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霄鳳婀娜姿 霧紗姊妹誼

關燈
“靳月,音同禁月,禁錮之月,這是師父賜我的名字。”靳月道。

“呵呵……宮主怎會替你取這麽個名字?莫非他是要將徒弟禁錮起來麽?”

靳月長睫輕垂微微一笑,卻是不語。長久以來天香宮便是她唯一的宮,而現下她所在的宮竟是隋煬帝的霄鳳宮。霄鳳宮,九霄之鳳所在的宮,她未料到煬帝竟會把自己安置在如此一個宮內。畢竟,她並非嬪妃亦非公主,與鳳更是扯不上分毫,不過若以現下自己的地位而言,卻是勝過任何一位公主後妃,自忖也只有凰鳳此類靈物才可同她相配,受之亦是無愧。

“華安公主,來此只是要同我說這些?”靳月同華安公主相隔數簾紗帳,帳簾晶瑩如霭,相隔數尺開外卻仿如薄霧籠罩,霧中兩人更若飄渺仙子,身影曼妙不可方物。

紗帳一端,雲鬢烏發,金鈿步搖,窈窕之影婀娜翩然,步履間玉石相擊之聲叮當悅耳,待宮人服侍靳月穿戴完畢,眾人即便紛紛退去,唯留兩人隔霧輕談。言語中,靳月慢慢擡手,皓腕上銀鐲珠玉光影折射間一顆熒光明珠瑩潤剔透,煞是醒目。玉指纖纖,歇開一縷紗簾,緩步渡出,微步輕盈。

直至最後一層紗霧,華安公主同她已是相隔咫尺,雪衣之上的雲繡花紋亦已若隱可見,旦見她十指輕撩紗簾,柔弱曼緩……

簾霧消盡,入目間,一襲雪色華服,銀絲雲繡,垂地如瀑的長發,朱唇輕揚間一雙妙目已然勾人心魄。看著眼前這名冰雪芙蓉般的女子,身為公主的楊明燕也不禁怔啞一時。

“公主來本少主的霄鳳宮中所謂何事,不若直言……”靳月淡淡道,這是她第一次在天靈山結界之外以女子之身示人,心下亦是頗為忌憚,只願這公主速速離去,以免礙她調息陰陽。自數日前在太原時日月咒徒然發作後,宗殤不得不將她身上所附日月咒力盡數收回,再以世間陽氣調理內息,而為此才進了煬帝宮中,集取升龍之氣以維持被咒力日漸反噬的生氣。

“本宮曾聽聞天香少主閉月羞花,更是文武兼備的當世巾幗,如今看來真真有過之而無不及……”華安公主微笑讚道,眉宇間頗是欣悅,但言語中卻甚為淡定,許是久居深宮之故她的年紀隨同靳月相仿,眼中卻早已有了谙知事故的深邃。

靳月輕聲一笑道,“是公主誇讚了,靳月面目鄙陋,琴棋書畫更是不及得上各位公主姐姐半分,舞刀弄劍本就非女子應有之舉,哪裏談得上什麽巾幗……”聽靳月話語,楊明燕微搖頭,道,“少主過謙了,倘若少主不嫌棄明燕,明燕亦是萬幸了。”

“嫌棄?”聞她此言,靳月不禁訝異,“公主怎出此言?公主乃是金枝玉葉,靳月不過只是個粗野丫頭,能見公主亦是萬幸之極了,公主說此話靳月可是會折了壽的。”

明燕莞而即應道,“既然少主這麽說了,那可否容我冒昧提議?你我二人年紀相若,不如就此結為姐妹,以後你我便以姐妹稱呼,怎樣?”言畢即拉起靳月之手,臉上亦是全然心悅意誠,靳月一時不知該如何答她,心忖原來這才是她來此目的,煬帝意欲拉攏天香宮,師父本性清寡定然難以順他,由此便要從自己身上入手麽?

靳月垂目,輕拂開楊明燕之手,恭敬道,“公主乃是千金之尊,靳月不過一屆草民,這恐怕……”

“這又何妨?”楊明燕順勢又挽起她手,即道,“方才妹妹不是也喚‘公主姐姐’麽?你我以後便是姐妹了。”靳月眉宇微皺,見她又是如此親昵,也不好拒絕只道,“靳月不敢……”楊明燕見她又欲回拒,當即轉開話題,觸手所見她皓腕上一枚明珠掛在金絲嵌寶的鐲子之間極是不稱,隨即打斷靳月話,略是訝異道,“這明珠很是不同呢,怎如此個戴法?不如將它鑲了起來……”

靳月突問她說起明珠,當即以衣袖水紋滾邊遮起,自道,“此物並非我所有之物,將來是要物歸原主的。”

楊明燕本就是聰穎絕頂之人,見靳月之舉,心下已然起疑,即呵笑道,“原來此物是少主定情之物……”楊明燕一語未畢,只覺身後一陣寒氣瞬間逼近,回神間旦見身側靳月驀然單膝跪地,恭聲道,“月兒恭迎師父!”

楊明燕回身,只見一襲雪白螭龍暗紋華袍,如瀑的銀發,銀絲盤就的面具隱隱泛出陣陣陰寒,雖然同在皇宮久聞此人大名,但楊明燕卻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位如天神般的男子,眼中不禁一怔,杵立半響,才聽得宗殤冷聲淡語,“華安公主,靳月現下身受重傷尚未痊愈,待日後再向公主請安。”

宗殤之言乃是全然的命令語氣,根本未曾將這煬帝寵溺的女兒放在眼裏,楊明燕自也清楚他話中意思,只便莞而一笑道,“既如此我也不便打擾了,不過,我聽說少主同唐王李氏的公子略有交情,如今李唐舉兵叛逆,少主……可要小心為是,免得受了牽連。”

靳月倒是未料她竟知自己曾去過李唐,當即心下一凜。宗殤兀自一聲冷哼,向楊明燕道,“多謝公主提醒。”楊明燕淺笑道,“我曾聽父王道宮主已前往霍邑,到沒想到這麽快就能與宮主見面。”

“李唐義軍一路勢如破竹,天命所趨,不可違矣。”宗殤仍是清淡的語氣,楊明燕聽他此話亦知霍邑之戰兇多吉少,不禁一抿櫻唇,皺眉道,“這世間竟還有天香宮主無法回轉的是麽?這天下只有父王一個天子,唐國公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犯上,按罪當誅九族!”楊明燕言語刻薄,眼神霎時變得犀利異常直直望向宗殤,宗殤卻無意再視她半刻,只道,“霍邑之戰我自當回稟煬帝,公主不必多慮了。”隨即亦不轉身便向身後宮人喝道,“少宮主傷勢未愈,還不速帶她回房!”宮人紛紛相應,疾步過來攙扶靳月。

靳月知他是不想讓她知曉李氏兄弟之事,遂急於要她回避,心下也不願拂他意,即順從回身。楊明燕見她欲離,當即又挽了她手,輕撩起她手上衣袖,方才那科明珠立時在靳月腕上隱隱泛光,靳月本就極是不喜被人拉扯的,而此明珠對她來說更是頗為忌憚,當即拂開楊明燕之手,正要言語,卻聽得楊明燕緩聲道,“此明珠乃南海夜明珠,是昔日皇後賜予竇夫人之物,而竇夫人卻是唐國公之妻,此物不僅是避邪靈物,更是價值連城,不是關系非常之人,想來竇夫人也不會輕易相授,而如今此珠竟在少主手上……少主不想給我一個解釋麽?”

靳月眉宇一緊,眼前楊明燕咄咄逼人,而師父又在一旁,靳月即使敢對天下人說謊而在師父宗殤面前卻決計不敢有絲毫違逆,當下也不知該如何回答,直勾勾同華安公主憤然對視。

宗殤見徒兒面有難色,即道,“公主是信不過天香宮麽?既如此不妨請煬帝來作個定奪……”言畢順勢拉住靳月,轉身隱入霧簾,只道一句,“月兒筋脈尚未覆原,恕我等少陪了”當即隱去,當庭之中空留華安公主一人雙拳緊握,想自己堂堂一國公主竟被一庶民下了逐客令,心下更是羞憤之極。

“公主忘了皇上囑咐了麽?‘對於天香宮的人,定要以禮相待!’”一個聲音在她跟前緩緩道起,來人正是柱國將軍宇文述之子,宇文化及。

楊明燕冷冷瞥了來者一眼,喝道,“休用父王來壓我!本公主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何時輪得到你來提點本公主了。”言語中已然出步,徑直朝向霄鳳宮外走去,宇文化及悻然一笑,目送她出步離開的身影,口中莞而道出一句,“高傲的金絲雀再怎樣也終究是關在籠裏鳥兒……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