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妖殺

整個山林都被濃重的夜色籠罩著，星月暗淡無光，樹影斑駁，風聲呼嘯，穿林打葉聲讓在山林裏的每一個人心驚膽戰。這個山裏有魔鬼！

他們被戎狄和螢雇來，可是卻並沒有被告知需要做什麽，戎狄只是讓他們在山裏到處挖坑，在工程結束之前都不允許和外界聯系。直到今天傍晚，戎狄突然來通知他們工程已經結束，可以回家了。已經在山上住了好幾個月，聽到這個消息無異於，可是他們很快就發現不對：這座山原本不高，最多一個小時就能到達山腳，可是他們所有人在山裏兜兜轉轉大半天，依然還是在山腹處晃蕩，既無法返回山頂，也不能抵達山腳。

更令人恐懼的是，隨著夜幕降臨，山林間傳來奇怪的嘯聲，黑暗中似是有邪祟之物在蠢蠢欲動。工人們面面相覷，每個人都在對方的眼裏看見自己驚惶失色的臉龐。

夜色徹底將白天的帷幕拉上，巨大的陰影籠罩在所有人的頭頂，半空中呼嘯盤旋著全身烏黑的巨鳥焦明。工人們哪裏見過這上古神獸，嚇得瑟瑟發抖，焦明鳥從空中破風朝他們俯沖而來。

山頂的帳篷前面放了個躺椅，螢斜躺在上面，雙手墊在腦袋下，聚精會神地盯著懸在半空的黑霧，似乎是看見了什麽有趣的東西，逗得她不時發出咯咯笑聲。

黑霧中顯現的是林中焦明鳥正在捕獵的景象，看見一具具鮮活的軀體被啄食到只剩下一副骨架，工人們臨死前恐懼掙紮的表情讓螢非常滿意，血腥和殺戮帶來的感官刺激使她快樂。

看見螢臉上近乎瘋狂的笑，戎狄皺眉，他心裏隱隱覺得不妥，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從這次見到何宛洛開始，他的情緒受到景泠的影響似乎越來越深了。

螢似乎看得累了，伸手一拂，黑霧消散，尖叫和哀嚎聲也隨之消失不見。

“螢，你怎麽了？”

自從白天螢回來之後，就一直悶悶不樂一言不發，直到看見血染山林緊皺的眉頭才舒展開來。戎狄最了解螢，他知道螢只有在心裏不高興的時候才會控制不住殺戮嗜血，想要毀滅一切的欲望。

螢沒有回答，將手裏的東西扔給了戎狄。

那是無相傘，圓珠紅色的光芒大盛，妖異的紅色將周圍的夜色都點亮了。只有吞噬了魂魄，無相傘才會發出這樣的光芒，“這是巫祝和巫鹹？”

“小時候巫祝伯伯對我最好，”螢的眼中泛起淚光，轉瞬間瑩瑩淚光又變成悠悠恨意，“沒想到這次帶頭與我作對的竟然是他，實在是該死。”

“收了巫祝巫鹹的魂魄殺雞儆猴，族中應當再也沒有人敢不服了。”

“按計劃，三日後巫族眾人都會齊聚於常羊山參拜。”螢點頭，她突然覺得無比疲倦，將頭埋在戎狄胸前，好在這個世界上她還有一個人可以依靠，“戎狄，你永遠不會背叛我吧？”

“當然。”戎狄輕輕抱起她，“螢，我們的計劃馬上就要成功了，從此以後這個世界就屬於你了，再也沒有人再敢違逆你的命令。”

戎狄帶著螢往頂峰走去，在群山的最高處，停放著一具巨大的棺槨，推開棺槨，裏面躺著的是無頭的屍體。

“這就是……”螢驚呼。

棺槨中躺著的人身材魁梧雄壯，雖然沒有了頭顱，右手依然緊緊握著戰斧，古銅色的肌膚裸露在空氣中，歷經了萬年不腐。

“戰神刑天。”

在傳言中巫族就是因為跟刑天訂約結盟，才從戰神處得到了無窮的戰鬥力，得以征戰殺伐，橫掃五洲。只是螢出生得晚，還未來得及一睹戰神的風采，刑天便已經在與黃帝的大戰中落敗，被黃帝砍掉頭顱封印在常羊山中。

她翻閱過許多巫族典籍，在典籍的記載中，只要能夠重新喚醒這位戰神，就能夠獲得刑天所有的力量，這股力量足以毀天滅地。距離刑天戰死已經過了上萬年了，時光流轉，世間白雲蒼狗，許多地方都與以前不同，她與戎狄經過多方探訪才找到了常羊山的所在之處，又花了這數月的時間在山中四處搜尋，終於功夫不負苦心人，找到了刑天的軀幹。

“現在還差最後一步。”

“焦明已經去傳話了，三日後正午，所有巫族族人都會聚集在此處，參拜刑天大神。”

入夜了，小楚與木頭剛下班，走出電視臺，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寒顫。雖然已經入夏，但是全無暑期的炎熱，反而像是深秋一樣涼爽，對於今年這樣一反常態的天氣他們倆也見怪不怪了，早前臺裏的天氣預報欄目就專門請了氣象專家來解說，今夏的第一號臺風即將登陸新城。

“臺風好像真的就要來了。”午夜空空的街道上只有狂風在肆虐，給深夜中前行的人添了不少阻力。

“專家說這是百年難得一遇的臺風，搞不好會發洪水。”

“專家說的話你也信。”小楚嘲笑道，專家哪一次不是說得很嚴重，結果最後又什麽事都沒有。

“也對。”木頭拉了拉風衣，低頭迎著風繼續向前走。

“餵，當心！”

木頭一回神，才發現街道上有人從他的對向跑來，那人速度很快，匆忙中仿佛也沒看見迎面而來的木頭，他就這麽直直地撞在木頭身上，卻沒有意料中的碰撞響聲和疼痛感，等到木頭定睛看時那人竟然從他的身體裏穿了過去！

“你看到了沒？”木頭趕緊拉住身邊的小楚。

小楚不敢說話，輕輕地點了點頭，拉著木頭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小楚早就發現這兩天新城多了陌生的面孔，他們混跡在人群中，與普通人無異，但只要細心觀察就能發現，這些人在陽光和燈照下都沒有影子！明明最招鬼的阿洛不在身邊，他們也能隨處看見鬼魂，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

而此刻被他們念叨的何宛洛正在不見光的山腹中沒頭蒼蠅似的亂撞，這個山中間被挖出了許多個洞，不像是機器開鑿的痕跡，反倒像是有人用手一點點挖開的。

何宛洛隱隱約約想起一個傳說。

萬年前，刑天與天帝爭神，帝斷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刑天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操幹戚以舞，所以自古有“刑天舞幹戚，猛志固常在”之說。相傳刑天在頭顱被砍掉之後，日日在常羊山中徘徊，尋找自己的頭顱，因為心中懷有怨憤，將他遇見的每一個人類都殺掉，後來刑天到底去哪裏了，書上一直沒有說。

何宛洛猜測，在這山中封印著的正是刑天的軀體，或許是他的所作所為被天帝所不容，最後將他的軀幹與頭顱一起封印在了常羊山中。這麽一來倒是說得通了，刑天本來就是與巫族定下締約的戰神，戎狄和螢要找的就是刑天的軀體，只要“無根水降，無果花開，無魂人聚”，戰神刑天就會重臨，巫族一直想要得到世界的願望也能得以實現。

這個世界並不完美，可是何宛洛也不想它就這樣落入到戎狄和螢這兩個瘋子的手裏，假如世界沒了，反正他也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是死，他不如就拼死一搏，一定要阻止這種事情的發生。

他在黑暗的山腹中兜兜轉轉，不知道自己到了什麽地方，突然聽見外面有人聲鼎沸，似乎有許多人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來來往往。何宛洛大喜，或許通過曲曲折折的隧道他已經遠離了之前的那座山，通向了其他的地方。

順著人聲喧鬧處往外走去，終於看見了一絲光亮，何宛洛欣喜地朝光亮處跑去。走到隧道盡頭，確實有一個出口，出口處卻被一塊巨大的石頭封住了，光亮正是從石縫中透出來的。只要能挪開這塊巨石，就能從山中出去了，只是這塊石頭十分巨大，看上去有成噸的重量，何宛洛身邊沒有趁手的工具，不知道該怎麽把它挪開。

誰說天無絕人之路，為什麽他在這個洞裏找到的都是死路。

在山洞裏不知道呆了多久覺得又餓又渴。繼續呆在這裏也不用等到刑天來滅世了，他自己就會渴死餓死。想到這裏，何宛洛沮喪地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石頭，誰知道這一靠，看似巨大的石塊竟然松動，轟隆隆地滾了下去。

這是天在實力告訴他果然無絕人之路吧！

下一刻，何宛洛就發現所謂天意可能就是一出反轉劇。

此刻的他正站在山峰的高處，往下望去，谷地熙熙攘攘擠滿了人，而他的旁邊不遠處站著的正是戎狄和螢。他們二人穿著得十分古怪詭異，像是上古時候巫師祭祀的時候才會穿著的衣服。所有人都被巨石滾落的巨大轟隆聲吸引了目光，此刻原本在谷底虔誠低頭參拜的眾人都驚異地看著突然出現在山峰上的何宛洛。

“他怎麽在這裏？”螢橫眉倒豎，轉頭看向身邊的戎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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