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公主回宮，宇文赟大喜，當即加封楊堅為上柱國，右仆射，賞金玉萬兩。

毓平見皇帝如此信任一個外戚，心中不免憂慮重重。不論皇帝如何叫人失望，但終究也算得皇帝，世代江山絕不可在此一代有所動搖。

為提醒皇帝，毓平只得強忍不滿，一切以大局為重。若皇帝還能聽進她的勸言，她亦願冒險一試。

當皇帝再次踏上隆月殿臺階時，毓平未再拒之門外。以皇族之禮迎之。

宇文赟再見毓平確是欣喜難耐，望向毓平的目光更添了幾分癡迷。一手扶起福拜的姐姐，道了一句，“皇姐不必多禮。”

毓平抽手甩開宇文赟的攙扶，並不擡眼看他，只道，“毓平雖為女兒身不該多議國事，不過，毓平有一事思前想後還是要向陛下稟奏。”

皇帝緩步入座。此處在他還是太子時便經常往來，殿中一草一木也熟悉非常。先前還要顧念先帝，講些禮數。現下以他地位，自然將此處當作自己寢宮一般，更是放縱無所顧忌。

隨意擺手，將侍從退下。又道，“皇姐坦言無妨，朕自以皇姐為重。”

“楊堅此人，陛下以為如何？”

宇文赟只當她會提及趙王，卻不料卻是楊堅。微有驚異，應道，“楊堅乃國丈，朕信托之人。”

當年先帝對楊堅也有諸多提防，叢無重用。趙王亦曾言楊堅面有反相，非久居人下之輩應防之。毓平心知宇文赟不喜她提及先帝，要他聽她勸告勢必避開先帝，便道，“外戚掌權太過非治國之兆，而楊堅所作所為，毓平亦心有餘悸。”

宇文赟心忖毓平是因楊堅迫她回宮，因而對他多有偏見，淡言勸慰道，“皇姐多慮了，朕以為楊堅絕無異心。”

“陛下何以如此相信此人？此人舉止狂妄……”言及此，毓平皺眉閉目，不再多言。顯似心有委屈。

宇文赟見毓平如此心中頓有疑慮，再想楊堅貌似風流倜儻，若對公主有何輕薄也非全無可能。但再一念，若是真是如此，他又怎會幫朕將公主帶回宮來？

“朕這幾日未見皇姐，心中很是掛念。今日歡聚，何必再提這些他人之事。”宇文赟欲轉開話題。

毓平卻是不讓，續道，“他人之事？陛下以為這事關社稷的事是他人之事？那麽何事才是皇帝之事？縱情酒色？窮奢荒淫？”

言語中，毓平不禁怒起，宇文赟對她這些昔日的訓教早已聽得厭煩，心中也生不快。

只聽毓平目光徒然犀利，直勾勾望向他，口中續道，“……還是亂倫之醜？！”

皇帝登時光火，擡手拍案，桌案沈沈一陣悶雷，震得整個大殿為之搖動。回手一瞬，案幾上茶盞玉壺應聲落地，鏗鏘碎裂之聲甚是刺耳。

“朕今日心情不暢，不擾皇姐休息！”宇文赟當即起身，斷然離開。

看他一步一步離去，直至身影遠去不見。毓平掌心握緊，卻是隱隱發顫。

怒極、恐懼、失望、落寞，在事後撲頭蓋面地向她襲來。

腳下一軟，猛地栽倒下來。口中喃喃，帶著顫音，道著，“這樣的人如何能成大業，如何能成大業，如何……”

待殿外侍者推門進來時，毓平已是倒地不醒。

宇文赟脾氣暴躁，能如斯觸怒龍顏卻仍安然無恙的，恐怕如今天底下也只有毓平一人。眾宮人聽方才瓷器破碎聲響，再見皇帝怒容，心中早已為公主捏了一把汗。幸好，皇帝始終顧念親情。眾侍者心中念著，將毓平安頓睡下。

養心殿。

任它歌舞升平，任它酒肉穿腸，任它美女如雲，宇文赟縱性奢糜，心中卻依舊感覺空空蕩蕩。

毓平……毓平……

宇文赟心中暗念著這個名字，手執酒杯，滿滿一杯一口飲盡，也不知是烈酒不是，飲了半天的美酒硬是沒有嘗出它的滋味。只覺得舌尖有點苦味。醉眼朦朧中，他猛地轉向懷中美人，一口一口吻了下去……

在他的眼中歡樂與欲望相連，天下一切盡在眼底，他要享盡世間所有浮華，才算不枉此生。

但，擁盡一切他依舊感覺寂寞。

當年毓平曾向先帝柬言，赟非治國之才，強求未必可行，先帝卻置之不理，這是先帝唯一一次沒有順著她的意思，毓平也因此事惱了許久。現下看來，世間最了解他的果然只有毓平。

步履踉蹌，乘著醉意，宇文赟自己亦不甚清楚為何自己的腳步會將自己再度帶回到隆月宮。

“你等在宮外守著……”宇文赟吩咐隨從，自己則跨步入內。

喝退四下宮人，宇文赟大步步入毓平所在的寢宮。眾宮人不敢違抗旨意，紛紛低頭躬身而退。

宇文赟一手撩開紗帳，帳中女子沈沈睡去的美好容顏映入他眼簾。

“姐……”

“……毓平……”

他輕聲喚她。

毓平仍是沈睡，沒有任何回應。

他擡手撫過她的發絲，額角，細眉，順著她嬌挺的鼻梁，撫過她的雙唇。

俯身下去，一個淡淡的吻印上她櫻艷的唇……

毓平徒然睜開雙目，殿外即時一聲響雷，驚天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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