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曲名為『玉樹□□花』，乃是當年陳後主所譜，不過能將此曲僅以琴音動人至此的，恐怕天下間除月姑娘也再無第二人了。”建成溫酒，緩緩道。

神思恍惚間，世民略示頷首，道，“的確，此曲若是由琴瑟合奏就當真天籟無疑了。”

建成淡笑，世民顯是心不在焉，言語也是隨口之辭。建成卻也不甚在意，只接話道，“只可惜此處無瑟，莫非二弟想同月姑娘合奏一曲？”

世民斟酒，自飲下一口，道，“或許靳月所等的瑟音遠在天際瑤池，即便此處有瑟亦是惘然……”

世民之言倒讓建成無意回想起了當初落雁寨被囚時，當空琴簫合鳴的那一曲古音，音律悠遠流長，琴簫合鳴更是渾然天成。

“二弟所言倒也不錯，便如同當日落雁寨時當空而起的古音……”建成無意間出口。

未及建成言盡，只聽“錚”的一聲，錯音徒然滑出，即而四下便是一陣怪異的靜默。

世民當即回過神來。建成只當是自己失口言及落雁寨之事，舊事重提顯然不該，又是恰逢當時今日之人，自己現下之語於靳月看來豈非有意為難麽？

建成即欲轉開話題，靳月卻當即立起，神色間卻又夾雜了許多覆雜的情緒，這於近日來靳月的冷漠卻是截然的不同。

“太子恕罪，此曲靳月記得並不完全，太子若是喜歡改日請玄成再續此曲亦可，靳月失態，先告退了。”

建成心知無法挽留，無奈之下也就應了下來。

而未等靳月轉身步出閣外，世民既已起身，正欲出口喚住她，一時思緒煩亂，話到喉邊卻又生生咽了下去，看著她雪衣翩然消失在那一片零亂的白中，深索愁眉卻再難舒展開來。

“在之前你就早已知道她是女子……是麽？”

建成的話音依舊平靜，在他耳邊緩緩落下。

世民不知他是由何推斷，而不等世民回答，建成已繼續道，“月姑娘同你之間也算曾歷經生死，你們之間的感情之深亦非旁人可輕易看透的，不過……”

言語中，一顆溫潤晶瑩的珠玉當即在建成掌心示出。

“這是月姑娘要我交還於你的。”建成道。

“夜明珠為何會在你手裏？！”世民取過明珠，心下卻早已亂成一片。對於領兵作戰，再艱難的戰濾都不曾有過亂了陣腳的一時片刻，然而此時面對這顆明珠，他卻已然不知該如何為好?

“月姑娘已是我府中幕僚，我會留住她甚至不惜讓她成為我的後妃。她對本朝太過重要，我絕不會輕易放手。如今她既已選擇離開你，你便應該明白……有些事有些感情若是該忘記時便不該再有！”

建成的話，世民始終沒有反駁。他明白建成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李唐大計，即便是感情也不例外。靳月所懷的能力絕不可為敵人所有，若自己已無法將她留下，他便會取而待之，將她留住，並且愛她，甚或讓她愛上他。

只是……

只是一個的感情根本不是他人就可隨意掌控的了的，即便留得下人又怎可輕易留住她得感情。而於靳月則更是如此。

月是屬於天際的，終是要回去的，是誰也無法掌握的。

“靳月的事我不會忘記，即便她全不在乎，我也不會放手。靳月並非你我手中武器，她對我很重要，即便她只是尋常女子……”世民道。

對世民的話建成似略有詫異。目光回轉所及，只見漫天瑩雪自空中翩翩飄落，散發著冬日的純白和寧靜。

“……沒想到你也有動了真情的一天……”

建成的話語亦隨著漫天的純白漸漸隱沒。

世民莞爾，無語。

太極殿。金壁恢宏，謀臣武將分立兩排，頗有一派如日中天之勢。

九龍禦座上，玉冠龍袍的一方霸主泰然威坐，儼然天命王者的氣度。目光深邃迥然，略已帶了歲月印痕的臉上卻仍不掩當年的瀟灑英武。

“兒臣有負父王囑托，太原失守全因兒臣一時松懈防備，請父王降罪！”

玉階下，錦袍少年臉色煞白，單膝跪地，俯首聽命。

太原乃是李唐根基，現下雖已定都長安，而太原於李唐而言其地位卻是絲毫不亞於現下所在的都城。如今太原失守對李唐確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太原失落，太守王仁恭遇害，而你卻毫發無傷地回來了？”李淵眉間微蹙，出言卻允瞧驕蔔淺！Ｈ緋率鮃話愕奈駛霸謖個大殿緩緩蕩開，除卻三分怒意更多的卻是不盡的威嚴?

元吉垂首，欲言又止。心下明白此事多言無意，反倒更顯自己怯弱無能。

“皇上，此事事出有因，還請皇上顧念父子之情……”元吉身側副將軍師裴寂亦跪地垂首道。

“哦？”李淵示意裴寂繼續。

“劉武周原是王太守為馬邑太守時舊部，後為親衛隊長，卻戀及太守千金若玉小姐美貌，只因太守不允此門親事，故而才起了殺念。隨後之事便如皇上所知的，劉武周起兵斬殺王太守後，自稱太守並依附突厥始畢可汗之勢，一切都是所料未及……齊王畢竟年幼，此事皆又由內而起，實也難怪齊王不妨……”

“太原失守已成事實，此事確是兒臣之過，元吉甘願領罪！”元吉當即打斷道。

“按軍法，撤去齊王元帥之職，收其帥印，禁足齊王府聽候發落……”李淵沈聲下旨。

元吉叩首謝旨。

“副將裴寂輔佐不利，亦是罪加一等！”李淵繼續道。

裴寂當即扣首道，“裴寂自知有罪，自願請舉兵前往討伐，奪回太原，將功贖罪！”

裴寂之言大有語出驚人之效。

一語成讖。不止元吉啞然一時，就連當下眾臣亦難掩驚愕之意。裴寂身為軍師謀臣，隨軍出征確實不少，但領兵打仗卻全無先例。現下自薦出征，實難辨其能力。李淵心知他同王仁恭乃是世交，現下王仁恭出事也難怪他憤憤難平，而況，隋朝舊年之時三人亦有共事之誼，當年自己牢獄之災平安化解裴寂也當功不可沒，故而李淵也不急於拒絕，只道，“裴卿理應清楚，若欲領兵當要立下軍令狀，軍令一出便再不可挽回，卿從未帶兵怎有拳拳勝算的把握？”

“皇上放心，裴寂既已請命自當立下軍令狀。當年皇上深信裴寂才將齊王托於臣下輔佐，臣有負皇恩而今只有戴罪立功，才不辜負皇上對臣的信任！臣懇請皇上恩準！”

李淵見他言語懇切，再加之自己也欲讓他一試。眾臣深知裴寂地位非比一般朝臣，驚訝之餘卻也無有反對，思慮間，此事倒也定下了大半。

“啟奏皇上——”

殿外，侍者跪稟。

“李密於都城門外，欲求覲見！”

聽聞李密遭王世充暗算，兵敗四散，如今前來投唐，李淵倒也始料未及。眉心一蹙，轉瞬，一縷笑意卻又即時綻開，朗聲道出一字，“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