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禁地後，有幾個隨從打扮的鮫人負責把他們兩人送回岸邊，整個過程中景灃和景沐等人都沒有再出現過。在快到岸邊的時候有一只鮫人飛快地從海底伸出朝他們游過來。

何宛洛對鮫人一族都沒有什麽好感，以為又是來找茬的，忍不住伸手一拉，把景泠護在身後。

“九哥哥，”小鮫人烏黑濃密的長發像水草一般在水中鋪開，面容與景泠有七分相像，“我聽說三哥五哥抓了你，本來想要去救你，可是父親把我關起來了，好不容易才逃出來，你沒事吧？”

阿沅臉上關切的神色溢於言表，還沒等景泠開口，何宛洛就搶著嚷嚷，“你是他妹妹？你們那個爹把景哥凍在冰棺裏，這哪裏像一個父親，比仇人的手段還狠。”

“父親、父親……”阿沅想要辯解，卻也覺得父親這次有些過分了，一時找不到說辭，臉漲的通紅。

何宛洛看著阿沅與景泠極為相像的臉，分明就是女裝版的景泠，對這張臉實在是討厭不起來，再說看她這個情真意切的樣子也不像是那幾個冷漠的壞人，便也不再逼問她。

“阿沅，你回去吧。”

“九哥哥要去哪裏？”

“只要不在這裏，哪裏都好。”景泠淡淡開口，雖然不討厭這個妹妹，但終究不是一路人。

“那……”阿沅的神色黯淡下去，她知道所有的族人都不喜歡這個小哥哥，也不願勉強他，“山高水遠，九哥哥多保重。”

景泠微微點頭，轉身與何宛洛走上岸去，再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倒是何宛洛朝阿沅揮揮手，大聲地道，“放心吧，我會照顧好他的。”

景泠聽了這句話腳步一頓，這個家夥說話真是大言不慚，一直以來到底是誰在照顧誰。

阿沅直到二人的背影消失在海平線上才轉身回去。九哥哥身邊這個凡人，很有煙火氣息，她一直都覺得這個小哥哥性格過於沈默，任何感情都壓抑在心裏，有那個人陪著，應該會過得開心很多吧。

何宛洛和景泠上岸發現阿吾和拾夢已經在車裏等他們了，拾夢還沒有清醒，阿吾的狀態也不太好，軟綿綿地趴在地上。景泠看見他們兩個略微有些詫異，卻也沒有詢問。

阿吾消耗過多，連平時拌嘴的勁都沒有了，趴在地上連頭也沒擡，嗚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了，結果最後最精神的還是何宛洛。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路上嘰嘰喳喳個不停，和景泠沒完沒了地眉來眼去，身為一只單身狗，阿吾根本不想搭理這兩個散發著戀愛酸臭味的家夥。

幸好路途不算遙遠，在成噸狗糧快把阿吾和在半途中悠悠轉醒的拾夢撐死之前，終於返回了新城。

雖然已經立春了，但是太陽一落山，新城依舊陰冷得不行，景泠的家因為之前的打鬥又被破壞地沒法住人，何宛洛便硬拽著景泠去了他那兒。阿吾自然不想跟著他們倆摻和，早早地回去吃了狗糧爬進舒服的狗窩就睡下了，難得地整個屋子就剩下何宛洛和景泠二人。

何宛洛覺得似乎有一個世紀沒有跟景泠獨處過了，在這短短的幾個月間，他原本平靜無波瀾的生活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莫名其妙地認識了一堆妖魔鬼怪，自己還死了一次。但是如果這些都是為了和景泠相守而必須遭遇的劫難，那麽他也甘之如飴。

景泠站在陽臺上，靜靜地看著新城的萬家燈火。終於脫離了危險，直到回到這裏，景泠才有真實感。幸福來得太快，像是夢幻泡影，他總是害怕這是做夢，等到清醒過來的時候會發現還是自己一個人，如同過去的幾千年一樣，永遠孤身一人。

有一雙手從背後攬住了他的腰。

那雙手修長清瘦，卻十分有力，仿佛在告訴他這不是一場夢，他思念了那麽久的人此刻就在他的身邊。

“以後不許再做這種冒險的事了。”

雖然何宛洛一直都沒有提他是怎樣把他救出來的，但是這一路的兇險可想而知，他那個名義上的父親和哥哥肯定沒有少為難他。想到他視如珍寶的人卻為了他屢屢犯險，他就不可抑制地內疚自責。

“這我可不能答應你，”何宛洛把頭埋在景泠的發間，貪婪地吸著他那好聞的海鹽香味，“如果你下次還遇到危險，我一定還會毫不猶豫拼命去救的。”

“……”

“你不也是一樣把我從地府救回來了嗎？”何宛洛接著說，“景哥，你可不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說起來，景哥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你居然是美人魚誒，居然被我逮著一只活生生的美人魚。”何宛洛突然想起來景泠鮫人的身份。

景泠聽了何宛洛的話，望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車輛，沈默了許久，才開口道，“我並不是鮫人，或者說不完全是。”

“誒？”

“在混沌初開的時候，人類還沒有開化，部落間戰爭不斷，為了爭奪土地和糧食連連開戰。有一個部落中出了一個出類拔萃的領袖，能夠與鬼神談話。他以全族人的靈魂為交換，從戰神蚩尤那裏獲得了無窮的戰鬥力。有了天神的力量，這個部落橫掃神洲，擁有了統領整個人間的權利，同樣也是因為神力而使他們迅速膨脹，在神州大地上不斷殺戮，一時間導致屍橫遍野。整個神州大地都對這個部族恨之入骨。我的母親，正是出自這個部族。”

“父親本來一直悄悄地藏著母親瞞著族人，可是從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再也瞞不住了。我沒有魚尾，就像一個普通的孩子一樣，長著雙腿。我出生的那一天異像頻發，海水倒淌，天上出現血月，天邊崩漏，整整下了四十九天的大雨，族裏的長老說我是不詳的象征，逼著父親處死我。後來母親用自己的命和長老做了交換，才保住了我。”

“父親他一直把母親的死歸咎在我身上，一直不願意見我，其他的族人因為我與他們不同而歧視我。”

景泠緩緩地說著，把最不願意被人看見的軟弱的一面全部拿出來，攤開放在何宛洛面前。

何宛洛收起不正經的表情，扳過景泠的臉，迫使他直視自己的眼睛，大眼睛裏亮晶晶地閃爍著著皓月星辰投下的光芒，他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對著景泠說道，“景哥，你不是什麽不詳的象征，遇見你是我三生有幸。”

阿洛，遇見你，才是我三生有幸。

這句話卻沒有說出口，他的唇被何宛洛溫熱的雙唇壓上。

在微風浮動的夜裏，兩個人的氣息都有些紊亂。何宛洛伸手去扯景泠的衣服，不知不覺兩人從陽臺轉到臥室，何宛洛的床有陣子沒人睡了，亂七八糟地堆著衣服和被子，他順勢往邊上一撥，留出一塊可以躺人的地方，將景泠推到在床上，欺身壓上去，兩人四肢交纏在一起。

景泠身上淡淡香氣誘人，何宛洛恨不得把他吃掉，輕輕咬住了他的耳垂，相比起何宛洛的老練，景泠倒是有些不知所措，緋紅色從耳垂處開始蔓延到了整張臉。何宛洛越發覺得景泠可愛，明明那麽厲害的景哥，現在就在他身下喘息，他莫名地被這個反差萌戳中，心裏一蕩，不由得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景泠本來就穿得不多，三下五除二就被他扒了個幹凈，露出腹肌分明的上身，何宛洛的指間在他的腹肌上撩過，景泠一陣心悸，忍不住□□了一聲。

“小泠……”不知道為什麽何宛洛脫口而出這個稱呼，似乎覺得非常順口，又在景泠耳邊不停喃喃。

果然景泠的臉更紅了，在夜晚的陣陣涼風下，景泠忽然覺得有些燥熱。

好像……哪裏不對。

仿佛是為了印證景泠的猜測，何宛洛突然打了個噴嚏。

景泠從情動中清醒過來，撩起何宛洛的劉海摸了摸他的額頭，果然在發燙的是何宛洛。他扯過邊上的被子，蓋住近乎□□的何宛洛，這個家夥，發燒了自己都沒感覺到嗎？

何宛洛本來身體就沒有恢覆，又連著折騰幾天，還受了寒氣，早就覺得頭有些昏昏沈沈，但是實在不想辜負眼前這良辰美景。

景泠看著何宛洛像是犯了錯的孩子似的眨著的眼睛，有些生氣。他翻身起來，用被子把何宛洛捂了個嚴實。

“好好躺著不許動。”簡直是胡鬧，明明身體不行還要硬撐。

“景哥別走，”何宛洛拉著景泠的手，繼續拿出眼神殺，“我想要……”

“不行，你病了，”景泠甩開何宛洛的手，又有些不忍心，走了兩步回頭說，“我去給你買藥。”

“不用吃藥，你陪我躺一晚上就好了。”何宛洛開啟無賴模式，到嘴邊的鴨子，他可不想就這麽放走了。

“不行。”景泠斬釘截鐵，不給何宛洛耍賴的機會。

打濕了一條毛巾敷在何宛洛額頭上，轉身出門買藥。

何宛洛的心在滴血，他和景哥的初夜，就這麽沒了。

仿佛是為了懲罰何宛洛似的，景泠竟然帶了一堆中藥回來。何宛洛想起這兒地處郊區，附近都沒有醫院，景泠也不知道是跑了多遠給他買的藥。

聞著滿屋子的中藥味，何宛洛叫苦不疊，他從小到大最怕吃藥了，想起小時候吃藥都是趁著媽媽不註意，轉頭就倒掉。可是這一招在景泠面前顯然行不通。景泠親手熬好藥，盛在小碗裏，端到床前，大有要餵何宛洛的趨勢。景泠十分細心，一勺一勺小心吹涼了才餵到何宛洛嘴邊。

雖然藥苦，可是何宛洛卻覺得喝下去的是蜜糖，有一瞬間他突然覺得，若是景泠這麽親手餵他，就算餵的是□□他也喝。

喝完了藥，景泠才遞了一塊糖過去。折騰了好一番，何宛洛終於支撐不住，沈沈睡去。景泠一直守在一旁，又換了好幾次毛巾，等到何宛洛的燒漸漸退去，才和衣上床，輕輕地躺在他的身邊。

他側身而臥，靜靜地看著沈沈入睡的何宛洛，這幾千年來，第一次覺得，活著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章節被鎖了，emmm……只好改成清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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