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看哪個可留？”靳月話語清淡，示意他們自己決定。

幹這行也有一年，從這些人的舉止言談中也可知其中首領人物定是那青衣男子，而其餘之眾雖也各有氣勢，但也不得不屈從於那男子。話語間，他順勢瞥過那男子，看他氣宇不凡，眉宇高昂毫無畏懼之意，即便是他當即下令殺他恐怕他也能鎮定其辭。這樣的人物想來也非尋常小官小吏可並論相提的。

“眾人淪落為匪無非也是當今情勢所迫，想公子也非濫殺之人，不如你我作個交易……”那男子自若無事般的說道。但話及至此，身邊隨從即刻向他投來滿是擔憂的目光，倒不是他們個個怕死，只是憂心他會一人獨頂下眾人安危。從隨眾對他的關註來看，此人更是非常之人。靳月心下暗想。

“交易？我本就惡匪出身，決不和俘虜作交易。”靳月莞而道。

“但這個交易公子決不吃虧。”他繼續道，“我本是馬邑郡一名將帥，若公子將我扣為人質，放他們離開，到時再讓他們帶了金銀財物來此處贖人，豈非比現在就殺了我們來的劃算？”

“到時難保你們不玩什麽花樣，”靳月一副不以為信之態，繼而又道，“而且，你說你是馬邑將帥，可有什麽憑證？”

聞言，青衣男子即刻向屬下隨從示意，取出帥印一示。

那帥印剛被取出，靳月一個轉身移步之他們中間，瞬間奪下帥印，一視此印乃是上好羊脂玉刻就。對於玉器他在師門時早已是見得廣了，什麽是上等貨色一眼便可識出，見此玉如此珍貴定然不會是假，即笑道，“好！我就信你！不過這帥印也要留下！”他心下暗想：倘若此人的話是假，最起碼這帥印是真，到時若他們賴了就所幸毀了這印，量他們也不敢不從！

“老大，若是放他們，全放了實在危險，不若只要留下一個活口識路便成，其餘人全殺了，這才來的安全！”一旁一年紀較長的兄弟在他耳際提醒道。

“不可。”那男子驀然道，“他們皆是我手下將領，多少都有功勳，倘若他們死了，必會引來朝廷不滿，到時大軍鏟平此地也是易事……”

“你倒是挺替我們著想，”靳月冷哼，隨又道，“什麽朝廷，如今亂世還不是拜他們所賜！既然你如此珍視屬下，那我也成全了你……”

聞言身側兄弟以為老大是要放人，正欲勸阻，見他右手一揮，示意他們不用多話，回頭又視那男子道，“只要他們誰能徒步逃出我的音律所及範圍就放他們活路，逃一個放一個，全逃全放，這樣可是公平？”

男子眉宇一緊，正要開口，靳月已示意手下將那些俘者扶起，逐他們離開。隨即，只見他以極迅捷的輕功移步至遠處槐樹，輕身躍起立於樹頂，身姿極是輕盈仿若一只輕燕。當下，簫音再起時，音韻所及顯然已是避開了匪眾所在處，確保得眾匪安全。

本覺此人冷酷，但卻沒想到，他倒挺為手下著想。青衣心下不禁有些敬佩。但轉念又替自己下屬糾起心來，此人對自己兄弟的確憐惜，但對自己認定的敵人卻是毫無憐憫之心，而況他的簫音也委實淩厲得緊，這世間怎會有這樣的殺人音律！若他再加深些許內力恐怕方才他們就已斷了氣了！他越想心下越是不禁凜然。

隨他音韻悠揚婉轉，四下草木卻是一片森然，透著一股肅殺之氣。幾聲輕柔音節落下，遠處目光所及的幾名俘者相繼不支倒地，身體抽搐，顯然痛苦非常。

青衣男子心下難忍，正欲大喊讓他停止，但方欲喊出，身後啞穴突然被人點下，聲音生生被截斷，身後聲音只便笑道，“這樣的音韻被你一喊豈不破壞了！”

聽此聲音，只覺這聲音煞是熟悉，他勉力回身，眼前之人不禁讓他一怔。心下欲質問他為何會在此，但只可惜啞穴被點根本無法出聲。

“大哥，好久不見了，不過能在這樣的情況下同你相遇倒真是我所料不及！”那聲音很輕帶著笑意道。青衣男子正欲掙紮說話，之見他已起身向周圍匪寇令道，“蒙住他雙眼，帶他回寨！”

當空簫音緩緩頓下收住，靳月嘿笑躍下，眼中滿是孩童般的快意，目光靈動閃著睿氣，幾步上前對眾匪道，“大家回寨，喝酒！”

一聲令下眾人，皆攜了兵器向應，隨即帶了所得不多的財物同那青衣男子上山回寨。

“靳公子這老大當的可是越來越讓兄弟們敬服了。”帶他們離開，方才同青衣男子說話的那人自徑走到靳月身邊，淺笑道。

“司徒兄別取笑小弟了，這什麽勞什子的老大，倘若被師父知道我下山在此為匪，還不知會受怎樣的責罰呢。”靳月嘻笑應道。

那被喚作司徒兄的男子，現是落雁寨中二把手，自道：原名“司徒玟”，家中原是開鏢局的。相貌生得清俊，氣宇軒昂，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當初也是同靳月一道被眾匪俘上落雁寨，原想就此機會殲滅了此寨流匪，但沒料到未待他動手，那生得極為秀氣清雅的文弱公子竟在他之前向眾匪喝起“叫你們老大出來，看看到底誰厲害，窩在在這鬼地方吃喝搶掠，算什麽東西！”被他這一喝，眾匪一驚，司徒玟等人當下蹶倒。

當時只覺這公子文弱，口氣倒是不小。但再見他同出來的賊窩老大動起手來，才知此人身懷絕學，出手極是敏捷，實是不凡之人。“嘿嘿，你若輸了，就要聽我的！”便同那賊頭打鬥，他一邊嘻笑，目光靈動倒是與他十來歲的年紀極為相稱。

“他媽的，小子看我要你好看，輸了，便要你，磕頭！”那賊頭顯然有些招架不住，大喝旨要嚇他。

“嘻，這普天之下，能叫我磕頭的只有一人，就憑你只怕受不起呢。”他仍是一臉孩童般的笑意，但當他說起“只有一人”時，目光裏卻滿是柔情，竟有些微女子的多情。

“小賊，我看你是吃準要做這公子的孫子了，哈哈哈……”人群中，司徒玟坦聲大笑，旁邊被俘者也即附聲而笑。頓時，引了那賊註意，氣急敗壞之下，倒是輸得更快了。

靳月聞言，也是一笑，順勢又道，“我才不要什麽孫子，公子我年紀尚輕，這麽快就當了爺爺，嘿嘿，那可老得忒快了。”

司徒應道，“哈，公子這可是多子多孫吶，一收這孫子，這寨裏的可都得叫你老祖了。”

這一回一應的來了數次，那賊頭早已難承靳月招數，眼神一溜，示意眾匪道，“給老子把他們全宰了！”

眾匪登時蜂起，這寨本就大寨，足有數百流匪，被俘者也就數十人，這一起自是難以招架。

靳月見他們人多勢眾，知道自己單鬥占不了什麽優勢，只便想那賊喝道，“你這小賊好沒羞，以多欺小！”

“以多欺小又怎樣？”那賊得意道，“看你長得清秀像個丫頭，待會就給老子享樂享樂。”那賊嘿笑得意，只見眼前這公子目光煞是沒了先前的嘻嘻，眼神凝聚，竟有種駭人的殺氣。

只一眨眼，登時靳月手中的玉簫往他胸前一掠，將那賊頭整個身體懸空拋開，一股真氣擠壓如體，五臟六腑仿佛具碎般絞痛起來，猛地“哇”一口殷紅自口中噴出，當即倒地。

當即一陣簫音如山泉嗚咽般蕩了開來，隨即眾人腦中隱隱作痛，待音韻一個婉轉，隱痛隨之轉為劇痛，逐漸揪起全身經脈，沒多時數百人已然各自蜷縮作了一團，再只一聲爆破之音就可叫他們肝腦塗地。但靳月一回神，目光流過方才與他玩笑的被俘男子也已臉色慘白，出山時師父只道要他歷練歷練，雖沒特別交代不要殺生之言，但心下總覺即便現下無人能與自己匹敵，也不可胡亂殺人，而況方才此間俘者也欲幫他，實不該就此把眾人全給鏟了。於是，簫音緩緩頓下。

他趨步上前，扶起司徒玟，傳入一股真氣道，“公子可好些了？”

司徒玟顯然因靳月方才的破邪音受了不輕的內傷，靳月俯身探他鼻息，只覺他氣息甚是微弱。但靳月不知自己這一舉同司徒玟距離極近，雖此時他是受了內傷，神志卻尚是清醒，在靳月靠近司徒玟時，淡淡一股幽香自靳月身上散出……那是女兒家身上才有的香氣，即使再巧裝也是隱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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