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肅殺在這千軍萬馬的磅礴陣勢中逐漸凝聚，晶瑩霧紗如雨簾般自九霄緩緩鋪下，漸漸沒入其中。

“……結界！”世民對於眼前剎那閃現的晶瑩霧簾訝然之餘，卻不禁想起了昔日天靈山的嵐霭。同樣的幻滅，同樣的聖潔，如畫似夢。此正是天香宮結界！

靳月翩然旋落，一縷碧雪素紗在世民面前瞬時清晰。

“盡速離開此地！這屍咒以我一人之力恐怕難以抵擋太久……”

未及言畢，靳月轉神回眸間恰與世民四目相接，莫名的情愫在她心頭瞬時蔓開，慌亂之下她即垂目避開。戰駿上，世民卻是坦然伸手向她。

“上馬！”

面對他，靳月確有些許的躊躇。

玉指纖弱緩緩放入他手中，雖是極簡單的動作，而於現下的靳月而言卻是如此不易。當初兩人同入落雁寨，同入瓦崗，患難與共之時，如此一幕她從不曾放在心上，而如今她竟再無法同樣的坦然以對。

雙手相觸，世民即時將她拉上馬來。

“此處危險戰地，你實不該只身而來……”他的話語淡淡在她耳際蕩開。

明知他話中滿是關切之意，靳月卻只慌亂將手抽回。聲音依舊是往日的平靜。

“此結界本是一個迷陣，可將咫尺距離化為天涯，依我之言移步方可出陣，狴犴乃天地靈獸由它帶路更可壓制屍咒之怨氣……”

一側李孝基等眾只知天女自天而落，而經此一幕後方知此世民同她早已相識，當即言道，“姑娘帶路，我等緊隨。”

眾者喝應啟程。

迷陣以五行八卦為源，匯聚天地聖靈之氣，而即便是如此仿若仙境的陣術卻並未帶給入陣者絲毫悠然似神仙的快意，反竟多了無盡迷茫飄渺的仿徨，腳踏浮雲，入眼皆是空無的白色，不知身處何地，更不知將往何處。

雖言緊隨，然而一旦入陣若非近身便極易迷失，入陣只是片刻，眾人皆已無法辨清前方為何。

“前方之景皆為幻影，切忌不可妄亂猜疑……心境清明……即可解開……陣……”

在眾人耳中，靳月的話語逐漸變得模糊，遙遠。

“你為何來此？”世民的聲音在靳月耳畔響起，讓她原本平靜的心境徒然一亂。

“秦王，此事出陣再問不遲……”靳月淡然道。

“你是在擔心我，是麽？所以才會不顧一切來此助我……當初你我離開落雁寨之時你就曾為我落淚，其實在那之後你就已明白自己心中所愛已並非那弄琴之人，只是你從不面對，亦不敢面對……”

“住口！”靳月猛然喝止。

那個聲音卻是絲毫不理，仍自顧笑道，“……一直以來你都無法面對自己的感情，就像宗殤無法在你面前摘下那面具一樣，不斷地逃避著現世，欺騙自己……”

“住口……不要再說了……”靳月當即雙手掩耳，心下卻已然明白，這個聲音並非來自世民而是一個幻影，一個自己內心激起的幻影，無論自己如何不想不願去聽也無法制止它的繼續。

“……月……你所愛的……是我……”

靳月心亂再難平覆，隨著這個聲音的靠近，驀然間只覺衣袂一緊，一只手自白色虛無中生出將她死死拽住，而白色迷亂中逐漸顯現的卻是那銀絲盤錯的面具……

“師父……”靳月神思恍然，即便深知此為幻境卻仍執著不已。

“……月……”那個聲音在她耳邊喚起。

是世民的聲音，但為何對於這個聲音自己卻連回頭確認的勇氣都沒有。靳月思緒紛亂，回神間，卻見那面具已然化開，扭曲。

“……月……”

世民？

聲音漸漸變得真實。絕非幻覺。

靳月蹙眉睜開雙目，定睛之下，才知幻夢已然遠去。

“前方霧氣盡散，想必就是迷陣出口了。方才見你許久不語，便自作主走了過來……方才怎麽了？是否受傷了？”

世民的聲音清朗沈厚，正是這個聲音使自己誤入自己所設陣中的幻境，卻也正是這個聲音將自己救出。一縷慘淡笑意在靳月唇邊淡淡泛起，自笑著自己的幻夢，亦笑著自己的心亂。

“你受傷了？”世民無法看清她此時的表情，而靳月的沈默卻已讓他揪心不已。

馬隨主意，狴犴當即昂首騰躍，直向出口奔去。

二人出陣，而身後眾者卻皆已不知所蹤。

“想來他們定是迷失在了陣中，若非心無雜念之人確是難走出此迷陣……”言語中，靳月輕身自馬上躍下，回視迷陣心下不禁暗嘆，此陣雖為自己所布卻已非自己所能控制，若非方才世民在側恐怕自己也早已迷失。

“世間眾生皆有自己心中所念，若是真能無欲無求就已非世間之人了。”眼中的迷霧讓世民黯然蹙眉，回視靳月，卻見她唇角泛白本就無甚血色的臉頰現下更是白得可怕。

前方視野中，霧霭逐漸褪去，山石綠蔭豁然開朗。

“……無忌大哥已遣出援軍，想必即日便會到達……”靳月結印收陣，言語卻已顯艱難。

“布陣本非你所長，為何突然來此！”

世民並未理會她口中所言，當即回身下馬，正欲止住她動作，而方觸及她手臂，靳月身形微傾，登時癱倒下來。無論自己如何喚她，再無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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