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乃是一年一度的端午。端午本就是陰極之日，在此日收集世間五毒，入甕相鬥，作蠱，日後所成之毒蠱即為蠱王。

縈羅自入宮以來，倒也不甚刻意去接近楊侗，卻自顧作起了蠱來。皇宮至陽，後宮至陰，在至陰之地，選至陰之日，所成的毒蠱，想來其陰毒確是非常人可想見的。而縈羅於此便更加樂此不疲。

“只要有了此蠱，要誘他交出兵權又有何難事？尚書大人如今要做的便是在朝中軍中樹起威望，讓滿朝文武相信大人確為不凡之人，到時時機成熟即能……一呼百應！”

“大人覺得縈羅說的對麽？”

王世充眼珠一轉，眉宇間不禁流露初一絲嘉許之色。

“縈羅真真聰明絕頂！”

縈羅嗤然輕笑。

“我現下便有一計，即可幫你立功揚名，亦可替我除去一個眼中釘。”

“哦？”王世充示意她繼續。

“當今之勢，宇文化及弒君已犯下滔天大罪，而洛陽郊外又有瓦崗匪軍對天下虎視眈眈，不如幹脆招降瓦崗，讓李密去討伐宇文化及，而兩虎相爭……我們盡可坐收漁翁之力。”

王世充思慮間微微頷首，不禁又皺起眉來。

“這雖是好計，不過……要說降李密可就……”

“這事就交給我辦好了。”縈羅道。

“你？”

王世充將信將疑望著縈羅，心忖：縈羅曾從李密軍中逃出，對李密本就心懷恨意，如今若再要她回瓦崗勸李密，實在難行。

“尚書大人是擔心我勸不了李密？”

“怎麽會？”王世充當即含笑，道，“我只是擔心你而已。”

縈羅冷哼，眼中全是不以為然的神色。

“無妨，他當日只是將我軟禁起來，對我卻也算是禮待，大人若是擔心我，不如陪我一同入瓦崗？”

王世充嘿嘿然，道，“縈羅放心，到時即便是我不能隨同，我也會派最悍勇的將士護你周全！”

縈羅轉身，回視手中裝有五毒的錦盒。

“今日多謝大人的‘禮物’，時候不早了，大人也該回府了。”

縈羅當即喚了來人，王世充見狀即便悻悻告辭而去。

不多日後，王世充以計行事，而出乎他意料的，楊侗對縈羅前往瓦崗一議卻是一口回絕。

“皇上是舍不得縈羅，還是舍不得那位叫靳月的姑娘？”

縈羅手執銀絲蛟龍提壺，身披輕紗綾羅，侍立一旁，莞而垂目，一副嬌柔溫順之態。

禦座上，楊侗緩緩啜飲，卻對她的話無言以對。

“縈羅，你究竟是誰？！那日你所說的朕不相信都是實情，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沒有目的。”縈羅淡然嘆道。

“皇上如果想要知道實情，縈羅也不想隱瞞。之前所說的確是我胡亂編的，不過從李密軍中逃出來卻是事實，只因李密不由分說將我軟禁起來，我堂堂將軍之妹，這種屈辱叫我怎能容忍？”

“將軍？”楊侗一陣猶疑。

“我忘了告訴皇上，縈羅本姓，竇，亦是四方義軍之首竇建德將軍的妹妹。”

楊侗猛地一怔，漸漸似又眼眩頭暈起來。只聽她繼續在他耳邊緩緩輕語，“皇上，我真的這麽像她麽？看來你對那女子也算癡情了，不如看著我在夢裏同她相會如何……”

“……隋廷殺我至親，我要你一個皇子也不算為過罷？而況，這蠱還不至於致命……雖然王世充要我殺你，不過只要你乖乖作我的玩偶，我就不會要你性命，放心……”

隨著她的言語，楊侗的意識也逐漸模糊起來，欲喊卻無聲，漸漸身子也癱倒了下來。恍恍然望向眼前的女子，眼中映出的竟只是昔日裏那一襲清麗的雪色。

而此時，遠在河間的竇建德四處找尋縈羅的同時，機緣巧合間竟結識了正欲趕往東都同世民等人會合的柴紹夫婦，當然知道他夫婦身份也是之後的事。三人投緣，倒是一見如故。

竇建德無意間得知他二人也在四尋一女子，而一見那女子丹青卻是吃了一驚。丹青中冰肌風骨的男裝女子，為何同縈羅如此相似！

於是，三人別過，竇建德亦徑自趕往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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