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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舊時焉重憶 酒過是愁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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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民等三人直對數十之眾,顯是勢單力薄,當街之上靳月簫音更是不可輕易就起,眼見三人寡不敵眾,束手被擒亦只在頃刻。只聽門外徒然一聲喝斥,“以多欺少、乘人之危,呵呵……還真不愧是奸險小人宇文述的兒子,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宇文化及回身望向來人,驚道,“李秀寧!”

秀寧冷笑應道,“曾聞宇文述大敗李密,比武卻不及秦叔寶半分,難道就要倚著人多將他俘回去麽?”宇文化及也知她此言是在激他,不過大庭廣眾之下任由她隨口汙了父親清譽,也實是不肖,當即示意眾人停手,冷言道,“沒想到會在此處見到唐王的將女,宇文化及倒是三生有幸了,既然秀寧姑娘開了口,今日我且放過秦瓊,他日沙場再料理他也不遲。”言語中,宇文化及轉而望向靳月道,“不過靳月姑娘乃是皇上思念之人,她,我是定要帶走的。”秀寧聽聞靳月,即是一驚,心道:這宇文化及真當有眼無珠,竟未看出靳月身旁之人是誰!想來此時二哥心下定已將他千刀萬剮了千百次罷。

“那就看你本事了!”世民喝道,順勢擋在靳月身前。靳月亦是氣急,聽那宇文化及滿口胡言,更是忿忿之極,轉念又憶起那幾日在煬帝宮中之事,即譏笑道,“像你這等小人,也只有替那皇帝選妃子的份了,難怪華安公主正眼都不瞧你!”

宇文化及徒然被她說到軟處,登然怒起,心道:今日我非帶你回宮不可,我宇文化及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什麽華安公主?她早已下降恐怕現在你也應叫她聲師母才是!哈哈……”宇文化及笑道,自知說中靳月要害,她是定會出手了,待她出手即便將她擒回。

靳月眼中頓時一沈殺氣凜然,當即就要提刀出步,世民亦知宇文化及話中帶刺,但徒然提及那楊明燕倒是出乎意料,再看靳月情狀即知其中亦有原委,正欲阻止靳月上前,但見靳月自顧已翩然躍起,刀口直取宇文化及咽喉。宇文化及提劍擋開,靳月亦是毫不避讓,步步殺招。出招間,又冷語道,“得不到華安公主,便逼皇帝殺她,像你這般陰險小人真當五馬分屍,讓你活至現在也算我開恩了,如今竟還敢辱我師父!……那皇帝該死,你更該死!”

宇文化及招架間,亦嘻笑道,“那皇帝本就該死,不過我對你可是一片真心,怎會該死?……我的確是讓皇帝賜死公主,不過說起來她會有這下場,也是為你們師徒所賜,若說該死恐怕你們也很該死呢……”

“住口!”靳月猛然劈刀直下,氣急敗壞之下也沒了招數,只便亂砍亂斬了起來。世民見她出招已然亂了章法,惟恐她出事,也顧不得宇文化及側立在旁的精兵士卒,只身躍起替她接下宇文化及數招。一個靳月宇文化及尚能應付,但再多一個對手他便是招架得困難,又聽靳月道,“不過叫你失望了,華安公主並沒死。”一語出口,宇文化及顯然一怔,靳月乘他失神之際,當即直刺向他喉間。倏然間,一閃黑影,只聽“鏘”一聲,靳月手中兵刃徒然一震落地。

“今次是我家公子失禮,在下令狐行達現下替公子賠禮了。”那黑影定住身形,拱手作揖道。

見來人身形武悍,一身禦前禁衛軍的裝扮,世民自忖此人應就是那禦前校尉,當年自己尚在勤王軍中時,也曾見過此人,不過他應該不曾留意過自己。靳月見他震開了自己方才刺向宇文化及的一刀,現又俯首道歉,不禁一聲冷哼,瞥了他一眼也不多說什麽。

令狐行達轉而又向宇文化及道,“將軍召見公子,請公子速速回府。”宇文化及知他是父親心腹,遂悻悻撤兵,玉溪酒樓亦總算恢覆平靜。只聽令狐校尉繼續道,“眾位,將軍請過府一敘。”

眾人眉宇頓然一緊,靳月亦知令狐行達所言之意,心下在意世民身份,但以目前情狀而言要全身而退也是困難。正當眾人猶豫之際,令狐行達繼續道,“靳月姑娘,令師尚在宮中,難道姑娘不想見他麽?”

靳月當即一驚,心道:師父原在天靈山怎又回到了此處?但以師父修為要往來兩地也不是什麽難事。思慮間,只聽身旁世民道,“好!我等隨你回去!”令狐行達聽他答應倒是出乎意料,心下自忖此人身份,即問,“這位公子是……”靳月回視他,眼中滿是擔憂之意。世民淡笑示意,自向令狐行達道,“在下司徒玟。”

令狐行達即道,“如此,眾位請了!”言畢作勢讓行。

巍峨宮宇,金鑾殿之上,一襲金紋龍袍的煬帝突見靳月,心下一陣喜悅,當即伸出手來示意讓她走近。

靳月由令狐行達引領入殿,本就極不情願,但想及師父尚在宮中便也顧不得世民等人反對,一意直往煬帝行宮而來。現見了煬帝,臉上也無甚表情既無上前之意,也無厭惡之情,只道,“我師父在何處?”

煬帝容貌儒雅目光溫和,此人雖是世人怨恨,皆道其殘暴奢靡成性,但若見其人卻也很難將他同暴君之辭聯想起來,對靳月此時的言舉也無絲毫動怒,伸出手來也未收回,隨應道,“近日禦花園內玉蝶游龍開得正盛,不如陪朕去走走如何?”見他堅持,靳月眉宇微緊,垂首上前攙起他的手,默然順從。兩人步出金鑾殿,令狐行達自行退避,眾宮人正欲跟隨亦被煬帝散去,只道,“由聖女陪朕既可,你們在側反讓朕失了賞梅的興致。”

禦花園白玉鋪地,雕龍引鳳,梅香千裏。玉蝶梅,瑩雪重瓣美妙絕倫,游龍梅,株株形態炯異清幽嫻雅,如曼妙少女。一陣輕風拂起衣袂羅紗,泛起冬寒幽香縷縷。

“求去歸不得,真個遭成春。鳥聲爭勸酒,梅花笑殺人……”靳月隨煬帝渡步入水榭閣裏,只聽煬帝放眼滿苑香雪,卻作出一首如斯淒涼詩句,心下也不由微微動容,自忖當初師父堅持不允她殺煬帝,如今想來也終於稍能了解其中意味了,此人無須殺亦不值得殺。然而想及師父屈尊稱臣,一念恨怨又倏然生出,不禁笑道,“皇上怎還有此雅興?如今天下群雄並起,亂世已成,皇上可對得起先帝,還有這天下的百姓?”

待宮人布設酒器緩步退下,煬帝自斟一杯一口飲下,即道,“你說此話就不怕朕治你死罪麽!”靳月冷哼一聲,緩步離開他身旁,邊道,“別忘了,你的命還是師父救回來的,宇文述若非忌憚我師父,怎會留你至今?”

“呵呵,你說的不錯,”煬帝淒涼一笑,又道,“既然如此,不若由你殺了朕?若是死於你手中,也算清了你同朕之間的恩怨。這條命是朕欠你的……也是該還了……”靳月自顧渡步,聽他說起恩怨,心下倒是怪異,想自己同他之間要說恩怨也不過是師父為救自己而不得已臣服於他一事,而這一命之說又是何謂?念及此,腳下步履也不禁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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