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錦繁花中，彩蝶紛飛漫天。碧波鏡湖上，芙蓉出水妖嬈曼妙，白璧石橋彎於碧波之上，縷縷輕霭朧起淡淡幽香。在奪目的絢麗中，綠柳鶯歌，雀舞花間，生趣怏然。

同為春季，煬帝的宮中奢華而淒涼，天香宮四季皆春卻有別樣的寂寞，而天策府的春季竟有種恍若新生的清甜，仿如清晨的第一滴甘露。

天策府。

碧波湖面上，隱隱浮現出世民、李孝基柏壁之戰時的一幕。一襲清影自湖岸恍然而過。

“他如今已安然脫險……”

湖岸，長孫無忌仿如自語般道出一句。

“師父早已知我將狴犴幻化在他身邊，故而才引了如今的這一幕，是麽？”那襲清影聲音幽然。

“即便沒有狴犴，恐怕也無人能傷他。”無忌應道。

清影一陣沈默，既無意再去反駁什麽，也無意再去證明什麽。

靜謐良久，清影在湖面悠悠蕩過，淡淡一聲，道，“……月兒不明白，如今的師父究竟是誰，還是那個不惜以元神為代價將我自幽冥喚回的人麽？還是那個立誓千年隱居的天香宮之主麽？”

“不錯，千年轉世我們錯過得太多，以至我違背自然之力將你帶回……只是……即便力量已近天神而世上有太多事你我終究無力去改變……”

他的話音帶著仿如千年的悵然。對於前世，靳月沒有絲毫的印象，而前世的她卻正是眼前之人真正的至愛。想及此那襲清影不禁苦笑出聲，“那麽今世的月兒對於師父……對於宗殤而言又是什麽……一個玩偶還是一個代替品……？”

無忌默聲輕嘆。

“你一直都是你，從未有人可以代替得了。”

他的話語靳月不甚明白。一陣沈寂後，無忌目光卻不由被眼前碧波湖面上幻象中突然發生的劇變吸引過去。

順著他的目光所及，只見幻象中，原本已被巨石砸壓命絕的將士卻楞楞再次站起，生命之火在他們身上似又重新燃起一般，鋒利兵刃在他們手中被再次揮起，直向前方世民等眾邁步沖去。

“屍咒！”靳月聲音驀然喝起。

“沒想到，這次荒郊‘打獵’竟獵得了大獵物……”

一個聲音自柏壁一側洋洋蕩起，而柏壁另一側卻是眾屍者組成的隊伍，夾於兩者之間的正是世民、李孝基及數名精騎戰將。

“王世充！！”

世民登時喝出來人名諱。

“屍咒陰毒之極，世民即使有聖物護身也難全身而退！”

對於王世充的突然出現靳月雖仍心存疑義，而眼前最重要的只是世民可否平安，靳月清影掠起逐漸化入碧波鏡湖之內，即時消失不見。

看著靳月的離開，無忌卻始終未言一句阻止之語，似乎靳月的離開根本就是早已預見了般，無可阻止。

碧波在瞬間重回平靜。一片如玉的芙蓉花瓣不知何時雕落湖面，漾起幾縷漣漪緩緩蕩開……

湖中再無任何影像，也再無任何明月曾經停留過的痕跡。

“早知如此，是否那時就不該讓你們相遇……難道這就是天定之數……”飄渺一言如芙蓉花瓣的沈落一般在嵐霭的盡頭緩緩消散，殆盡。

隨著王世充的出現，世民足下猛獸當即幻化為金色戰駿，以馬之外形示人。

“老夫也無意為難秦王，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個道理想必秦王也是明白人不會不懂！”王世充勒馬緩近。

世民當即冷笑以應，即便是在如此危急關頭，他的臉上依舊有他不怒自威的氣韻。

不遠處柏壁山石之上一縷清影足尖輕點，幽然落定。

“本想以山勢之利阻止秦王進伐，卻不料竟讓這老匹夫乘勢揀了個便宜！”

柏壁正上，劉武周大將遲尉敬德一身甲胄，勇悍威武。言語中，望向已近谷外的世民等眾者，舉目回視谷中屍者心下也不由一陣陰寒。

“將軍！稟將軍那屍……死屍……爬、爬上……山壁來了！”突然間，下士一聲急報，沖破了柏壁上的平靜。

目光回轉，直落向山坡陡壁，不知何時那些死屍竟已轉變了方向，徑自往上而來，猶如一支訓練有素的鐵軍一般，無論山石如何在他們身上滾落竟是全然無動於衷，直取目標。

“盡速撤軍！”遲尉敬德當即發令。並非出於恐懼，只是這死屍陰毒之感即便是對於歷經百戰的他也不禁頗是忌諱。

“將軍！前路已被死屍所封！”一下士應聲道。

“什麽！”遲尉敬德心下一凜。王世充！你我向來井水不犯河水，莫不然今日一戰你要對付的不僅是李世民，還有我麽！

眼見屍眾速度之快已漸漸向他們逼近，遲尉敬德拔劍直指步步趨近的屍眾，令道，“眾將聽令！砍下眾妖物首級！”

谷下，世民、李孝基等眾亦同王世充一部混戰成片。整個山谷刀劍橫空，鏗鏘之聲不絕於耳。

屍者無命，卻也無死。無論如何斬殺，都無法盡絕。眼見身旁士卒接連倒地，狂亂揮殺之下，遲尉敬德似也漸漸明白了其中暗意：倘若這屍骨軍隊真是王世充所為，欲斬妖先斬其首，要了斷此戰必先除，王世充。

遲尉敬德即時搭弓引箭，直取王世充首級。

翎羽一霎，當空閃過，如此幾近百丈距離之內，箭速卻仍未有絲毫輕緩，常人實難做到。靳月心下不禁對此人隱生敬意。

而在箭鋒正中王世充首級的剎那，一縷殷紅輕掠而過恰中箭翎，箭鋒偏轉，原本要害之位就此避過，擦中王世充面頰一側。王世充一時亂神，世民立時出劍，王世充一旁大將護主擋下，王世充才算勉強避過此致命一擊。世民順勢收劍急攻其右胸下肋，劍勢迅疾淩厲，令人所料不及，王世充未及避過當即受創。

遲尉敬德引弓未及正欲再引，徒然一瞬，一屍者橫空撲起，正中其右臂。只覺一陣劇痛傳入體膚，眼前霎時昏黑一片，意識全無。

“李世民！今日我看你如何逃出這屍魂陣！撤軍！”王世充強忍傷痛，憤然喝令。眾將當即護退。

王世充雖是身受重傷，然而畢竟人多勢重，現下卻輕易放棄此大好時機，委實不符情理。世民心下猶疑之際，李孝基等眾正欲上前一探究竟，卻被他橫手攔下。舉目前方，視野所及之處，在場眾人才算明白了王世充所謂之屍魂陣為何。四軍之中，除卻之前世民親領一軍以外，其餘三軍竟已皆受暗算！

三軍之勢浩蕩而來，如此屍魂陣怎是寥寥數人所能應對！

山石之上，靳月清影騰空，飛天而起。天地靈氣在她手中攏為霧紗，自天際盈盈瀉下，著地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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