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碧蓮浮幽壇 前緣舞今生

關燈
九霄雲霭中,虹光暈日,光華萬丈。山澗古石清溪悠然天成,繁枝間玉樹瓊花凝翠滴露,如鏡的湖面上霭氣朦朧,朵朵青蓮幽雅綻放,升起盈盈清香。在一種全然的空茫與靜謐中讓來者忘卻了凡世間的所有,忘卻了生死,甚至忘卻了存在。

此處便是天香宮所在,絕然於凡塵的仙靈聖境。

無忌隨玄衣男子渡過清溪,穿過一片雪梅林苑,沿石徑緩步而行,順著使者的示意,目光所及即是一湖碧波,平靜如畫的波面上,一朵宛若碧玉般的尤缽陀螺(蓮花的一種,轉世神花,佛教中佛祖坐壇)中,一襲雪色千塵不染。

“主上,長孫公子已經帶到。”

玄衣男子俯身跪地,聲音就如同這四下之景一般平靜無波。

尤缽陀螺中的雪衣聖者,緩緩睜目,身形淡淡隱沒。而轉瞬間,那一襲銀雪卻已然飄至無忌身前。頓時,一股淩厲的冰寒之氣順勢在他周身漫開。

“不知宮主見無忌究竟所為何事?”

銀絲的面具冰冷依舊,沈厚的聲音似也帶了一股嚴寒之氣般,緩緩道,“你等不是想見月兒麽,讓你來此宮中自然是為此事。”

“難道宮主是讓我見月姑娘?”無忌不禁訝然,失聲反問道。

“隨我過來。”

宗殤自上前引路。

在幽香石林間,透過花葉繁枝,即可見一沽晶瑩水瀑如白褳般自天際垂落,似近猶遠,亦真亦幻,四周玉錦花簇也隨著逐漸步近的水簾更顯得晶瑩剔透起來。直至水瀑當前,才發現此宛若來自天際的瀑布卻如銜接九霄的水橋般流得平靜輕悠,竟沒有絲毫凡間飛瀑的嘩然。隱隱間,目光穿過瑩潤水簾,不難辨別,水簾中一襲雪衣,長發垂地,正懸空沈眠。

靳月!

無忌登時一怔,搶步上前,正欲靠近那水瀑時,卻被宗殤橫手擋下。

“正如你所見,月兒已沈眠於冥水之中。冥水三尺之內,凡人不可靠近。”

無忌回視這眼前的水瀑。心中詫異:冥水,莫非是冥界之水?但靳月又為何會在此水之內……

“月兒並非此世之人,乃是我以冥水自幽冥引渡而來,至如今生氣殆盡,我才不得不將她引回冥水……”

言語中,宗殤身形輕盈躍起,直往冥水中靳月所在位置。隨著他的靠近,長瀑即逐漸四散開來,靳月身影亦愈漸清晰真實了起來。

冥水環繞之下,兩襲雪衣空靈幻滅,帶著飄渺於凡塵之外的華麗,卻又讓人莫名的淒涼。

“若是如此,月姑娘性命難道再不可挽回了麽?宮主既然如此珍愛月姑娘,怎能眼睜睜看她……”

無忌眉心緊蹙,心下也早已亂了方寸。

“月兒性命我怎會不理,只是……如今能救她的,或許……只有長孫公子一人!”

回視無忌一臉茫然,宗殤即續道,“長孫公子難道忘了,公子身上所流的可是月兒的血,公子當初大難不死,難道不是月兒私下分血救你才得以保住性命麽?”

無忌恍然徹悟,即道,“若我長孫無忌的血可救月姑娘,即便是耗盡性命,無忌也在所不惜!”

“好!長孫公子既然話已至此,我也不妨直言,本主邀公子再入天靈山為的便是公子之血!並非本主無情,只是……千年輪回前緣今生……我再不可負她……即便如此有悖天命,只要她在我身邊我已無怨無悔……”

宗殤的話語淒涼卻帶著絕決,而隨著他的話語無忌的意識亦逐漸淡去……

這條命本就是她的,若我一命可喚回她……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意識飄渺間,無忌只覺身上血液不斷湧出體外,朦朧中睜開雙眼。不知為何,入目所見的只是兩個飄然絕世的人兒,男子清秀優雅,眉宇間目光溫柔如旭日的晨曦,正全神註視著懷中身形已趨通透的女子,再仔細望去才發現他的左目是如夜的幽藍,而右目卻是沈重的金色,這不是尋常人的眼眸,也並非天神該有的……

“這是我違背天命懲罰,乃是‘非天’的象徽,這早該神形具毀的微薄生命,也不過只是勉強維持至今……”

宗殤的聲音在他耳際幽幽蕩開,卻讓他有種幾近窒息的感覺。

在血液不斷湧出的同時,一幕幕莫名的記憶卻順勢湧入無忌腦中,訴說著千世的相遇、相守,甚至相離……

在彌漫了烽火硝煙和錦繡繁華的記憶裏,一面金邊旌旗在無忌腦中剎那閃過,旌旗上字跡分明的兩字——“北周”。

“王,堅此人相貌非常,終非久居人下之輩,還請早除之為上!”

“趙王是多慮了,堅不過一上將,為人簡單,不足為患。”

“以臣弟愚見,堅外憨內詐,定有反心,王理應慎防!”

“倘若天命有在,朕又能拿他如何?招勿需多言了……”

看著王拂袖而去的身影,靜默中,卻是一陣輕嘆。

……

城墻頭,北周的旌旗已然垂地。

血泊中,戰袍的分量竟已將他壓得無法喘息。視線模糊間,一身冰雪之色的幽影在他腦中漸漸被喚醒。

“是啊,此生之約我還未實現,怎可又食言於她。”一個聲音在他腦中提醒。而這個聲音不正是自己的麽?

……

天靈山,靈溪畔。

渾身浴血的宮人,懷中緊抱著滿月的嬰兒,口中喃喃,“這是當今太子的女兒,太子的……”未等他說清,已然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太子的女兒……?”

看著宮人懷中酣睡的女嬰,銀絲面具的男子默然佇立。心中那個聲音卻提醒他:既然無處安置她的魂魄,何不打散了這孩子魂魄……如此,既可覆仇,又可將她留住此世……

亙古至今的記憶中他第一次猶豫。

……

在愛與恨的交織中,他看著孩子一日日地成長,以仇人的身軀愛人的靈魂在自己身旁漸漸成人。

“月,盈而缺,世事無完全,正如你我。如今我將你禁錮在此,你是否會責怪我自私太過……”

幽冥之絲絞纏而成的面具下,他的聲音如籠霧的月夜一般暗淡。指尖輕撫過稚氣的臉頰,孩子微微搖頭,楞楞疑道,“師父,今夜便是滿月,可見世事終有完全。師父為何還要憑空傷感呢?”

他莞爾含笑,將她摟入懷中。

“月兒說得不錯,世事終有完全,即便短暫,又有何妨……”

……

隨著那過往的記憶如洪流般滾滾湧入,無忌的意識卻漸漸消逝全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