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追蹤

等到三人完全消失不見，阿吾才悄悄地從臥室探出頭來。

糟了，那個家夥被帶走了。

阿吾焦急地在臥房裏來回轉著圈。

雖然和景泠認識了上千年，但是阿吾卻並不知道景泠的來歷，那個家夥向來獨來獨往，它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居然不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還有父親和哥哥！從剛剛偷聽他們的對話來看，那兩個人好像是要把景泠帶回家，應該不至於會要他的命。

這麽看起來，好像躺在床上的何宛洛才更需要人照顧。

但是它只是一只狗，就算是一只會說話的狗，也沒有照顧人的本事。阿吾一躍跳到床上，從衣兜裏趴出何宛洛的手機，厚厚的肉掌在手機上一通亂按，好不容易打上了一句完整的話，最後點了個發送 。

於是當晚，13樓所有人收到一條來自何宛洛的莫名其妙的短信，經過多方翻譯才看明白似乎是一條求救短信。

最後何宛洛是被吵醒的。

周圍被濃重的消毒水氣味包裹著，何宛洛一睜開眼睛就看見13樓的那幾個人因為湊得過近而放大了幾倍的臉，他被嚇了一跳，唰地一下從病床上坐起來。

“你們在幹嘛！”一睜開眼睛就看見幾個男人離自己只有幾厘米的距離，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領導你真的沒事了嗎？”

秦天一臉不可思議。明明他們趕到景老師家的時候，何宛洛還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全身上下都遍布了傷口，可是等他們把他送到醫院的時候，才發現傷口竟然已經全部愈合了。

本來接到急診，說是病人生命垂危，醫院連急救設備都準備好了，結果給何宛洛檢查了一番，最後發現只不過是貧血暈倒，白忙活了一晚上的醫生看13樓那幾個人都沒有好臉色。最後在他們再三要求下，才勉強同意給何宛洛留了個病床，先輸點葡萄糖再觀察。

被秦天這麽一問，何宛洛才恍然想起來自己如同噩夢般的經歷，，明明自己應該已經死了，好像在恍恍然間夢到了好多光怪陸離的東西，相比之下，眼前的這些熟悉的人的嬉笑打鬧反而讓他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他在人群裏掃了一眼，沒有看到景泠的身影，明亮的大眼睛裏神色黯淡了幾分。明明他在那場噩夢裏看到景泠了，為什麽現在他卻不在？

“阿洛你是不是在找景老師？”眼尖心細的小楚發現了何宛洛搜尋的目光。

何宛洛點頭。

“我們也不知道他在哪裏。”

他們到景泠家的時候，景泠就已經不知所蹤，家裏好像剛剛遭過搶劫似的，連大門都沒了，只有一只狗趴在門口。

當時何宛洛的情況過於嚇人，他們也沒有細想景泠哪去了。現在想起來，剛剛何宛洛那遍體鱗傷的樣子，還有碎的和破布一樣的衣服，該不會是他們的領導和景老師在家裏玩什麽羞恥play，然後正好遇上入室搶劫了吧……？

不對，景老師那麽厲害，就算遇上入室搶劫的，倒黴的也該是搶劫的。

“餵，不要隨便亂開腦洞啊。”何宛洛看見那幾個人一臉猥瑣的神色，就知道他們肯定沒在想什麽正經事。

忽然間，何宛洛瞥見門口閃過一個熟悉的人影，那個人影一直在門口徘徊卻又不進來。

何宛洛心裏了然，找了個借口支開13樓這群沒點正經的家夥，等到熱鬧的人群走遠以後，在門口徘徊的身影才期期艾艾地探頭進來。

“拾夢，你來了。”

拾夢見何宛洛已經看到了她，才不再閃躲，徑直走到他面前。

“我……”

何宛洛突然開口道，“我全都知道了。”

拾夢錯愕地看著他，何宛洛接著說，“原來人死之前真的會有走馬燈閃過，可以看到自己所有的記憶，包括那一段被你刪掉的。”

“阿洛，對不起……”她並不是真的想何宛洛死，還是那樣的慘死。當她看到景泠抱著何宛洛的屍體出來的時候，她就已經後悔了。

“我不打算接受你的道歉。”被人害死了一次，還能愉快的接受害他的人的道歉，這種事即使是善良如何宛洛也做不到。

沒想到一直好脾氣的何宛洛竟然會做出這樣決絕的回答，拾夢垂下頭，她知道有些事情只要一旦做出，就永遠無法彌補了。

“我見你不是為了聽你道歉的，”何宛洛知道拾夢一定不是無緣無故地來找他，“告訴我景泠在哪裏？”

從那天晚上開始拾夢一直遠遠跟著景泠，那兩個人把景泠帶走的時候，她看見了，她想要上去追，卻在那兩個人看向她的一瞬間無法動彈。那種淩厲的眼神帶著巨大的殺氣，只是一眼就讓她的全身上下被恐懼支配了，這兩個人遠比她厲害的多。

她的能力是可以控制人的意識，蠱惑人心，可是她所有的功力在那兩人面前都無法用出，失去這種能力的她甚至還不如普通的人類。在那一刻她猶豫了，如果沖上去，或許無法救出景泠，還很有可能會喪命。而就在她猶豫的一剎那，景泠就早已被帶走。

“他……有危險。”

拾夢猶豫著，吞吞吐吐地把她是怎樣一路跟蹤景泠，又是怎樣看見突然闖入的兩個人把景泠帶走的事一口氣說了出來。

何宛洛在睜開眼沒有看到景泠的時候，就已經覺得奇怪，如果不是到了無法脫身的境況，他怎麽會不來看他，現在從拾夢的描述看來，似乎比他想象中的“無法脫身的情況”還要更糟糕許多。

“他們去了哪裏？”

“我不知道。”

“我要去找他，雁過留痕，三個活生生的人總歸是有跡可循的。”

“你只是個普通的凡人。”拾夢驚訝於何宛洛的堅定，“你會死的。”

“死有什麽可怕的，我都已經死過一次了，”何宛洛並不在乎，“如果看著愛的人性命攸關而袖手旁觀，帶著這種遺憾茍活下去才是最可怕的。”

聽了何宛洛一席話，拾夢如同遭到當頭棒喝，面前的人不過是一個凡人，他能為了景泠拋開性命，而她口口聲聲說她愛著景泠，卻在生存面前選擇放棄了景泠。景泠能為何宛洛放棄修為，自減壽命；何宛洛也能為了景泠不顧一切。她一直覺得何宛洛只會惹麻煩，配不上景泠，如今才發現真正不配說愛的人是她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她一時看不開產生的執念。拾夢突然明白，修行了上百年了，這次的事她修行的道路上註定該有的情劫，而她卻沒有通過這一劫，還害了人的性命，如果不是景泠用自己的命換回何宛洛的，或許她現在已經遭受天罰了。

“我要走了。”

拾夢還在走神，何宛洛一骨碌從病床上爬起來，自己拔掉了輸液管正準備離開。

“去哪？”

“找人。”

“我跟你一起，”拾夢生怕何宛洛拒絕，又補了一句，“也許我能幫上忙。”

何宛洛回頭看了一眼拾夢，點點頭道，“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人海茫茫，我們從哪裏開始找？”明明對方是個凡人，拾夢竟然開始不自覺地想著依靠於他。

“我有辦法，”何宛洛打了個響指，走向墻角一直在裝死的某一團雪白的生物。

剛剛阿吾礙於有旁人在場，一直都老老實實地做一只“狗”，趴在地上裝睡。它的私心其實並不願讓何宛洛這麽快知道景泠出事的消息，但是卻沒料到拾夢會在這個時候說出來，只好在一旁裝死。

誰知道何宛洛一把把它抱起來，彈了一下它的腦門兒，問道，“你一定能聞得出景哥的味道吧？”

阿吾心裏叫苦，什麽叫狗在地上坐，事從天上來，這就是最好的例子啊。它只是一只上了年紀的狗，為什麽還要被卷進這些江湖恩怨。阿吾不由得嘆了一口氣，無奈地點點頭，說，“我努力試試。”

於是兩人一狗匆匆上路。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特殊味道，阿吾對味道異常敏感，在城市往來人群的上萬種味道裏，它輕易地就找到了專屬於景泠的那一種。和景泠相處了上千年的時間，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它對於這個味道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

那個氣息雖然微弱，卻還不算太遠。

何宛洛在阿吾的指引下，一路狂飆，終於在傍晚時分追上了。

景沐和景沄不常出沒於人間，況且他們一族都是禦水而行，對於人類的交通工具的駕馭自然不是很熟稔，要不是因為他們族規規定不能在人間造成混亂，景沐才不願意一路別別扭扭地開著這個叫做“汽車”的東西，不僅累，速度還慢。用禦水術幾分鐘就能到的地方，竟然足足開了一整天的時間。

就在景沐對車子不滿的時候，車子仿佛也在表達對這個不合格的駕駛員的不滿意，“噗呲”一聲在半路上熄火了。

何宛洛正愁找不到機會，看見前面的車子突然停了下來，他幹脆把心一橫，一腳油門踩到底，使勁撞了上去。

“什麽人？”

景沄立刻警覺起來，右手手心聚起冰冷的白光。

作者有話要說：

阿吾：我才不是普通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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