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奪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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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奪舍

在指針重合的一瞬間,鑰匙插進了房門的鎖眼,隨著鑰匙的轉動,門開了。景泠趕緊閉上眼睛。在濃厚的黑暗中,何宛洛摸黑走到他的床邊,就這麽靜靜地站著,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過了許久,他終於有了動作,衣物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地清晰。

“呲——”

是利器入肉發出的鈍響,景泠驀地睜開眼睛。

“你在幹什麽!”

看見何宛洛胸口插著的短刀,景泠目眥欲裂一把握住何宛洛的手,何宛洛沒想到景泠竟然還有意識,一驚之下手中的碗掉在地上,瓷碗打碎,鮮血流了一地,他的前胸被利刃剜下了一塊肉,傷口隨著劇烈動作的扯動血湧不止。

“我……”

何宛洛不知該如何回答,他也不用回答,胸前汩汩流血的傷口給了景泠一切答案。

“我一直都在吃你的肉?”

“如假包換,十全大補。”何宛洛心虛,企圖嬉皮笑臉地蒙混過關。

景泠的臉色慢慢沈下去,冷厲聲道,“何宛洛,你把我當成什麽了!”

難怪他越來越虛弱,原來他夜夜都剜肉放血來餵養自己,而自己卻什麽都不知道,對何宛洛以命換命的行為甘之如飴。此刻與其說他在生他的氣,還不如說在氣自己,想到每天午夜時分失去意識陷入狂亂的自己都要生食阿洛的血肉,他就悔恨愧疚難當,也許早在自己意識到身體有問題的時候就應該離阿洛遠遠的,只為了自己那一點點私心,差點害死他捧在心尖上的人。

景泠從未這樣嚴厲地連名帶姓一齊叫他的名字。何宛洛不怕死,卻最怕景泠無法接受自己這種行為,小心翼翼地拉住滿臉怒色的景泠輕聲道,“景哥,我不痛的,傷口在早晨就會愈合,長出新的皮肉來。”

果然他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愈合。

“景哥,我一直都是個累贅,除了惹麻煩什麽都不會,你也從來沒有放棄過我。這個世界上哪裏還有比你對我更好的人,所以我自私地不想離開你,天懲就天懲吧,我和你一起承擔就是了。假如我們易地而處,今天遭受天懲的是我,難道你會任我去死嗎?”

景泠一時被問住了,無法回答。假如今天陷入這個境地的是阿洛,他寧願用生命去換他一生安康。

“碗碎了,我重新去拿一個。”何宛洛撿起地上的肉塊,轉身走向廚房。

等到他重新端了滿滿一碗鮮血再回來的時候,景泠早已不見蹤影。初夏的晚風掀動窗簾,空落落的房間刺痛了何宛洛的心。

在新城的另一個角落裏,同樣是暗夜。螢坐在桌前,單手托著腮幫,不時地看著掛在墻上滴滴答答的鐘表。

“螢,你在等什麽?”戎狄不解地問。

“準備一下,小啞巴要來了 。”

“景泠真的會來?”

“只要那個人離開泠,天懲自然就會消失,可惜他偏偏要自作聰明。”螢的臉隱沒在樹影中,眼角有凜冽的寒光,發出一連串的冷笑。

“所以你在醫院裏是故意激他,騙他給景泠餵食血肉,是想一箭雙雕?”

“連續這麽多天飲血啖肉,小啞巴的嗜血癥狀會越來越嚴重。這回與我無關,可是那愚蠢的人親手把他推到絕路的。”螢不置可否,“這個轉世連羅浮的千分之一都不及。”

難得心情暢快,螢的食指在桌面上輕敲,隨著食指敲動的節奏,哼起歌來。歌聲的旋律十分詭異,每一個音符都像千鈞重擔陰沈沈地壓在心上。

幽幽的歌聲擁有某種神秘的力量,牽引著景泠朝聲音的源頭走去。

“沒想到現在的你竟然弱到這個地步。”螢輕撫景泠的臉龐,指間傳來冰涼的觸感,景泠仿佛是真人蠟像般一動不動,雙眼無神,任由螢隨意地撫摸。

“你自詡情深,還不是早就背叛了羅浮,”螢對他嗤之以鼻,“你心裏清楚,那個人只不過是個凡人,即使他有羅浮的一魂一魄,卻也不是當年的羅浮上神。”

“羅浮從來沒有說過愛你,在他心裏天下蒼生比你的性命重要,對你念念不忘的只有我一個人。“

“你看,你還不是乖乖回到我身邊了嗎,這一輩子你都註定要和我糾纏。”

螢似乎在跟景泠說話,卻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戎狄看著陷入半瘋癲狀態的螢,終於忍不住出言打斷,問道,“他怎麽了?”

“我把離魂散放在藥裏一起給他喝了,現在他就只剩下一副空軀殼。”螢橫眉,“你還不快點。”

戎狄忍不住在心裏感嘆了一聲最毒婦人心,當然這話他不敢說出來,他始終相信這不是螢的本性,總有一天他會完成螢的心願,讓她變回從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

何宛洛正無精打采地躺在床上放空,忽然門鈴響了,他眼睛一亮,飛似的跑去開門。門口站著的卻並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忍住心底的失落感,何宛洛勉強扯出一個笑,說道,“木頭,你怎麽來了?”

“當然是來探病了,”簡單寒暄過後,木頭往裏探頭,臉上浮現欲言又止的神色,“景老師不在嗎?”

提到景泠,何宛洛剛剛轉晴的心情又烏雲密布,從那夜景泠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景泠平時鮮少與人交往,何宛洛幾乎找遍了能找的所有地方,都沒有他的蹤跡。看來這一次自己真的惹景泠生氣了,若是景泠有心躲他,他自然是找不到的。

“你們不會是分手了吧?”看見何宛洛陰沈的臉,木頭一副‘我果然猜的沒錯’的樣子。

“分手?”

“阿洛,那個我就直說了,”木頭吞吞吐吐地說道,“我剛剛看到景老師了。”

“在哪?”

“就在這附近,不過……他好像和拾夢在一起。”

早就看出他們三個是三角戀了,沒想到關系這麽覆雜,景老師怎麽看也不像是吃著碗裏看著鍋裏的那種人呀,一定是阿洛惹景老師生氣了,木頭在心裏暗暗又確認了一遍。

“快帶我去!”

不知道什麽時候,何宛洛已經迅速換掉卡通睡衣整裝待發了。

他這難道是趕上了大型捉奸現場?木頭已經開始在心裏默默盤算,等會兒要是阿洛和景老師吵起來,到底應該幫誰好。

一路上何宛洛不斷催促著,幸好那個地方離他家並不遠,轉兩個彎就到了,何宛洛在前面飛一般地走,木頭在後面跟得上氣不接下氣,終於在一家小店門口停下了腳步。

透明的玻璃窗另一端,拾夢與景泠兩人依偎在一起有說有笑。

那不是景泠,何宛洛只看了一眼心中就有數了。景泠的臉和眼神他都再熟悉不過了,那個人臉上那種說不出的邪氣是景泠從來都不會有的,他的景哥無論什麽時候都溫潤淡然,偶爾被他戲弄得狠了才會露出些許局促的表情。這個是占了景泠軀殼的戎狄。

雖然明知道那不是景泠,可是他頂著景泠的臉與其他人卿卿我我,這一對璧人琴瑟相和的樣子依然深深地刺痛了何宛洛的心。

何宛洛拼命忍下想要沖進去的沖動,木頭還在他身邊,那兩個人都是瘋子,誰知道他們到底會做出什麽來,他不能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而陷他人於險境。

店內的拾夢仿佛感覺到了何宛洛的註視,透過落地玻璃,看似不經意地朝何宛洛的方向瞟了一眼,眼神中寫滿了挑釁和奚落。

“木頭,你先回去吧。”

“阿洛?”木頭沒想到何宛洛竟然雲淡風輕地叫他回去,十分意外。

“我自己能處理。”

見何宛洛說得很平靜,木頭也只能點頭,清官難斷家務事,他們自己的感情問題只能自己去處理。

看見木頭走遠,何宛洛終於快步走進店內。他們兩人剛剛吃完飯,‘景泠’正在溫柔地用紙巾為拾夢拭去嘴角殘餘的湯羹,

這溫柔的神色他再熟悉不過,這是景哥只有在看見他的時候才會露出的神色,而如今還是同樣的臉,這個人的溫柔卻完完全全地給了別人。

何宛洛難過地想哭,但他就算是死也要拼命忍住,他不能讓仇人看他的笑話。

“景哥呢?你們把他怎麽樣了?”

“如你所見,戎狄奪了他的舍。”

“你不是愛景哥嗎?怎麽能這樣對他。”何宛洛握緊了拳頭。

“愛?愛他的人是你,”螢漫不經心地在‘景泠’唇邊印下一吻,才道,“我只想得到他。”

“你——”

“戎狄,我不想跟他玩了,你殺了他吧。”螢隨口將‘殺了他’說出來,臉上表情慵懶,仿佛不是命令戎狄殺人,而是要隨手處理了不需要的玩具一般。

戎狄遲疑了片刻,卻遲遲沒有動作。

“你聾了嗎?我叫你殺了他!”螢臉色大變,破口大罵道。

戎狄很想遵從螢的命令,可是心底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他不想眼前這個大眼睛娃娃臉的男生死掉。或許是景泠太愛何宛洛了,他的意識正在被景泠的意識深深地影響著。

螢見戎狄還是沒有反應,怒氣直沖上來,伸手朝他用力摑了一掌,細長的指甲在景泠的臉上留下五道血痕,“好,你不殺他,我自己來。”

戎狄見螢是認真地要自己動手,下意識地抱住螢,阻止她的行動。

“還不快滾。”戎狄的眼神惡狠狠的,語氣卻異常溫柔。

是景哥在保護他,何宛洛終於再也忍不住,眼圈濕漉漉地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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