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隨兩位公子入殿，靳月卻被元吉拉去了軍營，途中兩人談笑言語，毫無生疏忌憚。

進入軍營，只見排排方陣訓練有素，軍紀嚴明，隊列操練聲響徹九霄，其規模之大是靳月未曾見過的。隨元吉緩步視察，靳月不禁道，“以義軍規模，若是起兵恐怕天下無人能當。”元吉道，“此次父親可以脫險，恐怕也是天定，哈哈。”靳月亦點頭稱是，眼中環視四周軍陣，一瞬間目光所及處，登然定住。

只見遠處一人身影煞是眼熟，那人身著青布勁裝，盤發束攏，正喝喊口令似是校驗訓練成果，其後幾名將領亦隨他趨步。靳月起身躍起，一眨眼的功夫已移至他面前。本還在她身側的李元吉眼中頓然現出驚愕之色，沒料到這清秀文弱的靳公子功夫竟是如此了得，真真所料不及。

靳月移步至那人面前，那人徒然見到這眼前公子，眼神定住顯然也是吃了一驚，倒是靳月先笑迎了上去，如老友相見般，抱住那人就道，“無忌大哥！真的是你？沒想到會在這遇見，看來你的傷已經沒事了，靳月同你可有一年沒見了，你近來可好？當日你說要回太原難道就是這裏麽……呵呵……看來你亦是太原將帥了……”未待那人反應過來，靳月就已一連串了數句，才使那人不得不承認見到她不是夢中。他正道，“月姑……”恰時元吉數步過來見他們如此情景，料想他們定是認識，但此處也非敘舊之處，當即就道，“長孫將軍認識靳月公子麽？不如我們換個地方再說……？”長孫無忌聞言，再看靳月裝扮，當即轉而笑道，“沒想到月公子會來此處，走，我們出去再說。”靳月嘻嘻道，“我剛來太原，尚未在這城裏看過，不如無忌大哥、元吉帶我四處走走？”

長孫無忌即點頭應允。一路上，兩人你言我語，元吉竟絲毫插不上話來，言語中可知靳月過去曾救過長孫氏一命，後來義結金蘭，但元吉不解既然是兄弟為何長孫對她似是頗為拘謹，到是靳月一派豪氣，道，“今日能遇見大哥實是驚喜，不若我們兄弟暢飲痛快……”言畢拉了長孫無忌就近去了個酒家，元吉深知長孫無忌酒量唯恐自己出醜，回去又被大哥二哥奚落，只便找了個理由推了離開。

靳月、無忌也不在意，兩人進入夕羽酒樓，要了酒菜。無忌深知靳月師門禁酒，她定然不勝酒力，遂奪了她手邊酒壺，道，“靳月，你如此飲酒回去就不怕師父罰你？”靳月笑道，“師父早不管我了，否則我怎會在此？”言出，無忌也不禁疑惑起來，方才見到靳月時的驚喜中，雖是喜但更多的是驚，遂道，“你怎會下山？令師怎會放心許你只身出來？”靳月道，“嘻嘻，當然是屢犯門規，被他趕了下來。”無忌心下疑惑，心道那些日子他受傷獲救後在她師門養傷，自己也看得明白，靳月同她師父宗殤之間感情非比尋常師徒，宗殤對她更是憐惜愛護備至，有怎會趕她，想到此處即道，“師門中，令師只有你一個弟子，怎會輕易舍得趕你下山？以我猜，定是要你出來辦事……”靳月嘿笑，想她竟還是難以騙得過他，只又道，“大哥不信麽？師父道，若我不能除了煬帝，就不能回去，你想這不是趕我又是什麽？我一介布衣，不要說去殺皇帝就連見皇帝都是不可能的。”長孫無忌不甚清楚靳月修為如何，只想她一個女子柔柔弱弱，心下倒也相信了她話，自忖道如今太原兵盛，民心所向，若要殺皇帝，不如留在太原，遂道，“既然如此，不如就留在軍中，為兄亦可幫你達成所願！”靳月心下一喜，心道等的就是你這句話，兩人隨即暢飲數杯。

夜已漸深，靳月不勝酒力，幾杯後就已暈眩，無忌正欲扶她，剛伸手過去一旁一個身影掠過將她扶住，無忌定睛一視，“二公子！”

“多日不見，你我尚未敘舊，怎就同靳月灌起酒來？“世民朗聲笑道。長孫無忌乃是世民至交好友，更是麾下親信將領，而此時二人竟會在這樣的情況重聚，無忌心下不禁覺得些微尷尬，只道，“二公子怎會來此？”

“方才在府中遇見元吉……”世民邊道，邊扶住靳月，“你同靳月認識？”無忌聽他話語中只喚靳月名諱，卻不喚他公子，心中略感疑惑，同世民交情也非一日，他的聰穎無忌亦是為之嘆服，心道：難道他已知月姑娘女兒身份？遂回道，“一年前我身受重傷時就為靳月師父所救，才撿回了一條性命。”世民心下倒是一驚，但也未多言，只道，“她師門為何？”被他一問，無忌明顯一陣猶豫，自忖當日被救時已立誓守秘，而況那個地方猶如天界聖境，實非凡人之地，但眼下自己以身家性命忠護的公子問及這個秘密，自己又該如何回答？

世民看他神色，心中也已猜得幾分，便道，“你我兄弟決無秘密，難道你忘了？”

見他如此逼問這倒還是第一次，又看他待靳月呵護備至，無忌心下一緊，道，“二公子同靳月怎會認識？”

世民不語，只擡手輕撫過靳月臉頰，無忌心下已差不多明了，但卻眉宇卻是更緊了。回想起自己一年前初遇靳月，那樣光華照人的少女只需見一眼就能讓人無法自已，但這個少女卻是非世間之人可碰得的，她身後那銀絲盤就的面具泛出的冰冷而神秘的光芒，亦是讓他至今難忘。憑他久經沙場刀口飲血的經驗要識別一個人只需一眼就以足夠，但那面具下的那個人他卻根本無法看透絲毫，本能的直覺告訴他，隱藏在面具下的這個人是可以在優雅中瞬間至人死命的非凡人物，在此人眼中，天下萬眾更是如他囊中之物一般。

而眼下，二公子若是要與靳月徹上關系，恐怕……

想到此處，無忌心下不禁陣陣發寒，即道，“二公子知道靳月身份麽？二公子還是別與她有所牽扯才好……”

“為何？”世民打斷道，“你既知她身份，卻又為何不肯相告？”

無忌輕嘆，“並非我有所隱瞞，只是……我當日已立下毒誓決不可說出……”

世民向來不迷信神鬼，遂笑道，“既然你不可說，但可寫下，不是麽？”無忌見他如此執著，心知這事他是志在必得，沒辦法只得蘸酒在桌上寫下“天”、“香”兩字。

看著眼前兩字，世民頓時一陣愕然，無意間讀出那兩個字，心下已然明了。

天靈山天香宮，夙有“梵天之境”的美譽，世民自小時在仙谷老人門下對此宮也是略知一二，但也僅是一二。此宮神迷莫測甚至根本無人知其所在確切位置。煬帝也曾多次尋訪此宮，他多次不顧民生怨怒巡幸江都、塞北之地真正意圖就是為了此宮。然而至今無人親眼目睹此宮，天靈山、天香宮也早已成了傳說中的聖地，根本無跡可尋。

“靳月是門下唯一弟子，宗殤同她的感情早已不是尋常師徒……公子，且勿……”長孫無忌勸道。世民卻似根本未聞，一心只在那兩個字上。“宗殤？”他吐出那個名字，自語道，“她師父叫……宗殤？”

冷月清光鋪下，兩廂沈默。

驀然間，靳月夢中徒地皺眉，似是極為痛苦，冷汗不住。無忌急喚她，世民方回過神來，喚她數聲，卻仍無法叫醒她，急道，“定是被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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