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此處即是相州。”

青驄馬上一襲緋色煙羅，面紗迎風輕揚。女子目光直視向相州城外一批人馬，口中定定吐出一個名字，“李密”。

“沒想到李密行程已至此處了。”身側勁裝男子身形魁偉，足下馬蹄略是上前，目光投向不遠前方。

女子勒馬上前，李密顯示有所覺察，身旁將士也隨即一聲“來者何人”，厲聲喝起。眾將當即將上前兩人團團圍起。

女子面紗之下卻是依舊的鎮靜自若，身側男子即時立出當在女子前側。也恰是此時，李密才一陣怔愕，辯明來人。

“朱粲！！”李密驚聲而出。

朱粲呵笑幾聲，即一拱手道，“許久不見，魏公近來尚好？”

見其身旁女子垂目靜默略有所思，李密即道，“縈羅姑娘，你我今日竟能再見倒是出人意料。”

縈羅當即挽下面紗，朱唇微揚，淡然道，“聽聞魏公投奔李唐，怎會來此相州？”

“姑娘貴為皇妃，來此又是為何？”

李密之言讓縈羅不禁好笑起來，表情卻是鄭重，道，“魏公所言不錯，只是如今皇宮大亂，王世充大權獨攬，篡位之心人皆可知，我若再不離開那是非之所日後豈非死無葬身之地？”

李密自經王世充暗算以來，對縈羅之言早已有所顧忌，更何況，此女子對自己行蹤竟似了若指掌，今日狹路相逢想來也未必只是一個“巧”字所能言明的。

縈羅美目含笑長發輕盈，如此動人的女子卻有股嗜人的鋒芒，讓見者恰似近遇蛇蠍一般，無不隱隱生寒。

“城下何人！要進相州城必先經盤查！”

未及兩方對峙，守城士卒的喝喚聲音即刻打破僵局。

“此為夏王通關金令，難道你們也敢盤查？”

縈羅當即自腰間取下金玉佩環，出示守衛面前。

佩環雕玉綴金，金龍繞雲奕奕生輝，近觀細看之下確是“主令”二字。

“寧國長公主！”守門小將愕然一怔，當即俯身叩首，聲音也不禁微顫起來。

佩環上，金龍繞雲的圖樣他只在夏王離開相州之時見過，同夏王金令幾近相似。夏王登基之日便放下意旨，金龍為王，玉雲即為長主。而當日長主之位卻是虛位，眾人只知有此一位長主，而真正見過長主模樣的卻只是少數。也由此有關這位長主傳言便如神鬼傳說般在民間不斷蔓延滋生。

“呵，我又不會吃人，何必怕成這樣？”縈羅輕嗔。

“皇兄現在何處？”

跪者應聲即道，“稟長主，皇上現已領兵前往黎陽。”

“看來魏公也是前往黎陽，不若你我結伴？”縈羅當即瞟過李密，繼道，“否則……恐怕你也過不了這相州……”

楊郁宮中的後妃為何會在突然間成了夏王朝中長主？這徒來的變故讓李密一時怔愕，眾人亦是亂了陣腳。

城中守備早已聽出長主弦外之音，當即出兵將城門口一概人等嚴實圍起。

李密自知不敵，心下也是一陣亂起。卻聽身旁隨將盛彥師輕聲低語，“光祿卿若是承應下來即是叛逆大罪，切不可……”

未待盛彥師言畢，李密當即擺手一揮，示意他禁口。

不言李淵倒也不妨，一旦言及李淵，李密舊怨尤生。想自己一心投唐，卻徒遭李唐薄待奚落，李淵既無信任重用之意，留在李唐又有何意義，不若借此時機脫離李淵擺布，當為上計！

心意已絕，李密當即向縈羅應道，“以現下之勢，難道還有我選擇餘地麽？何況昔日李密歸附越王亦是姑娘所薦，今日王世充既是我等共同之敵，你我聯手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李密！你……”

盛彥師怒起，正欲出言叱責，李密手起刀落，只一瞬間眼前之人即已身手異處。

血濺塵泥，朱粲眼中似一瞬紅光掠過，表情亦有興奮之色，直視眼前屍首倒頗有惡狼撲食之態。

“好！”縈羅含笑依舊。朱粲聞聲才登時回神。

“魏公如此誠意，叫縈羅怎能不服？”

李密暗自冷哼，面上卻仍是拱手作揖。

言語中，眾兵卒按縈羅之意收刀退開。即時，開城迎賓。

李密謀反不待多日便傳入唐王耳中，李淵大怒，當即下令出兵進討。

時值煙雨三月，以永安王李孝基為先鋒，秦王掛帥進討太原，親征劉武周。

自泰合宮同靳月一別以來，靳月的音訊便自此全無。靳月的突然失蹤並未出乎世民意料，畢竟若是她要離開，自己又怎能留得住她？然而即使靳月從未曾跨入天策府大門，整個天策府卻似留住了她的氣息一般，隱隱中，世民竟總有種仿若她就在身旁的錯覺。即便是如今身處戰地，這種錯覺卻仍莫名地跟隨著。

柏壁。兩側皆為山壁，溝壑地勢，險峻異常，於行軍乃是大忌。而此處卻又偏是進入太原必經之地。唯恐有詐，李孝基當即請命孤軍先行，世民不允。

“柏壁地勢險峻，身為一軍統帥怎可不顧部將性命安危！”

“皇上即命我為先鋒，我先行亦是理所應當，時日緊迫切勿誤了戰機，還請秦王準允！”

“即是如此更應由我先行。父王以我為帥，我所言即是軍令！”

李孝基心知世民脾性又是重情重義之人，現下要說服他答應此事顯是難以實現，當即搬出皇上之名，卻不料世民竟欲親身涉險，當即急道，“秦王身份尊貴，怎可涉險！秦王……”

“‘軍中無父子，只有軍令如山！’此為父王當年親口所授，將軍不必多言了。”世民即時打斷，口氣甚是果決。

“世民！此戰太過危險，還請三思！”情急之下，李孝基失口即道。

對於李孝基直呼自己名諱，世民卻是絲毫不以為意，心下反倒泛起一縷欣慰。

“正因為三思過，才下此決定。你我情同手足，世民怎能讓兄弟只身赴險而自己卻袖手旁觀？我心意已決，孝基兄不必再多言！”

言畢，世民當即上馬，領軍進發。李孝基以後軍隨援。

一路上，山勢四周氣氛靜謐異常，軍至柏壁正中，世民示意眾人貼壁而行，以防暗算。

果不出所料，恰在軍至溝壑正中時，壁上方巨石頓時轟轟滾落。李孝基遠觀前方情勢不對，即刻帶了數名精騎快馬揚鞭而來。

巨石滾落，前方只是一片煙霧混沌，原就不甚寬闊的柏壁此時更是行路艱難。巨石中混雜著士卒屍首，慘慟聲哀嚎聲振蕩了整個山谷。

秦王！李孝基心下早已大亂，腦中除了一個念頭“找到世民”以外，便只有不盡的自責，若是當時自己堅持將他說服又怎會釀成現下情狀！

在一片慌亂中，李孝基不顧仍在不斷砸落的巨石幾近瘋狂地尋找，卻仍無絲毫結果。而恰在此時一縷金光當即閃過整片混亂，未待李孝基看清，那一縷金色卻已然自他上空掠去。

“元帥！是元帥！”

不遠處，在金色掠去的方向即刻傳來士卒一陣驚悅的歡呼。

李孝基當即勒馬返回，直沖向聲音的源處。

遠離落石之處，視野亦漸漸開闊，而入目所見的卻讓李孝基登時怔住。

眼前，金色之物不是其他，正是一頭亙古神獸，有麒麟般的金色龍鱗，威猛卻勝過西方白虎，金光炫目讓人無法視清其真正原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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