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活著？死了？我已無法明辨。

恍惚的記憶中，只有一個熟悉的身影。伴著漫天的……血色……

“……若可以，我願為你開天、辟地，不惜血流成河，萬劫不覆，將你喚回……”

是他的聲音！

意識清醒的告訴我，然而，為何我無法憶起他？

他是誰？是誰！是誰……

炙烈的火焰，迫我睜開雙目。

“醒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眼前雪衣的男子，映在火焰般的背景裏，是火中無法燃盡的冰雪麽？究竟是我投身火中，還是他？似夢又似真實，我一時難以分清。

看不清他的容貌，我亦依舊無法憶起自己的過去。沒有感覺，無法觸摸，仿佛自己不過一團凝聚起的火焰。

低頭俯視，我竟見一個同樣的自己！

“將我喚來之人，是你麽？”

“瑤闕火海，日月交輝，天地相映，一切皆是為你……”

聲音清朗，如他一身雪色一塵不染。儼然一個清雅絕倫的天神。

“你是誰？”

那人不語，靜默中帶了冰一般的寒意。漸漸，漸漸，將我身周火焰盡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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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業十年，隋煬帝三征高麗，大興土木，奢靡無度，民不聊生，四方盜賊流寇蜂起。大業十一年，隋煬帝又巡幸北塞。天下日趨糜爛諸郡地方將領告急援書不斷，朝中奸臣掌權，國事更是無人問津。

後有突厥來犯，太原唐國公李淵同馬邑郡王仁恭共抵突厥，內憂外患之下，多有損兵折將。事後便有人上告唐國公備戰不及，隋煬帝大怒遂將二人打入大牢，聽候發落。眾將心中更多有怨氣。

洛陽郊外。

一隊人馬約莫□□十人舉陣潛行，盡數流寇山匪的裝扮，而領頭的少年卻是一襲白衣清盈如雪，束發絲帶隨風飄逸，容貌極是清秀，遠遠望來煞為惹眼。

“停！”那白衣少年擡手示意，眾人隨即定住。其後一男子上前，恭敬道，“靳老大有何吩咐？”

靳月目光直視前方，臉上微微綻出一個笑，道，“前面有人過來。”待他言畢不久，只聽一陣馬蹄聲已緩緩傳了過來，細聽其音，似趕得很是匆忙。

他一個回頭，示意身後眾小弟隱入草叢，隨手處又抓了一個，以一副賊窩老大姿態命令道，“小三，帶幾個兄弟給我出去叫陣！”

老大下令哪有不從的，小三攜了幾個弟兄噌噌幾步沖了出去，人人手提一口鋼刀，小三在前食指拔出直指著眼前的一票人馬，振振有辭，“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要想過此山，留下買路財。”

略出乎小三意料，眼前人馬竟一點沒有退怯之意，倒是雙目更是瞪得圓了。領頭的一匹白馬上，一青色華服男子容貌俊秀，身形倒不魁梧，但眼中殺氣卻是驚人，直視向小三。小三心下一凜，幸虧腳下沒顫，畢竟幹這一行也不是第一天了，哪這麽容易被個眼神唬倒。

正待小三思考下一步行動時，青衣男子身側黑馬上一名彪形大漢驀地大喝，“小小匪類，也敢當了大爺們行程，快快退開爺爺饒你不死！”

小三心下鎮定，暗笑道：你說退就退，那我還能幹這行當？環視四下草木，知是兄弟們已將他們整個圍住後，方道，“你們是交還是不交，不交錢便留命罷！”說罷提刀上前，作勢就砍。草叢兄弟也隨即趕上，以同仇敵愾的氣勢，同那一幫人廝殺開來。

靳月站在不遠處看得清楚，卻不急著動手，只便估量著對方實力。見對方雖只六七個人，在被寨中數十人團團圍困後，卻仍是自若。顯然是訓練有素的軍士！再打量他們裝扮、氣度，恐怕還非普通兵士！

眼見兄弟已經招架不住，靳月不慌不忙自袖中抽出一支玉簫。頓時，簫音四起，曲韻悠揚，蕩入山際。

乍聞簫音，被困人馬只覺怪異，紛紛放眼四尋。只見不遠處一槐樹下，一襲白衫，輕衣緩帶，姿態極是閑適。但未待其看清那白衣青年模樣，身上只覺一陣疲軟，由此方覺此簫音中，有詐！

見來人已逐個攤倒，靳月輕身瞬移上前，自冷笑道，“想逃出我的幻音，下輩子罷！”

不過，雖然對方是盡數癱倒，但小三等幾個未作防備的也禁不住簫音倒了下去，幸虧靳月及時止住音韻才不至傷了自家人。

“老大武藝、簫音都是天下無敵，就憑他們這幾個哪是老大對手。”一旁幾個小弟連聲恭維，心下卻也是陣陣發顫。當初，靳月就憑著一支玉簫叫他們幾百餘人的落雁寨悉數敗於他腳下，也因此緣故眾人對這貌似文弱的少年真真既敬又畏。

“看看他們身上有沒什麽值錢的，把值錢的帶走，人全殺了。”靳月不緊不慢吐出幾句，便要轉身。

聽他話語，被俘眾人均已清楚此人身份，只是沒想到，這麽一個清雅少年竟是這些匪類頭目皆不禁啞然。

“且慢！公子……”那青衣華服男子勉強支起身子叫住他，但又覺叫眼前賊寇老大“公子”實為不妥，但見他裝扮儒雅叫老大卻也不妥，猶豫間見他轉身，即又道，“在下身負重命，公子若要財物當然可以，但……”他心下欲說可否不殺他，但只覺此話出口便是辱了自己臉面，男子漢大丈夫怎可向一匪類乞命，不過轉念又想起自己使命，如若自己死了可就……

思慮間，即又道，“公子若能放我等離去，他日再見必將重金奉上！”

靳月本就不在意什麽金銀，他劫搶捋掠不過只因自己是老大，以他自師門下山一年裏所知的那些江湖道義來看，既然他們尊他為大，他自然就要保他們生活，僅此而已，而況如今天下大亂，什麽王法皇帝一概不管，只道如今百姓疾苦，既然手下小弟也是百姓，自然要保他們安樂。而且，現下也根本無人指責於他，這老大當得也挺自在。

但眼下，這人倒跟他提了這麽個建議，見他一時真有欲信之意，旁弟兄即刻道，“老大，這些官吏的話哪能當真？”

旁又一弟兄，向那俘者喝道，“只怕下次再見就是要我們的性命了！”

於是，身旁弟兄也紛紛相應，“殺了他們！殺！殺！”

靳月也覺有理，但見那青衣男子神色憂慮，不似先前的那些乞命之人，心想，或許他們真有隱情？

略一猶豫，那青衣男子身側那彪形大漢強忍身上經脈振痛，向眾人大喝道，“大家也是有父母之人，若父母深陷絕境明日將死，你們難道也要見死不救？！我看來你們這些匪類真是妄為人了！禽獸不如！……”

“禽獸不如？”一兄弟反詰，又向靳月道，“老大此人口齒不幹凈，先殺了他！”

更有眾者轟然道，“你們官吏欺壓百姓才是禽獸不如，有何資格來罵我們！”

這一下更是一陣嘩然，眾人都齊齊喊殺了起來。

“呵……”靳月不禁笑出聲，雖然他未經多少歷練，但心慧聰穎，只須聽他話中口氣也能略感其心，心道：此人話音如雷，聲卻發顫想是心急如焚所致，看來他不見得是在撒謊。

“要我放你們性命，當然不難，不過……不能全部，你們中只能留一人！”

屬下小弟知道老大好玩，想來定是又想到了什麽鬼主意了，想當初山寨兄弟不少也是吃了他這個性的虧，當下雖然仍希望他們死，但老大也是不可得罪的，隨即也安靜了下來，閉口等待靳月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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