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冥塵，無有所已。吾今在世，既非吾願，只因……”

“師父，只因什麽？”

“……一切有違法……”

“師父即是法，又何來違？”

閉目凝神的尊者緩緩睜開雙目，入目所見便是眼前靈動的雙眸。避過孩子明亮的目光，只見一朵殷紅妖嬈綻放。

幼女聰穎異常，眼神回轉，便也落到了身旁紅娑花上。輕步上前，摘下花朵。正欲遞與師尊時，花瓣卻在瞬間散落，隨風浮於碧潭湖水之上，微微蕩開幾縷漣漪。

孩子蹙眉，滿是惋惜。

“師父喜歡此花麽？……”

“……”

即便是冬日的正午，遙望雪景仍不免會小憩片刻。女子朦朧睜開雙目，雪色奪目，一時間難以正視眼前的真實。

此處是□□邸後苑，飛雪漫天，冬日的朦朧在此也能叫人心醉。

“看來我是真的累了，沒想到在這庭苑裏也能入夢了。”

“多日在外，思鄉之情自是在所難免。”水榭旁，一襲玄色漫步輕語，“無論現下如何，過去的人事情緣，姑娘終究是難以釋懷……”

靳月莞而淡笑，“先生不在東宮，怎有興致來這禦花園賞雪麽？”

“皇上禦廣殿設宴，姑娘又怎在此酣然美夢？”玄成莞而，道，“方才長孫大人四處尋你不見，沒料到，卻被我這個禦花園的游客尋到了。”

靳月起身，步近梅林。苑內，梅香隱隱，隨靳月雪衣所至，溢散開來。

“皇上宴請，無非只是替秦王慶功，靳月無功無德自知擔當不起……”

“是欲置身事外麽？姑娘向來聰穎過人，即便沒有五行蔔卦之能，對世事洞悉依舊是勝人三分。”玄成道。

“如今太原一定，皇上必欲擴展疆土，此雖名為慶宴實卻為策宴，定日後之策，乃為李唐自家事。我並無完全投靠李唐之意，去了又有何意義？”靳月繼道。

“姑娘既無投李之意，玄成有一事倒是不知該不該告知姑娘……”

靳月默然回頭，直視向他。

“姑娘留在李唐若當真緣由主上魂魄之故，如今主上已經離開，姑娘又當作何抉擇……”

“什麽！”靳月一陣愕然。

“主上要在下轉告姑娘，‘天靈山已經不再，就當我已逝去了，我與她從此便是陌路’。”

靳月無語，一陣莫明的鉆心痛楚在她心底徒然蔓延開來，只覺全身氣力在一瞬被抽幹一般，怔怔未能邁出一步，卻已然癱倒下來。

玄成疾趕上一步，將她扶住。靳月雙手強撫心口，靠近後才發覺她額上早已滲出一層細密冷汗，面色煞白，痛苦非常。

“好冷……”靳月目光凝望漫天飛雪，許久才勉強道出一句。

禦廣殿。

歌舞升平，君臣舉杯同飲。

“恭喜秦王！皇上賜婚，實乃天賜良緣！”裴寂舉樽向世民，恭聲賀道。

“多謝！”世民默然淡笑，一口飲盡。

李淵階下，太子建成亦道，“月姑娘同二弟共患難，經生死，如今也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將來亦是一段佳話，當真叫人羨慕。”

“今日如此高興，怎不見齊王？元吉向來喜愛熱鬧，今日怎能不見他？”九龍座上，李淵環視四下，問道。

“元吉身為將領，漠視軍規，一意孤行，兒臣正欲軍法處置……想必他是為此耿耿於懷，不想見我罷。”世民應道。

“如今既已得勝，還是一切從輕為是，畢竟親兄弟，以免傷了情誼。”建成緩言勸導。

世民言正道，“將軍若其身不正何以治全軍？既為將帥，軍令更不可違，父王從小便是如此教導我們，大哥怎忘了？”

建成一時尷尬，望向殿上李淵，卻見李淵含笑，顯對世民治軍嚴謹頗為滿意，便也未再多言。

李淵遂道，“此次秦王平滅劉武周功不可沒，朕當論功行賞。如今天下各方分立，河南王世沖廢越王楊侗自立稱帝，占據洛陽，另有江陵蕭銑，河間竇建德，諸股勢力都足以與我李唐平撐對持，要取天下之難眾卿還需齊心合力，一切以大局為重，切莫意氣用事。”

“說起來，朕倒是想起一件事。”李淵向世民道，“未知月姑娘是否有個姊妹？近日有位女子覲見，若非她自薦，我倒當真將她錯認了月少主，兩人簡直如同一人。”

“靳月自小便在天香宮中，從未聽她說過有個姊妹，父王所說這位女子不知……”

“便是前不久獻上李密人頭的女子。”禦階下，公主李秀寧應聲道，“當真與月姑娘貌似一人。”

“是她殺了李密？”世民心中仍有疑慮，即便李密虎落平陽也算當世一傑怎可能如此輕易死在一個女子手中？而若此人能輕易殺死一個李密，那麽這個女子又會是怎樣一個人？

“不錯。此女善於法術毒蠱，原也算是李密瓦崗寨中一員，不過依她所言李密曾殺了其兄長，因此反目為仇。”將軍柴紹道，“帶她入朝的盛彥師將軍也向陛下力推此人。”

一聽術法蠱毒，世民當即便想起柏壁一戰時的死屍，不禁蹙眉。

禦階之上，李淵又道，“今日殿上怎不見月姑娘？朕聽回報，月姑娘應該隨你一同入京了，不是麽？”李淵目光投向世民。

見世民面有難色，秀寧當即幫他轉開話題，附聲笑道，“父王怎不知，自古就有金屋藏嬌之美談，想必現下月姑娘當在二哥府上‘藏著’，父王賜婚一事又怎好對著姑娘家直言？”

李淵細想自己確是問得唐突，便也笑語撫開，半打哈哈道，“對，還是秀寧說得對，是朕想得不周到了。”眾家臣也附和笑開。眾人舉杯，互敬對飲。

一曲『慶善樂』下，廣袖軟舞，整個禦廣殿當即熱鬧起來。

席間，有天策府侍者入殿。由殿上禦守私下傳話與世民。

“若玉姑娘，在殿外有要事求見秦王。事關月姑娘安危，請秦王即刻回府。”

世民心中一緊，當即起身奏請李淵，離席回府。

席上，無忌聽聞天策府事急，又見世民神色，心下猜測定是靳月出事，想及此也不免憂心重重，未待多久，便亦奏請離席。

李淵看在眼中，於靳月之事放在心上也未在多問。

殿外，一見王若玉，未待她作禮，世民即道，“靳月情況如何？”

“月姑娘突然氣息微弱，全身冰冷，叫了幾個禦醫都看不出個所以，就連魏先生也毫無辦法……”若玉道。

世民眉宇一緊，無有多言，即刻起駕回府。

作者有話要說：  看了前篇的留言，很感動哦^_^很感謝大家對天香的支持，為了親親們偶也會努力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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