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從今往後,只有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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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裏罕見的熱鬧。

楚桑落額角跳了跳。

以前太靜,現在又太吵。

他們剛吃完飯,本欲去二樓影視廳看個電影。但葉媛想看恐怖片,簡方舟隨口諷刺了她幾句“怕鬼還看,典型的又菜又愛撩”。

就這麽件小事,兩人互相嗆聲,嘴跟機關槍一樣,“突突”地輸出。

要由著他們倆,估計得好半會兒還能消聲。

楚桑落瞥了下江與鶴,怕他嫌吵,不由得朝爭吵中的兩人喊道:“好了。”

葉媛跟簡方舟登時“休戰”。

“既然你們吵不出結果,那就投票決定,”楚桑落制定了公正的規則,她望向沙發那端的男人,“你想看哪類電影?”

江與鶴眼睫動了下,淡聲說:“我還有事,不留了。”

“啊,”楚桑落唇邊溢出的笑頓住,然後又恢覆如初,“回家註意安全。”

江與鶴頷首,起身離開。

葉媛詫異,又看了看楚桑落。她暗自搖頭,楚律都受傷了,江與鶴連句關心的話都不留下。

江與鶴比她想象中的還要薄情。

楚桑落不方便親自送他,只能目送著他出門。葉媛也沈浸在自己的心心緒裏。

所以,她們都沒看到簡方舟唇角揚起的暗爽。

“算了,看喜劇片吧。”葉媛抱著雙臂,“我大度,不跟你爭。”

簡方舟假笑兩聲,看似輕佻,實際上,他什麽都明白。

還真的以為他看不懂她的用意?

論撩撥技術,他比葉媛要強上十倍。

葉媛問:“楚律,你讚同嗎?”

“隨便。”

窗外,江與鶴穿過綠陰小道,不久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裏,再也看不到。楚桑落緩緩收回視線,由著葉媛推著她前行。

趁簡方舟在前面調試機器,葉媛悄悄跟楚桑落說,“恐怖電影有利於促進感情。這次可惜了,下次你買兩張電影票,叫上江與鶴一齊。效果絕對好。”

楚桑落偏頭,接收到葉媛古靈精怪的媚眼。

她失笑。

影片開始放送,簡方舟回身坐下,看到葉媛鬼祟的樣子,冷哼,“說我壞話?”

“誰稀得說。”葉媛白他一眼,高貴地轉過臉,“要看電影了,別打擾我。”

電影開頭曲結束,簡方舟才挪去眼神看楚桑落。

她窩在沙發裏,眼眸失去了焦距,儼然陷入了深思。

她這樣維持了一分鐘左右,後拿出手機,摁亮了手機屏幕。

看樣子是在打字,不過這條信息似乎很難發過去,刪減又遲疑,最後發送究竟出去沒有,他不得而知。

簡方舟往後靠了下,雙手搭在脖子後,眼底噙著一抹嘲諷。

早就輸了,不知道在意個什麽勁。

這場電影一共兩個小時,在放映到不到一半的位置,簡方舟先告辭了。不出一會兒,葉媛接到家裏的電話,也急匆匆地離去。

別墅裏又只剩下楚桑落一個人。

她沒有關掉機器回房,只是繼續看著。

電影裏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演員做著各類滑稽的行為。

幕布光亮投射在她的臉頰上,平靜如水。

她獨自看完了這場電影。

而微信框裏的那句—“你明天還來嗎”,卻始終沒有發送出去。

江與鶴的心思,她還是猜不明白。

隔日。

葉媛又來到楚桑落的別墅,才下車就看到簡方舟,她問:“你怎麽又來了?”

簡方舟不跟她多說,言簡意賅,“交接工作。”

他倆一向不和,誰也不計較誰的惡劣態度。葉媛扔了一個“哦”,大步奔向楚桑落,揚聲道:“楚律,在家無聊不?我來陪你咯~”

……

楚桑落很重視這樁案件,盡管現在不方便走動,還是非常關註訴訟進度。

簡方舟跟楚桑落詳細說了半個小時左右。

撇去別的不講,簡方舟的專業能力沒話說,每天也會接到很多案件,必然是忙碌的。楚桑落不想太麻煩他,“不用親自跑來,微信聯系就可以了。”

“主要今天比較空,當面講清楚點。”

楚桑落了然。

這一次,簡方舟沒有多留。

葉媛則是陪她玩了一個多小時。

葉媛走的時候,外面下起了淅瀝小雨。

怕雨大,她走得急。

她走之後,有人撐著一把傘,站在別墅周圍。尚茂盛的樹枝替他遮掩身形。

傘面與手柄都是黑色,一只手握住傘柄,膚色冷白。

手指是修長的,只是指節比起尋常人要粗大一些—幹過重活的人都會有這個特征。

雨水形成小水珠,從傘面滑下墜落,猶如斷線的珠子。

傘下的人黑發淩厲,墨眉烏瞳。

江與鶴立在雨夜裏,與三樓的燈光遙遙相望。

上挑的鳳眸失去了光澤,眸底翻湧著挫敗。

頹靡又掙紮。

這樣的堅持有意義嗎?

她開心的時候,他不能為她歡呼慶祝;

她難過的時候,他不能給她安慰撫慰。

她遇到危險,不能及時知曉;

就連她受傷了,也不能陪在她的身邊。

簡方舟都可以連日來找她,他不行。

因為他要維持那扯淡的冷漠。

冷漠是為什麽?

為了更好地守護她。

如今這樣,不知道守護的意義在哪。

她說過,那類危險的事時有發生。假使下一次發生此類的危險,他又該怎麽辦呢?

畢竟他還跟她保持著“距離”,每日關心別人的行程,是毫無理由的。

再說,幾年前就決定了暗中看著她就好。

那他一開始就不應該出現在她的面前。

再次露面,不就是看到新聞慌了麽?

怕她真的與簡方舟結婚,怕她真的喜歡簡方舟。

他也想過放手。

但,他還是太高估自己了。

他只是從陰溝裏爬出來的瘋狗,嫉妒心極強,且護食。要想拿走他的所有物,除非他死。

學了無欲無念的正人君子這麽久,但他永遠擺脫不了這醜陋不堪的本性。

倏地,褲兜裏的手機在振動。

他接起。

“餵,江與鶴?”

那端傳來楚桑落的聲音。

“我在。”

“你是不是感冒了?聲音有點啞。”

她的語氣陡然變得擔憂,江與鶴仰望著她臥室的方向。初冬一場雨,氣溫驟降,可他的心裏卻仿佛被燙出了一個洞。

他眼眶發熱,“沒有。”

她質問,“你還沒回家嗎?怎麽聽到了雨聲?”

“待會兒就回。”

“室內冷,快回家休息。”

“嗯,”江與鶴說,“明天來見你。”

那邊停頓了一秒,然後音裏帶著明顯的起伏,“好啊。”

認識的時候,他臭名昭著,是別人眼裏比瘋狗還要可怕的存在。大小姐高高在上,裙邊永遠是純潔的白,與破敗的小鎮格格不入。

但是,自高傲得猶如白天鵝的大小姐在那條狹窄陰濕的小巷裏救下這條瘋狗開始,就如一道光烙在了瘋狗陰暗的心裏,也就註定擺脫不了頑固不靈、卑劣貧窮的瘋狗。

瘋狗的犬牙被敲碎一次,長記性了,學會後退。

試過了,他不能做到像現在這樣日覆一日地躲在遠處、暗處看她。

瘋狗如他,會嫉妒到發顫,只適合不要命地向前撲,學不會後退。

於是,今晚起,他便只是前進。

比起簡方舟這樣養尊處優的公子哥,他毫無優勢。

可是,瘋狗有絕對的忠誠。

萬幸還有,她的歡心。

他要跟她在一起。

永遠。

江與鶴說要來,但沒有說具體時間。

楚桑落也不去問,就安心在家裏等著。她總覺得無論江與鶴什麽時候來,都是一種驚喜。

昨晚的雨斷斷續續,一直持續到今天,天空陰沈沈。

她打開鋼琴,仍由音符飄進滿室寂靜。

曲子歡快,彈出了演奏者的心情,也劃開了窗外沈悶的底色。

一曲完畢,腳步聲響起。

楚桑落手還搭在琴鍵上,問:“什麽時候來的?”

“才到。我順著鋼琴聲找來的。”

楚桑落:“小時候學的,現在不太熟練了。”

她找到輪椅按鈕,打算帶江與鶴去其他地方看看。

“合作一首嗎?”

江與鶴坐在凳子上,手指搭上黑白琴鍵。

楚桑落欣然答應:“好啊。”

兩人挨得很近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纏綿而交融。楚桑落感覺臉上有些熱,不自在地問:“什麽曲子?”

江與鶴沒有回答,而是直接彈奏。

第一個音符出來,楚桑落就分辨出來曲目,加入其中。

兩雙手一同在黑白琴鍵跳躍,優美的音符從指間洩出,靈活得猶如池裏的魚。

到高潮處,速度愈快,配合卻天衣無縫。

外面下著雨,水滴氳著窗戶。冬雨裏的黃昏黯淡,屋內暖和,氣氛靜謐。

在這間屋子裏,他們肩擠著肩,忘情於這首曲子。

《湘倫小雨》—來自電影《不能說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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