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魄隱歸去是 流花逝水游

關燈
狩魂術一出,天香宮死域湖再次開啟。

在死域湖開啟的一刻,縈羅定下形魄,一貫不羈的女子卻躬身屈膝,向靳月懇求。

湖面映出兩軍交戰的情景,縈羅望向大戰中連連失力的夏王,憂心一嘆。

“夏王竇建德對我有救命之恩,當年我逃離天香宮真元大傷本該魂飛魄散,幸蒙他施血所救,所以我拜他為兄長,原本我欲輔助他奪取天下,但如今看來天命自有所歸,縈羅只希望少宮主你能……保他性命,我便也安心轉生了……”

靳月未有回應,默念心咒。

待縈羅身形漸沒,湖面一朵紅娑出水而立,靳月彎身摘下,花朵轉瞬雕零,紅色花瓣浮於湖面,圈起幾縷漣漪,繼而沈落湖中。湖面平靜如鏡,空留靳月一襲雪色倒影,獨自靜默許久。

“成者王敗者寇,身處亂世,沒有天下又怎有性命……縈羅,到最後你竟忘了此世間生存之道了麽……”

靳月輕言淡語,回頭望過整個天香宮,手中握著先前的銀絲面具,仍不自覺擡手撫過小腹,眉間一緊,當即點水而去,再無多作留戀。

不日,竇建德進虎牢,與李唐先鋒軍正式交鋒。

齊王李元吉披掛領兵,與竇建德大將範願兩軍對勢。李元吉依計不戰而退,範願只以李元吉無謀,徒一時之快竟舉兵窮追。未料李世民一計請君入甕,將範願數千精兵團團逼入絕谷,待範願再欲殺出重圍時,身後已有長孫無忌擋住回頭路,來個甕中捉鱉。任範願精兵再強也無力抵擋如此之局,待竇建德再叫輕敵,早已為時已晚。

竇建德首戰不利,精兵數千只一戰已被李世民盡數殲滅。反覆思慮,竇建德心知李世民如今占盡先機,天時地利人和具備,要與其再戰當要小心計議。

虎牢地勢險要,竇建德眾軍商議決計退入汜水。水路平原,為今當是地利。李世民欲入洛陽勢必攻虎牢,而汜水乃度過虎牢必經之地,如今也是守住虎牢一關之關鍵。

“夏軍退守汜水,攻破虎牢,還需經汜水……”

“汜水乃水路,交戰多有不利,水上易守難攻……”

世民等眾正議事之際,只聽帳簾被豁然歇開,一個女子聲音即時清亮一聲,“二哥!”

眾人回神,迎著來人目光當即立身,一揖,“平陽公主!”

世民見來人,亦是一陣驚喜。

“我帶了六千精銳作為後援,不知二哥可願意秀寧不請自來?”秀寧笑語。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世民請她入帳,兄妹續話,旁人遂退了下去。

世民斟上清茶,秀寧啜飲幾口,不及提當下戰局,卻道,“二哥可知我來此路上看見何人?”

“誰?”世民不明白她何出此言。

秀寧正視向他,字字道,“竇、建、德。”

聞語世民微是一驚,轉又道,“你們未有交戰,可見他並未將你認出。”

“不錯。”秀寧道,“這其中又三個緣由。其一,自然是因我招募軍士未掛唐旗,我與大軍亦分道而行,其二,卻是當年我同夫君與他曾有過一面之緣,一切皆由一張丹青而起……”

“丹青?”世民無意間想起當年靳月不告而別時,自己曾經動筆而作的一張丹青。

“不錯,正是二哥執筆的那張月姑娘的丹青。”秀寧頷首,又道,“當年我們正尋月姑娘,而他亦在尋這畫中女子,只是不知是否一人,而如今想來,那時他所尋的應該就是那位喚作縈羅的女子,這其三的緣由,也就是這個女子……”

“縈羅?”世民不禁疑惑,“你見到了縈羅?”

秀寧細思,略有猶豫,道“那女子同月姑娘相差無幾,我非二哥這般清楚月姑娘的每一舉止,更難以將她二人認清,在我看來兩人如同一人,而況她身著一襲雪衣,倒似月姑娘本人……”

細想之下,秀寧即又有所否定,“只是她不認得我,想來若是月姑娘不該如此……二哥以為呢?”秀寧回頭望向世民。

世民心下仔細思慮秀寧所言,口中反覆道,“……她不認得你?她不認得你?”

“看竇建德見到她似乎極是高興,喚她‘妹妹’……”秀寧續道。

“她可有回應?”世民即問道。

秀寧仔細回憶,當時情景,女子雖對竇建德禮待非常,卻終究沒有聽她應過一聲“大哥”。

“沒有……不過,我急與大軍會合,只是片刻就同他別過,卻不知她之後可有回應,知道那人是竇建德也是聽他身旁侍衛無意稱呼時才得知……”

“她是靳月。”世民徒然得出結論,語氣極是肯定。

“是月姑娘?”秀寧蹙眉不解,“月姑娘不在天策府,怎會去了竇建德軍中?”

“……期間也許有些什麽緣由……”世民言語中,眉心已漸漸蹙緊。如今當盡快攻破竇建德,決不能將靳月留於竇建德軍中,此事已是當務之急!

“早知如此,當時一見她我就該帶她離開,二哥現下打算怎麽辦?”秀寧道。

“不知縈羅同他是和關系,而況現下他即不知靳月身份,夙聞竇建德仁德大義應該不會對她怎樣。”世民眉間愁容漸密,秀寧早已看出只要事關靳月,世民就易失了以往德平靜,看來與竇建德一戰當是速戰速決為上。

入夜,汜水之上。幾簇殘花花瓣隱有熒光,落於湖面,隨流逝去。

軍情來報。李世民飛箭送來戰書。

“什麽?李世民決意明日開戰?憑他數萬兵馬,欲戰我近十萬大軍,呵!既然他如此急於送死,朕就成全了他。”世民的挑戰叫竇建德頓生怒意。

在旁參軍有勸道,“之前長主執意陛下收兵,陛下不是也答應了?”

“但如今朕要收兵豈不是長了他人志氣?如今不是朕不收兵,而是李世民自尋死路逼我一戰,既如此便索性再戰!”竇建德定定道。

“長主現下何處?待朕同她商議明日之戰。”

四下侍者應聲,“長主正在汜水湖畔,夜觀星象。”

見竇建德正欲起步離開,身旁從將高雅賢即起身稟道,“當年臣下隨同陛下時曾見過長主,記得長主健言談,但今次再見卻安靜非常,待陛下亦頗是冷淡,全不似先前的長主。臣以為防人之心不可無,陛下還是小心……為是。”

竇建德目光微是一振,思慮之下,卻未有言語,自出步離開。

月光之下,靳月一襲如雪,長發披肩,指間持簫擡頭仰望星空一曲簫音萋萋然劃破靜夜。

靳月未料到自己竟會來到敵軍軍中。當日,原要回到世民軍營,卻不料在虎牢郊林中遇到竇建德,更不料竇建德之後又見李秀寧。為保李秀寧離開,自己只得冒頂縈羅之名,由竇建德帶回軍中。莫非當真有機緣巧合一說?

暗色中,有黑影一閃即過。正欲上前而來,卻聽身後幾聲侍者傳話,慌忙隱入暗處。

“縈羅。”來人喚道,女子回頭微一欠身卻沒有回應。

“朕與你相識,卻不知你還懂星象之術。”竇建德上前道,“一年多不見,你似乎變了許多……”

靳月淡然,“先前你不是問我,為何不在洛陽卻只身來此麽,因為王世充騙了你,我只是來告訴你……萬事小心。”

竇建德眉間一緊,望向眼前女子,又道,“李世民下戰書,明日開戰,朕意欲先拿李世民乘王世充對我軍毫無防備之際,再直取洛陽滅王世充。”

靳月頷首,心下暗道,夏王深謀遠慮,王世充當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亂世之中人人皆有野心,縈羅要保住竇建德,而我能做的只是勸他收兵,但如今看來我所言他是根本聽不進了。今次世民若已知我在夏王軍中,那麽竇建德與世民之戰是在所難免……

“即如此,明日之戰你可有把握?”靳月道。

“朕正要同你商議此事……”竇建德言語中見她面有難色,即道,“昔日你飛鴿傳書,曾道在李唐時跟隨李建成,李建成對他兄弟已多有成見,不知你對李世民可有何了解……”

“……李世民……”靳月囈語重覆,腹中徒然一陣鎮痛。

見她臉色蒼白,竇建德忙近身將她扶住,關切道,“怎麽了?夜下寒氣甚重,朕先扶你進去……”

“來人!”竇建德朗聲喚道,幾名侍者疾步應聲而來。

靳月吃痛之下,手中一松玉簫落地,旁人只在扶她竟都未註意到落下的玉簫。

待眾人離開,汜水畔再度安靜下來。

“看來竇建德當真將月兒當作了縈羅……”

“如此殿下可放心,王妃暫時應當不會有事。”

暗處,世民、無忌二人身影逐漸步出,世民拾起水岸遺落的玉簫,眉中微蹙,今夜要帶靳月離開此地看來並非易事,幸而竇建德暫不會對她不利。如今要救出靳月就只得看明日一戰。

“殿下,既已確認王妃安全,你我先回軍中,再作打算!”無忌警視四下無人,向世民示意道。

世民握緊手中玉簫,心下擔憂靳月病情,卻又須以大局為重,回望無忌,不得已只得決定回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