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嵐霭迷鳳闕 玉露凝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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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都洛陽。

時值初春,自去年中秋內亂以來,楊侗便逃入東都,駐兵馬設府吏,可說全然是一方霸主之勢,將整個洛陽獨立於煬帝執政之外。再加當時時局不穩,面對外賊當道的局勢煬帝自保都不及,更無心再去平定本是自己骨肉的越王,久而久之,越王偕同郡丞王世充即全權穩駐了東都。

四月,煬帝於江都為宇文化及所弒。不久,楊侗便在洛陽正式稱帝拜王世充為吏部尚書,鄭國公。

同年煬帝死後,位於京都的唐國公李淵立越王異母兄弟楊侑為帝。楊侑尚不足十歲,一切實權皆掌握在李淵手中。

五月甲子,以少帝名義出詔,楊侑遜位,李淵於太極殿登基,建元號武德。

“人生若只初見,何事櫻柳煙花零……”

“皇上又在想那少主麽?”王世充輕撫虬髯,眼中流露出一絲洞察一切的狡黠。

“如今天下四分五裂,皇上也算得上一方霸主,要一個女子又有何難事?”

楊侗淡笑。

“當初第一次見她時,只覺她冰雪穎人,華美清艷。絕色佳麗朕是見得多了,但能讓朕真正迷戀至今的卻恐怕也只有她一個了。”

“月少主的確是與眾不同的奇女子,皇上既然如此思念,不如讓臣去把她請來……”

楊侗當即搖頭,“在那次內亂兵敗四散時,她曾來見過朕,向朕承諾,‘倘若你真能成為一世明君,到時嫁你也無妨’,所以我想遵守我們間的這個承諾,讓她自願地回到我身邊。”

王世充暗自一笑應了個“是”,心下了然:看來這位終日渾噩奢靡的皇上今次是動了真情了。不過,皇帝年輕氣盛,若一旦認真起來可就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了……

“皇上,臣下前幾日在宮外覓得一位舞姬能以隨身靈氣漫舞飛花,舞姿精妙絕倫,尤若天女下凡。皇上連日來操勞政事,不如今日如臣所願,好好休息半日……”

楊侗擺手道,“我知你心意,只是如今天下不定,倘若朕再沈迷酒色恐怕於社稷不利。”

“皇上這又何必?那女子已在宮外侯著,不如只見她一面?”

王世充不由分說,當即啟掌擊了三聲。殿外,數重帷簾後,依稀即可辨出一襲雪衣……

女子身形婀娜優雅,隱隱中卻又帶了幾分詭異的神似,神似一個夢裏的女子。

“靳月!!”

當那女子歇開最後一簾紗帷時,她的姿容已全然展現在了楊侗面前,讓他一時怔仲。

“妾,縈羅,叩見皇上!”

那女子倒也不驚訝眼前皇上的反應,坦然俯身跪地,神色中瞥過一旁的王世充,兩人四目一瞬,心照不宣。

“皇上,這位便是臣方才所提到的舞姬,縈羅姑娘。臣初見她時也是嚇了一跳……”

縈羅……?

楊侗心下眼中都是一個大大的問號。這女子同靳月容貌身姿簡直如同一人,方才透過紗簾只覺神似,而現下人下眼前,無論是眼睛,鼻子,甚至是聲音都相似之極!

“你叫縈羅?”楊侗道。

“是,皇上。”女子應道。

楊侗訝異,一時間倒成了半個啞巴,楞楞望著眼前的一幕竟沒再說出一個字來。

“皇上,縈羅舞姿陛下現可願一睹?”一旁王世充提醒道。

楊侗點頭。隨即曲音自帷簾外緩緩蕩起,合著音韻,縈羅翩然而舞。一身雪衣輕紗,悠然縹緲,真真猶如天上仙子曼妙於九霄雲虹之間。

曲罷。

楊侗回神即道,“你是何處人氏?怎會淪為舞姬?”

縈羅垂眉順目,柔雅神情中帶著些微讓人不禁憐愛的憂容,緩緩跪地道,“我本是長安一商戶家的女兒,為逃戰亂遂舉家出城,前往洛口,途中卻被一群山賊所劫,那些山賊殺我父母家人,奪我財帛,那賊頭又看中我美色,但我誓死不從,他們見我幾番尋死也便放過了我,後又幾經轉手將我賣到了瓦崗……淪為舞姬,後來乘著一次寨中大亂之際,我才逃出了虎口……來到洛陽……”

縈羅話語略有吞吐,楊侗雖也有所覺察,然而回神一看她,話到嘴邊卻又不忍再問。

“罷了,看你似也受了許多苦,以後……便留在宮裏罷。”

王世充當即心中一沈,原以為以縈羅的姿色定能讓楊侗迷戀上她,卻不想他竟只留她在宮裏,連個妃嬪都未封賜,真真叫人失望。

縈羅卻不甚在意,當即作揖,謝恩。

“早知如此,方才在殿上就該讓你改口,就道自己患了失憶之癥,讓皇上誤以你是靳月便好了!”

回尚書府,王世充當即後悔了起來,一連數嘆。

縈羅隨她回府,整理了些日常隨身的器物,準備送入宮中。見自己的大恩人,如此情狀,即道,“大人何必傷神,當初既然我已答應了助大人一臂之力,我自然會盡力,難道大人對我還有什麽不放心麽?”

“呵呵,縈羅說得是。”王世充連忙賠笑道。

“只要到時候大人得了‘珍肴’後……別忘了分縈羅一杯羹,縈羅也就心滿意足了。”

“那是自然。”

王世充起身,欲摟住身旁美人,卻被縈羅轉身繞開。

“時辰不早了,我該入宮了,可沒時間陪大人了。”

王世充作罷,只道,“把你送給楊侗真當便宜了他了!”

縈羅莞而,轉身便朝著門口處步了出去。

夕陽西落,血霞漫沒了天際,縈羅邁出尚書府的一剎那間,不經意地望了一眼那一片殷艷的天空,口中喃喃似說了一句什麽,又似根本什麽都未曾說。霞光映照之下,她的存在方如只是一個錯覺……

“姑娘……請。”

一旁丫鬟柔聲喚她,替她歇開玉輦珠簾。

縈羅回神,正立於原處卻沒有絲毫要上輦車的意思,丫鬟不解楞楞擡頭,視線所及的卻是一劍利刃般的冰寒目光。

“楞杵著麽?尚書大人是如此教你待客的?”

丫鬟當即撲通跪下,慌道,“姑娘息怒,姑娘息怒……”隨即雙膝著地躬身伏下。縈羅輕擡蓮步,墊著那丫鬟身軀,如此才算上了輦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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