眉鋒目蓄了不長的胡子,幾步跨入屋室。見靳月身旁女子當即頷首叩拜。

“夫人!我收到消息李孝恭正領兵往丹陽城而來,可能再過一兩個時辰就要兵臨城下,請夫人即刻隨末將離開!”

此人是拂榆父親昔日屬將,對拂榆亦忠心耿耿。

“武將軍大可不必管我,”拂榆搖頭眉宇緊蹙,“我一個女流之輩,還帶著孩子,要走又能走得了多遠,拂榆實不想拖累將軍……”

懷中幼女不知為何叫鬧起來,拂榆不得不回神輕聲哄她。

“將軍也不必過憂,我想唐軍也不會為難一個女子和一個孩童。”玄成在旁安慰道。

將軍見拂榆無意離開,所幸便也定下心來,“既然夫人不走,末將便也隨同夫人留在此地!”

“武將軍這又是何必!”

拂榆始終不忍。

只聽城中已有人聲雜亂起來,原本不甚有人氣的小城,在此刻也喧嘩起來。

靳月轉身走至屋門,見有許多人已收拾了家當拖家帶口準備往城外逃去,而在城門外不遠處已有陣陣塵土飛揚而起,想必李孝恭率軍不久便能到此。

“看來李唐軍行速要比我預計快了許多……”來人也隨至門口思慮邊道。

“不知這位姑娘是……”

來人顯然察覺在方才靳月移步而行時的身手。原本在他眼中只有一個拂榆而此刻才意識到了靳月的存在。

玄成在旁即刻接話,道,“這位是在下知己好友,靳月姑娘。”

靳月看他目光中望過玄成又望向自己,也不知他是否誤會了玄成所言,只便頷首一禮。

來人也回禮,即道,“在下武士彟……”

“將軍現下要走恐怕也難了。”靳月示意他城門外揚起的風塵。

既而,靳月轉身步出屋外,一騎上馬。

“我去鎮上看看。”此處不在鎮上,也難看到全城現下局勢,現下既然玄成沒有輔公祏下落,靳月只覺留下也無多大意思。

玄成正欲將她勸住,靳月策馬輕騎已然奔了遠去。

幾轉徘徊,來到鎮上時,街道已人煙了了,頗有些人去樓空的意境。

靳月下馬,在一家酒樓前止住腳步。酒樓酒保同夥計也正忙著打烊關門,見有客人也沒有多大的關註。

倒是靳月自顧栓馬,走入酒樓。

“姑娘,酒樓今日不做生意……”夥計上前道。

靳月不理,自取出一錠銀錠放上櫃面。酒保一見銀錠眼前登時一亮,再看靳月只身一個女子自然不會對酒樓有多大危險,臉上即刻浮上笑意,熱情相迎。

“姑娘一個人?”

靳月點頭,“不錯。”

酒樓中仍有不多的幾桌客人,各自酒飯,外面情形似乎並未影響到他們酒足飯飽。

靳月環視四周,在樓臺對外的窗口處落座。此處剛好能看到鎮上全貌。

酒保關了門,仍做門內生意。替靳月上了幾碟小菜、酒水,便識趣退開。

入座不久,有三名布衣男子即刻圍了上來。顯然,他們只是沖著靳月只身女子而來。

“姑娘,這麽好的酒只是一個人獨飲豈不無趣?”

一人笑而上前斟酒。

靳月自顧直視窗外城中動靜,目光中未有絲毫在意身旁這幾個流痞。

三人見她不理,更得寸兒進尺起來,舉酒便欲按上靳月面前。

持酒的一人正向旁兩人使了眼色,兩人會意,而未等兩人來得及動作,一柄利刃已靠上持酒之人後頸。

持酒者頸上一寒,心下暗自發悚。

“……想……想幹什麽!你……你是誰?”

“這話該是我問你們才是!”來人振振道。

熟悉的聲音,靳月突然回過神來。

來人見她回頭,臉上即是浮上滿心欣悅。

“你究竟是誰?大爺的事礙你鳥事!”持酒者半帶懼意喝起道。

“我是這位姑娘的夫君,你認為關我什麽事?!”

世民話語挑釁。流痞並未料到靳月只身一人前來,但竟有相識之人候在店內,聽此言當即軟了下來,慌忙連聲賠了罪。待世民手中劍刃松了,便即刻乘機逃了開去,餘下兩人亦隨即躥開。

幾個流痞,靳月並未入目,倒是世民的到來叫她吃驚不小。

世民也看出她眼中詫異,自在她身旁坐下,莞爾道,“許久不見怎麽在生我氣麽?我回來就不見你人影,害我尋得好辛苦!”

話語間,世民伸手撫過靳月面頰,溫柔如昔。

靳月雙手拉過他伸出的手,感受著他手上的溫度,才明白眼前人的真實,世民他確實在自己身邊。

“為何你會在這裏?你怎會知道我在此地?”

“我也只是猜到,你忘了魏玄成的信還在房裏,我便照著信中所指過來看看……”世民取出那封信劄,又道,“我方才來到城內,卻剛好見你驅馬在城中……”

“你何時從邊關回來了?可曾受傷?”靳月細細打量他上下。

世民搖頭,“我答應你一定要你放心,自然不會有事!”看她依然如此擔心自己,雖是欣喜而再想起昔日那一箭致命之傷,心中便更是心疼。

“公子!這三個小子該如何處置?”

尉遲敬德一身輕裝,高朗的聲音立時在酒樓中回蕩。

“月兒,你看要如何處置?”世民回頭向靳月道。

靳月望向世民,打量四下,暗語淺笑,“看來你隨行也不缺人保護,既然充軍有餘,不如殺了……”

尉遲敬德將三人玩轉手中,道,“就按姑娘的吩咐!”繼而將兩人摔給身旁幾名護從。

談話中,酒樓中幾座相顧飲酒,卻無言語。

隨行無忌關註此些人許久。此幫人共有十餘名,兵刃人手一柄,深邃的目光不難想象他們持刀斬殺時的無情。

“這幫人極不尋常。”無忌向一旁尉遲敬德使個眼色,小聲言語。

靳月、世民顯然也有所察覺,但卻好似都未在意。

“此地漫天映紅,果然是非之地……”尉遲敬德輕言抱怨。

正待尉遲敬德拔出隨身佩刀,四周鄰座即時立身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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