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風起

喝完藥，出了一身虛汗，昏昏沈沈睡了一晚上的何宛洛在日出時分終於精神飽滿地醒過來了。一睜開眼睛就看見身邊的景泠正側身凝望著他，仿佛一晚上都沒睡，一直就這麽靜靜地凝視著。

沒想到何宛洛會在這麽早醒過來，猝不及防地被抓了個現行，景泠趕緊錯開眼神。

何宛洛不想驚擾這一刻的寧靜，也就順勢假裝沒看見，伸手想把景泠攬入懷中。景泠卻側身躲過，圈起大拇指和中指在何宛洛的腦門上彈了一記，才下床從廚房裏端了一碗早早就溫在鍋裏的藥出來遞給何宛洛。

“先把藥喝了。”

“我已經好了，”何宛洛不滿地抗議，“這個藥好苦，能不能不喝。”

為了表示自己好了，何宛洛一把揭開被子就要跳出來，又被景泠摁下了。

“不行，”景泠一副公事公辦的臉，又柔聲地哄著他，“乖，把藥喝了。”

何宛洛無奈，只能端著碗一飲而盡，正在苦得齜牙咧嘴的時候，景泠貼近他，輕輕吻上他的唇，吮去他唇邊殘留的藥汁。都說情人眼裏出西施，何宛洛只覺得景泠吐氣如蘭，這麽輕輕一吻他再也感覺不到藥的苦了，還在回味的時候，景泠已經端著碗回到廚房了。

耶？這是景哥第一次主動獻吻誒。

何宛洛喜不自禁，像剛灌了一瓶蜜似的，連眉角都含笑。

原本何宛洛打算跟景泠度過一天二人世界，誰知道一大早景泠就接到學校的電話，通知他趕緊去上課。何宛洛正好沒事打定主意要跟著景泠一起，也不顧景泠的反對，沒皮沒臉地賴著上了景泠的車，死乞白賴地跟他一起到了學校。

寒假剛過，才剛剛開學，學校裏來來往往的都是年輕鮮活的面孔，三兩成群，嬉戲打鬧著，相互訴說著這個春節發生的趣事，道路旁也有不少小別重逢的小情侶手拉著手冒著嚴寒在軋馬路，鼻子凍得通紅也不回宿舍，看來是愛情的力量足以抵禦料峭的春寒。

最近好長一陣子都在跟妖魔鬼怪打交道，好不容易到了充滿人氣的新城大學，何宛洛才感覺到自己還是個正常的人。

“景老師，新年好啊。”還沒出正月，迎面來的人和景泠拜了個晚年。

“李老師，新年好。”景泠也禮貌地回應。

“這位是？”來人也註意到了景泠身後到處張望的何宛洛，因為景泠向來獨來獨往，第一次看見身側有人，也就順口問了一句。

何宛洛怕自己的身份給景泠造成什麽不好的影響，正在心裏盤算著該怎麽回答，到底是說表弟好還是說朋友好，誰知道景泠已經淡淡的開口，用一種再平常不過的語氣答道，“是愛人。”

李老師沒想到新年剛過第一天來學校就聽到這麽勁爆的消息，差點被一口口水嗆死，一時不知道回什麽，半晌才結結巴巴地道，“祝……祝你們百年好合。”

“謝謝。”

李老師再也無法直視他們二人，倉皇離去。

對於景泠的坦誠和毫不遮掩，何宛洛心裏是歡喜的，他低著頭，笑容從心裏綻放到臉上。

何宛洛一路跟著景泠，景泠上課，他就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裏，內容他聽不懂，便仔細地看著景泠在講臺上文采飛揚，指點江山，忍不住心生敬佩，覺得他周身都有光環似的，吸引著他的目光無法移開。在講臺上的景泠依然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模樣，讓人心醉，偶爾也會爆出一些金句，逗得臺下的學生哈哈大笑。

偌大的教室裏坐滿了學生，本來何宛洛還好奇明明這麽枯燥的學科為什麽如此吃香，直到環視了教室一圈才發現教室裏坐的基本上都是女學生，一個個一臉花癡的樣子盯著景泠，頓時心裏又驕傲又嫉妒。驕傲的是他看上的人被這麽多人喜歡，而現在這麽好的景泠現在是屬於他的；嫉妒的是居然有這麽多情敵，他恨不得現在就在這些學生面前大聲宣布自己的主權，好斷了她們的念想。

本來以為教師應該是一份輕松的工作，直到跟著景泠上了幾節課才發現並非如此。一個大教室有幾百號學生，而景泠要一直保持著讓所有人都聽得見的聲音不停講課，有些時候一個問題還要不厭其煩地解答幾回。何宛洛看見他好幾次清嗓，忍不住心疼，想要更加努力工作，養他一輩子。

聽了大半節課，何宛洛本來就是好動的性子，終於坐不住了，和景泠打了個手勢，悄悄溜出教室去。

雖然已經快要近正午了，但是離開了空調走到室外還是有些冷，何宛洛剛剛一場發燒還沒好全，此時身體正是虛弱的時候，被冷風一吹，冷不住打了個冷戰。

因為是上課時間，學校裏也冷清了許多，路上除了來來往往的車輛，幾乎看不到人影，何宛洛一直往學校深處走，不知不覺間走到了一片幽靜的樹林，在茂密的小樹林裏矗立著一幢外國語學院。何宛洛樂得清靜，在樹林裏漫步。今年的春節比往年要晚許多，雖然還沒出正月，但是已經立春了，乍暖還寒間有些枝頭已經發了綠芽，小草也是嫩綠地惹人喜愛。何宛洛深吸了一口氣，春天的氣息讓人心曠神怡。

“哥哥。”忽然有人在身後扯住了他的衣服。

“小朋友，你怎麽一個人在這？”何宛洛回頭，是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也許是哪個教職工的孩子。

小男孩伸手一臉委屈巴巴的樣子，眼睛眨巴兩下，就有成串的眼淚掉出來，“我找不到媽媽了。”

何宛洛一向見不得人哭，尤其是這麽可愛的小朋友，趕緊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替他擦幹凈淚水，輕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你媽媽是誰呀？”

“我叫豆豆，”小男孩年紀太小，還有點奶聲奶氣的，“媽媽……就是媽媽。”

看來是年紀太小了，還記不清媽媽的名字，何宛洛摸摸他的小腦袋，安撫著說，“小豆豆別哭了，哥哥帶你去找媽媽。”

小男孩很好哄，豆豆聽說何宛洛要帶他去找媽媽，漸漸止住了哭聲，破涕為笑。

何宛洛牽起豆豆的手，往山下走去。天氣太冷了，在這個半山腰的風口上更是寒風不斷，小男孩的手被凍得冰涼。何宛洛一直拉著他往山下走去。

新城大學靠山而建，原本這片荒山是一塊墳場，後來學校不斷擴建，地方不夠，只能把山上的墳包挪開了，開墾出山路來建新的學院。好在這座山山勢也不是十分險峻，開荒的工程量也不大。只是彎彎曲曲的山路修建公路的時候有許多彎道，有些角度大的彎道幾乎逼近直角，開起車來有些危險，不過好在後山目前只有一個學院，平時上來的人也不多。

何宛洛小心翼翼地拉著小男孩通過馬路的彎道，在好幾個彎道的地方都有車沖出來，幸虧何宛洛拉住了小男孩，才沒有出事。他一邊走心裏一邊埋怨著這個粗心的媽媽，居然把一個這麽小的孩子單獨留在山上不管，萬一遇到點什麽危險怎麽辦。

小男孩生性活潑，豆豆一路上蹦蹦跳跳，何宛洛也松了一口氣，終於快到山腳了，再往前一些就到了有人的地方，只要把這個孩子帶到教工處那邊，應該就能找到他媽媽了。

何宛洛正這麽想著，小男孩卻突然停下不動了。

“豆豆？”何宛洛回頭呼喚。

“哥哥，你是個好人，”站在何宛洛身後的小男孩突然露出一個不屬於五歲小男孩的詭異微笑，“但是好人通常不會有好報的哦。”

“嗯？”

在何宛洛思考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的時候，小男孩猛然大力地掙脫何宛洛牽著他的手，朝馬路中間跑去，與此同時，一輛汽車從拐彎處呼嘯而來，司機仿佛沒料到這個地方竟然會有人，根本就沒有減速，直直地朝豆豆沖撞過去。

“小心——”

何宛洛來不及細想，沖到馬路中間，抱起小男孩。開車的司機沒想到路邊上的人會突然間沖出來，大驚之下匆忙踩下剎車，可是剎車好像在那一瞬間失靈了，無論怎麽踩都毫無效果，連方向盤都失效了，汽車保持著直線行駛吵著他們沖了過來。

現在再想跑開已經來不及了，何宛洛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擋住即將到來的沖擊。

眼看避無可避，可就在這時，奇跡發生了。

坐在何宛洛伸出手的一剎那，仿佛時間凝固了一般，遠處來來往往行人的動作表情全部都凝固在何宛洛伸出手的那一剎，被寒風吹動的樹葉也靜止了，剛剛還馬力十足的車停在離他們不到幾厘米的距離。

懷中抱著小男孩的何宛洛也被驚住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看著這靜止下來的一切，他不明白為什麽這些東西都停了，不過好在沒有性命危險，他轉頭想去訓斥懷中的小男孩，這一轉過身嚇得他趕緊把手上的“小男孩”扔到一邊。

這哪裏還是剛才那個可愛的小豆豆，他手上抱著一個滿身血汙的屍體，正面目猙獰地看著他，屍體的半個腦袋都沒了，白色的腦漿混著暗紅的血不停地淌下來。就算他最近已經見多了鬼，也還是受不起這個突如其來驚嚇啊。

“總算找到你了。”

何宛洛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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