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刺眼的陽光，直刺入目，讓他無法睜開眼來。耳中卻不時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不斷的喚著一個名字……

“大哥……無忌大哥……”

似乎是作了一個悠長的夢，而奇怪的是夢裏沒有‘無忌’這個名字，而無忌又是……誰……

掙紮中他猛然睜開雙目，看著眼前的人影漸漸清晰，思緒豋時醒轉。

無忌。無忌不正是自己麽！

“靳月！”

無忌自夢中驚醒。

“大哥！你終於醒了！害月兒好擔心，月兒還以為……以為再見不到……”

眼前的雪衣女子含笑的雙眸逐漸覆上了一層淚光。女子全然梨花帶雨的淒楚模樣，同他原本記憶中靳月竟是截然的不同。

她是在擔心他，而他從未見過她如此擔心過一個人。

“師父曾告訴我，是大哥救了我，月兒如今身上流的是大哥的血，如今大哥便是月兒的至親，大哥的命就是月兒的命，即使賠上了月兒的性命，月兒決不會再讓大哥有任何閃失！”靳月鄭重道。而靳月如此凝重的神態，也是他從未見過的。在那對奕奕生光的視線註視中，不難覺察出：這樣的話語有著如同誓言一般分量。

“月姑娘曾經救過在下，如今我救你也是應該，更何況，月姑娘還是在下義妹，豈有旁觀之禮！”無忌道。

原本只是安慰的話語，卻沒料到如此的一句，靳月原本徘徊在眼眶內的淚水，竟在一瞬間，奪眶滑落，繼而肆虐泛濫。

不自知的，他的雙手無法掌控般地將她擁入懷中，任憑她的嗚咽聲在他懷中顫抖。無忌訝異於自己的動作，而更訝異於靳月的順從。

或許，她是真的將自己當作了至親罷……無忌心下暗嘆，卻又不禁希望這樣的片刻溫存可以長久停留下來，即便那只是兄妹間的溫存。

“師父……”

靳月如囈語般喚了一聲。

無忌當是她回過神來，忙松開她，道，“宮主曾說過若要救你便要付出我性命，而如今月姑娘醒了我也仍活著，想來定是宮主救了在下……無忌理應當面向他道謝！”

靳月雙目盈淚，聲音卻瞬間冷淡了下去，“不必了，師父他……已經不在了……”

“他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靳月斷然重覆道，望向無忌的目光也在剎那間變得茫然。

“都是為了我，是我害了他……”

靳月垂首，神情黯然。

看著靳月頷首垂淚的模樣，全無了往日的傲氣。無忌心下亦隱隱泛起痛楚，為宗殤的離逝，也為靳月的淚。

沈默。長長的沈默。

無意間，無忌才發覺如今自己身處所在早已不再是之前那個令人神游的天香宮。眼前的擺設縱是富麗堂皇卻也一如尋常宅苑，四下裏也全無了之前那種撩人心魄的清香，反而，卻有種異樣的似曾相識之感……

莫非這裏是京師皇宮？！

“沒想到如神一般天香宮宮主，竟也逃不過一死……”

門外突然響起的聲音打破了沈默，隨著聲音的方向只見一襲雪衣長發垂地的女子，悠悠站了出來。

“凡塵肉體終會遭此劫數，主上飛升不過只是一個過程。”

由於這個聲音，無忌這才發現了正立於外堂的玄袍男子，而此人正是先前帶他步入天靈山的侍者。

“玄成說的不錯，不過師父曾說過他此間唯一遺憾的便是不該將你扯進這些是非中，華安公主……”靳月起身淡淡低語道。

“他真的死了麽？”

楊明燕似笑非笑地自語，幾步跨入房內，正欲進入內堂時卻被玄成出手擋下。

靳月臉色仍顯得蒼白，而如今被她一問，竟越發白得淒慘。嘴唇微微顫動，卻始終沒有吐出一個音來。

“他真的死了？！你為何不說話，為何不回答我！”楊明燕的聲音逐漸變得尖銳，在她反覆的質問下，她的聲音讓靳月覺得刺耳，甚至可怕。

“……出去……”許久，靳月全無血色的唇邊才吐出這樣兩個字來，聲音也極是無力。

楊明燕卻似絲毫未聞一般，繼續著自己的逼問。

“出去！滾出去！”

徒然間，靳月高聲喝起，目光仿徨中卻帶著完全的憤怒。

“你以為自己是誰，憑什麽資格向我問話，滾出去！出去！”

靳月突然發怒，讓楊明燕著實吃了一驚。在她看來靳月雖無涵養，卻也算是慎怒慎行，見她如此言語確是第一次。

楊明燕還欲言語時，卻被身後的一聲喝喚打住。

“來人，送華安公主回寢宮。”

楊明燕回神望向來者，來者一襲華貴，正是如今這個皇宮的太子，李建成。

“月姑娘乃是貴客，此處已不是公主所能隨意走動的，公主應註意自己身份。”

楊明燕深知他言下之意指的無非是自己亡國公主身份，一個亡國的公主怎能與當勢皇族的貴客相等。想及此，即回身步出，目光順勢瞥過此時宮中的所有人等帶著清冷的高傲。

“長孫無忌叩見大公子。”

無忌立身意欲行禮，卻被一旁靳月扶住。建成亦止住，道，“長孫將軍不必多禮。”

“無忌大哥身體尚未覆原，不知大公子來此所謂何事？”靳月的聲音漠然而沒有溫度。

對於靳月的冷淡，建成似乎也無甚在意，自關切道，“前次一別，沒想到今日再見竟會是如此情狀，公子並非公子，更沒想到的是‘公子’竟還是天香宮的少主……”

“如今天香宮已經被師父結界所封，已是不存在了，我是誰又有何重要？”

“不，”李建成隱隱含笑，續道，“我倒認為這很重要。”

“前些日子有探子回報李密歸降越王楊侗，並決定舉兵討伐江都宇文化及，而那位前往勸降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月姑娘，你！我很想知道姑娘對此是否有什麽合理的解釋？”

隨著他的言語中，數名甲胄士卒手持兵刃即刻闖入，以靳月為中心將室中三人團團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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