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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癡狂少年情 邀月夕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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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盡傍晚,昏睡了一天一夜後,昏昏沈沈中靳月只覺腦後隱隱作痛,忽聽人聲,道“靳公子,醒了麽?”

靳月勉強睜開雙眼。只見眼前輕紗帳幔,溫香錦衾。定睛之下,才知如今自己正置身陌生之地,而眼前喚她的人倒卻有幾分熟悉,似在落雁寨中見過,但又叫不出他名諱。

眼前之人四十左右的年紀,姿儀倜儻,目光沈穩,見靳月醒轉只望向自己卻不言語,心下明了,只道,“在下,晉陽令劉肇仁,之前在落雁寨中曾見過靳公子。”言及此,靳月恍然想起此人便是常隨在司徒玟左右的幾人中的一個,但當時他的裝扮極不醒目,因此靳月根本不曾留意過他。哪知此人現下竟告訴自己,他是晉陽令?!

靳月初下山經歷不多,平日裏在寨中對官名也不過略知一二,心下思忖著看他穿住如此,想來這晉陽令也是不小的官,但為何我會在此處?他來落雁寨又是為何?他同司徒玟又是什麽關系?問題一個連一個在腦中浮起,但想及司徒玟,心念一動,忙道,“司徒,司徒玟,他……”劉肇仁見他提及這個名字,心想看來他尚不知二公子身份,既然二公子有意瞞他,自己也不便多話,即道,“公子要去見見他麽?”

靳月忙起身,急道,“他沒事了麽?快帶我去看看!”劉肇仁倒不急著答話,只道了聲“好”便徑自帶他走出房間。

這府邸似是很大,穿過幾個回廊,每個廊中皆有重兵把守。靳月隨著他一路過去,心下已經漸漸清醒,昨夜林間的事也大抵憶了起來。岳子建領了重兵上山,現在想來也完全了然。看來落雁寨定是兇多吉少了,靳月心下一凜。轉念又想,但為何他要放過自己,那時那姓岳的完全可以殺了我,而自己即使沒死現在也應是在大牢,怎會讓這晉陽令這麽恭敬地照顧著?想到此處,靳月不禁欲問,但剛啟口,前面帶路的劉肇仁已停下腳步,轉身向她道,“到了,公子就在裏面。”言畢示意靳月自己進房裏,自己則在屋外侯著。

靳月推門緩步而入,室內擺設極為雅致,縷縷幽香縈繞整個房間。環視房內,一山水屏風突地引了她目光,靳月徑自向它過去,繞過屏風,紗帳床榻邊,一女子雲鬢烏發身著綾羅倩影俏麗,正望著床上沈睡中的司徒玟,嚶嚶拭淚。靳月一時看不明白,見她如此以為那靈蛇真元仍未能救得司徒玟性命,心下不禁一慌,急上前道,“他死了麽?他死了麽?……”

那女子被這名徒然出現的雪衣公子也是嚇了一跳,怔怔即道,“二公子沒死,只是尚未醒轉……公子,公子不必慌張,大夫說已無大礙了……”

聞言,靳月才放下心來,但被她方才幾聲喝問,司徒玟眉宇微微緊了緊似有醒轉之意,那女子顯然一陣驚喜,忙道,“二公子終於醒了,我,我去叫大夫……”乍喜之下,她竟有些語無倫次起來,跌跌撞撞急奔了出去。見她離開,靳月即上前試探,但見他額上清汗滲出,心裏一緊,自忖:難道這靈蛇真元不能與他體內真氣相融?隨即又灌輸了自己內力進他體內,直至他清汗止住,方才收力。卻不知自己額上早已虛汗連連,自昨夜起她已輸了不少內力與他,卻還尚未自我調息,現下又再輸力,自然也是難以自承。

“靳月……”靳月只覺自己身上乍冷乍熱,頓感暈眩不適,恍然間只聽一聲輕喚,回過神來只見司徒玟已睜開雙目,正望向她,眼中滿是關切喜悅之意。

“你醒了麽?現在覺得怎樣了?靈蛇真元不易相融可能會很辛苦,我輸了些真氣給你不知是否有用……當初師父傳我醫術,我也不曾認真學過,否則也不會讓你這麽痛苦,怎麽樣還覺得有什麽異樣……”靳月也不管他剛醒來是否在意她話,只便自顧說了一連串。還未待她說完,卻早已被司徒玟擁入懷中……

靳月一驚之下,打住了話頭,只聽他在她耳畔輕聲道,“謝謝,有你如此待我,即便再死千萬次我也無憾了……”

靳月不解,只聽他說要死,即慌忙道,“不可再死了,這次能換回性命已是不容易,再死可怎麽辦?況且這次你是為救我才受了傷,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若不是我平白無故去招惹那靈蛇也不至於……都是我害了你受此重傷……”見她愈說愈自責,他心下不禁憐惜起來,正要安慰她,只聽房門兀的被打開,王若玉已領了大夫匆匆踏入。靳月見那女子回來便扶司徒玟躺下,一臉心悅迎了過去,邊道,“放心,司徒公子已經沒事了。”

“司徒公子?”王若玉聽靳月稱二公子為“司徒公子”心下猶疑,不禁道,“二公子乃是當今唐國公之子,單姓‘李’,怎會……”她正欲說下去,但聽床頭司徒玟打斷道,“若玉,我餓了,去準備些點心……”

若玉聞他話語一陣欣喜,只道,“是,二公子,我這就去準備。”隨即匆匆退下。

聽那女子方才話語,靳月啞然,心下滿是疑問,回身望向司徒玟。見他擺手讓那大夫退下,遂又向她道,“有件事……我一直未……”他正欲言語,回神只見靳月眼中猶疑逐漸有了怒意,心想以靳月脾氣定然不會輕易原諒我,於是勉強欲起身,靳月見他起身吃力卻也無意去扶,只是冷冷看著,忽道,“你究竟是誰?一開始就在騙我?騙得我信任後再借機滅去落雁寨是麽?”

“靳月……聽我說……我……”他勉強支起身體朝她過去,邊道,“我無意騙你,只是不得已……”他趨步靠近她,深怕她會突然轉身,但所幸靳月似顧念他身上傷勢,倒也沒有為難他,只靜靜待他解釋。聽他繼續道,“我本是唐國公次子李世民,原來的確是欲剿滅落雁寨,但未料會遇到你……”他本想告訴她他已知她為女兒身,但話到嘴邊,卻又猶豫起來,轉念又道,“我同公子一見如故,一心只想交靳公子這個朋友,決無欺騙之意……不告知身份實是出於無奈……”見她仍是沈默不語,他心下也是一陣絞痛,只一心希望能留她在身邊,恍然回想起她酒醉時也常鬧著要殺皇帝,即又道,“公子不是也曾說天下疾苦,要讓眾人過得安樂麽?如今公子既然來此……不若你我協力,在這亂世中成就一番事業……”

良久,兩廂沈默。

靳月眼中徒然的冷淡,讓他不禁心痛如萬把尖刀刺絞,驀地,只聽靳月喚他名字“李世民”,沒有喜怒甚至沒有溫度,就像讀書般讀出那三個字,轉而又嘆道,“也好……反正再怎樣你也算救過我……”李世民知她性子倔得緊,現下要她接受也是勉強,她能不怪他就已是上上大吉了,想到這裏心下才略覺舒暢。只聽她又道,“何況當初我也答應過你,自然要講信用,但現下你也沒事了,你我也算兩不相欠……”話言及此,靳月本想對他道放自己離開,但話欲出口心下卻又是一陣暗忖:他所說的成就大事,是否會與殺那皇帝有關?師父曾說要待那皇帝死了,我才算圓滿了這次下山的歷練,但卻又不準自己去殺那皇帝,不若……就借他人之手?若我助他殺了皇帝,豈不是既不違背師命,又可回天靈山?遂又道,“你所說的‘事業’又是為何?”

李世民見她有意,心下一喜,又道,“靳公子身懷絕學,亂世造英雄……公子以為呢?”

靳月知他話中意思,但想起落雁寨一事這事始終是個結,再怎樣也無法說化就化了,遂道,“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是不是你出賣了落雁寨?”靳月眼中目光頓然一亮,直視向他。李世民坦然同她相對相視,鄭重道,“不是。”即不再多話。靳月亦是默然。

相持片刻,靳月兀地眼眸回轉輕垂,嘴角一揚,又回視他道,“堂堂唐國公的二公子,你的話自是一言九鼎。”她的目光澄澈靈動,而又隱匿著認真。李世民見她笑容,不禁心下漸寬,忽聽外面一陣腳步聲在房門外定住,一個聲音在門口道,“稟二公子,大公子有事同二公子商議。”

“大哥?他在何處?”李世民道。

“大公子同裴大人現在清風閣。大公子還關照要二公子帶了靳公子一道過去……”那人回道。他卻不知靳月現下正在二公子房內。靳月只聽得此人的聲音甚是耳熟,幾步過去打開房門,房門外男子身披甲胄乃是一小將裝扮單膝跪地,見房門忽然打開不禁微微擡頭,態度卻很是恭敬。

“小三?!”靳月看清來人,驀地喊道,那人也是一怔口中喃喃,似欲喚“老大”但終究沒喊出聲來,但看靳月滿是驚喜,邊扶他起身邊道,“你沒事了麽?大家沒事麽?……”

“沒、沒事……”見她高興,小三心下不禁亦是歡悅起來,繼而又道,“如今大家都已歸為李公子麾下義軍,再不是匪寇之身,大公子言而有信對我等出身毫不介懷,如今弟兄們已發誓效忠唐國公……”言語中,見靳月神色恍惚,小三又嘿嘿笑道,“當然靳老大還是我們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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