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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配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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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上事實,判處罪犯張某三無期徒刑。”

莊重嚴肅的法庭內,法官舉起手裏的法槌。

——“咚”

法槌落下,法律的公平與正義鏗鏘有力地錚鳴著。

聽到判決,犯罪黑痣男臉色大白,對餘生將在監獄度過這一事實流下眼淚。

楚桑落望向旁聽席,輕松鎖定江與鶴。

她紮著高馬尾,利落淩厲。深色西裝,胸前佩戴律師徽章。法庭上,她邏輯清晰,唇槍舌戰,銳不可當,對方律師毫無招架之力,輸得臉白。

而這一刻,她全身鋒芒褪去,眼底淬著細碎又明亮的光。

江與鶴心裏被填得滿滿當當。他歪了歪頭,隨後勾起唇邊。

自他受傷醒來,楚桑落就在忙碌,分秒必爭。他總算明白,原來那是在準備此次訴訟。

單論故意殺人罪,無法給黑痣男判處重刑。畢竟沒有真正達到目的,然而楚桑落重疊了故意傷害罪,還另辟蹊徑卻有理有據地加上報覆社會罪,三者疊加,讓黑痣男再無翻身之力,死死地將他捶在陳述下,如死魚一般動彈不得。

為此,她一定耗費了許多精力跟心血。

她不僅是為司法,為自己,也為他。

她是真的可以保護他。

開庭時間在下午四點後,案件審理共耗費一個小時。這也意味著,楚桑落講了將近一個小時的話。

江與鶴也聽得出,在後半段楚桑落嗓子帶著沙啞。因而,一離開法庭,他就拿出早已備好的潤嗓含片。

“張嘴。”

楚桑落依言照做,微仰起腦袋,任由他將含片塞進嘴裏。幹涸的嗓子得到一陣清涼,頓時舒服了不少。

忽而,有一陣騷動,一些竊竊私語。

她找去。

斜後面是剛出法庭裏出來的旁聽者以及,之後的幾位同行。

一同行揶揄著說:“楚律,法庭裏虐我們,法庭外還虐我們。”

剛才誰都看到了,兩人那股黏糊的勁。

楚桑落幹笑了兩聲。她算是感情內斂的人,不習慣在外人袒露情感。

旁聽者中有年輕點的學生,一個女生大膽子地說:“楚律師,你好酷!”

楚律不自然地撫了下頭發,面上矜冷地頷首,“謝謝。”

女學生瞄了下她身邊高大冷雋的男人,一只手放在嘴邊,做出個說悄悄話的樣子,音量卻不是那麽回事,“楚律師,你跟你男朋友真配。”

“謝……”楚桑落‘謝’字還沒說完,一道含著笑意的低沈男音打斷她,“謝謝,我也覺得。”

楚桑落轉頭瞪眼,偏江與鶴還得意地挑眉。

“哦~”

幾個學生發出起哄聲,穩重的同行也不甘示弱,唯恐不亂。

“我也這麽覺得。”

“我也覺得。”

頂著他們戲謔的打量,楚桑落鎮定地朝他們笑笑,而後拉著江與鶴跑開。

被強行拽走的江與鶴渾身懶散得不行,漆瞳裏就沒裝什麽好意。琢磨著出了眾人視線,他反手一拉,接著攔住女人不堪一握的細腰。

本是匆忙走在前面的楚桑落腳下一個踉蹌,跌跌撞撞地落到他的懷裏,差點撞上他的下巴。

她嗔怪:“你又幹什麽?”

江與鶴不答,緩緩靠近她。看她慌亂,看她緊張,看她著急。

一想到同行們會路過這邊,楚桑落就覺得眼下的發展萬萬不可。她往後仰,纖長白皙的脖頸拉出優雅卻脆弱的線條。

“江與鶴!”

她的警告毫無警示作用,溫熱的呼吸如一片羽毛不輕不重地撩在頸間,引起微微生癢。

江與鶴沒有吻下去,只是靠得極近。他停了會兒,像是故意的。隨後,他慢悠悠地撫上她的後頸,使他們平視。

楚桑落看起來並不友善。

江與鶴無辜極了,指了指她的衣領,“我以為這有根線頭,是我看錯了。”

楚桑落還真下意識去看。

她白玉耳垂微紅,像是墜了一顆血珠子。江與鶴看得真切,不禁失笑。他不受控地捏住那處軟肉,那裏的溫度瞬間騰起。

這麽敏感怎麽行啊……

不知想到什麽,他眸色略深。

楚桑落沒好氣地打掉他的手,轉而以一種看戲的口吻說:“該去見我爸媽了。”

果然,江與鶴神色微僵。

楚桑落才不理他,樂不可支地往前走。

誰叫江與鶴捉弄她。

她的衣服穿之前都會經過熨燙整理,不可能會出現線頭。

楚家宅子一出現,江與鶴就乖巧得不行,不管做什麽都像挨訓的小學生,站也筆直,坐也筆直。

楚桑落有點想笑,又有些心軟。

其實並沒有想象中的可怕。到了楚家,楚茂跟江與鶴聊商業上的事。在這一塊上,江與鶴得心應手,游刃有餘。

用餐時,除開生意,楚家一向秉承“食不言寢不語”。整頓飯吃完都是沈默。

江與鶴又緊繃起來。

估摸是白琳看不下去了,用餐巾擦完嘴,說:“不用拘束。”

即使看了很多攻略,江與鶴仍舊不知道怎麽跟長輩交流。譬如此時,他該說什麽比較好?

幾個說法閃過頭腦,他都覺得不好。又怕回慢了顯得怠慢,所以只是僵硬地回了個“好”字。

“媽媽,我跟江與鶴去散步。”

楚桑落抓起他的手,拉著他往外走,後者看向兩位長輩,似是在詢問意見。

白琳欣然應允:“去吧去吧。”

得到允許,江與鶴才起身,然後兩個小年輕很快消失不見。

“楚茂,這小子還不錯,”白琳說,“你覺得呢?”

雖然江與鶴靠著過人的本事實現物質跨越,站到商業頂端,但因為她詳細查過江與鶴,了解他的家世、成長環境,外表是可以變的,可有些刻在骨子裏的東西難改。

然而,今晚江與鶴所有的表現都令她很滿意。緊張卻不卑不亢,知禮數懂尊重。

楚茂不緊不慢地表示讚同:“嗯。”

他好歹從小接受培訓,也接觸了成千上萬種的人,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

江與鶴是個好的。

離開楚家,江與鶴長舒一口氣。

“要不要這麽緊張?”

他望過去,楚桑落明晃晃的竊笑,狡黠又讓人無可奈何。江與鶴承認,他的確是緊張過頭了。

那他是因為誰變成這樣的?

“始作俑者”還嘲笑他。

他哼笑道:“見未來岳父岳母,哪個男人不緊張?”

“要是我見你父……”

——要是我見你父母,才不會跟你一樣。

楚桑落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江與鶴看她一副仿佛做了滔天惡事的表情,不免輕笑,“幹什麽這麽難過呢?”

楚桑落沈悶著,由說錯話的後悔演變為莫名的難受。

憑什麽別的小孩都有爸爸媽媽疼愛,江與鶴沒有?

“沒事,”江與鶴懂她在想什麽,把她往懷裏帶,偏頭吻了下,“我有你就夠了。”

楚桑落圈住他勁瘦的腰身,恰要開口時,江與鶴接到個來電。她一眼掃到號碼——是江母打來的。

八九不離十是骨髓配型的結果出來了。

她突的抱緊江與鶴。

江與鶴倒是很平靜,讓手機鈴聲響了會兒,牽著楚桑落坐到一張長椅上,“我開免提。”

說罷,他點下接通鍵。

“小鶴……”

兩個字,楚桑落心跳加速。

“匹配,”江母幾度哽咽,幾度說不出話,抽泣一聲接著一聲,“匹配……

楚桑落無法判斷這哭是出於激動還是失望,是匹配還是不匹配。她只是攥著拳,本能地幹咽了下。

“不……成功。”

江母最後似是耗費了全身力氣擠出的三個字,接著像是承受不住某種重量,絕望地痛哭起來。一並傳來的,還有中年男人的壓抑哭聲。

可是,楚桑落卻猶如卸下了心中一塊巨石。從江與鶴去配型那天起,她就在擔憂配型成功。

她的確不是個好心腸,一定程度上來講是冷漠又自私的。他們那麽對江與鶴,為什麽要理所當然地抽取他的骨髓?

她恍然垂眼,發現手裏還抓著江與鶴的襯衣。松開,已經起了明顯的褶皺。

她試圖去撫平,手卻被人握住。觸到一片冰涼,江與鶴墨眉微皺。同時,他淡聲對聽筒那頭的母親說:“嗯,知道了。”

無論是哪方面,他都盡力了,不虧欠誰的。他準備掛斷電話,那邊也像是預料到他會這麽做,江母夫婦一前一後說,

“小鶴,謝謝。”

“謝謝。”

江與鶴沒有答,徑直掐斷了對話。

天色濃重,沈得堪比沾水化開的硯石。樹葉在風中嘩嘩作響,遠處燈塔散發出微弱光亮。

江與鶴眺望著夜色,聲淡如水,“去做骨髓配型,是出於兩個原因。”

兩個?

楚桑落不解。

“慶林鎮裏,人人都說我是冷血動物,”江與鶴哂然一笑,“其實說得真不假。我的字典裏就沒有‘樂於助人’幾個字,幹的凈是混賬事。擱在以前,這次無論是誰,管他死不死,我都懶得搭理。”

他摸了下楚桑落的臉,笑著說:“別嚇到,我就是這樣的人。”

楚桑落搖搖頭,堅定地說:“你很好。”

“可這次是母親來求我。就算她曾經兩次拋下我,但血緣關系沒可能斬斷。當兒子的,哪有理由讓母親下跪懇求,”江與鶴侃笑,“死了是會下地獄的。”

“呸,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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