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剛剛走神了，你們沒事吧？”

在景沄手中的白光凝成冰棱的時候，一個娃娃臉的高個子男生一臉焦急地敲了敲他們的車窗，表示自己的歉意。

景沄看何宛洛只是個普通人，迅速收了冰棱。

“你這人怎麽回事？”景沐跳下車，大聲嚷嚷起來。

剛剛這一撞力道很大，整個後備箱都凹陷了進去，何宛洛那邊也沒好多少，引擎蓋幾乎都要被掀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何宛洛的大眼睛裏閃著真誠的歉意，“你們怎麽樣了，有沒有受傷？”

景沐雖然是個暴脾氣，但是伸手難打笑臉人，何況是何宛洛這樣不僅笑臉，還帶著滿臉無辜和真誠認真賠罪的大男孩。

“把你們的車撞成這樣真是不好意思，”何宛洛努力透過車窗往裏看，可惜車窗貼了防曬膜，黑乎乎的難以看清，“你們看這樣吧，我先打電話叫保險公司，你們跟我一起去附近的醫院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人受傷，不然我實在不好意思呢。”

“不必麻煩，我們正在趕路。”景沄搖下車窗看了一眼，語氣冰冷，雖然客氣卻不容商量。

這個人和景泠雖然有五六分相似，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何宛洛從搖下的車窗裏一眼望見車後座坐著的景泠。景泠微閉著雙眼，頭輕靠在車窗上，嘴角還殘留著未被擦拭的血跡。他似乎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能力，盡管何宛洛在外面故意大聲說話，他卻只是靜靜地坐在後座。

“他……後座上那位先生好像受傷了，”何宛洛盡力壓制住自己急切的心情，伸手想要開後門，“讓我看看要不要緊。”

一只手有力地抓住了何宛洛觸及後車門的手，狠狠地甩開。

“小子，你聽不懂話嗎？我們不用你管。”景沐給了何宛洛一個警告的眼神。

“阿沐，既然沒事我們就走吧。”

景沄關上車窗，不想再耽誤半分鐘。

“少管閑事。”景沐得到指令，立刻一把推開擋在車門口的何宛洛，他覺得這個凡人有點莫名其妙，如果不是三哥在旁邊，他可能會忍不住想要把他打暈的沖動。

另一輛車裏，拾夢和阿吾差點被何宛洛這猝不及防的一撞嚇壞，這個家夥太亂來了！他們在車裏見到何宛洛和景沐起了沖突，都進入了備戰狀態，做好了隨時和對方打起來的準備，沒想到這時卻見何宛洛失魂落魄地回來了。

“你瘋了，你知道他們兩個是什麽人嗎？”

“我只是想看看景哥，”何宛洛一臉委屈，他知道自己太冒險了，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想要見到景泠的沖動，“他……好像不太好。”

阿吾本來氣的想咬人，看見何宛洛眉頭緊鎖，快要哭出來的臉，又只能把一肚子氣咽了回去。

罷了罷了，都是前世孽緣，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我們一定要把景哥救出來才行。”

“你不要光是一腔熱血啊，憑我們幾個廢柴根本連他的面都見不到。”阿吾不是故意要打擊他。

何宛洛當然知道阿吾說的是實話，突然之間，他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亮。

“阿吾，你是不是親耳聽見他們帶走景哥是因為無相傘的事？”

“對啊。”

“那就好辦了。”

“怎麽說？”

“我就是無相傘的受害者，我們就去他父親面前，我去給他作證就好了。”

拾夢點點頭，覺得可行。阿吾的反對票以無效告終，只好氣呼呼地趴在後座上閉上眼睛不理人。

何宛洛心思單純，想到辦法之後立刻覺得充滿希望，開心了起來，皺著的眉頭也舒展開來，立刻發動車子，在能見範圍的最遠距離處跟著前面那輛開得十分緩慢的車。

景沐和景沄不需要休息，連著開了一夜。何宛洛心系著景泠，也沒什麽困意，在後面跟了一夜。終於在破曉時分，前方的車子停了下來。

車子停在寬闊無際的大海前，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海水泛白，由於泥沙沈積過多，海水失去了本來該有的藍色，顯得有些臟兮兮的。第一縷陽光從天邊探出，緋紅色的光芒讓冰凍了一夜的大地重新覆蘇。

何宛洛遠遠地看見前方的車門打開，景沐和景沄兩人架著景泠從車內走出。下一刻另何宛洛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三人直直地朝大海走去，在他們觸到海水的一瞬間，海水掀起滔天巨浪，好像被兩道透明的屏障隔開了似的，分成兩半，空出一條寬半丈的路來。等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幾米高的波浪中時，海水漸漸聚攏，恢覆了原樣。

“沒想到這個家夥竟然是東海鮫人族的。”這回連阿吾也微微吃驚，兩個前爪搭在座位上，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

景泠從來都不願意提起自己的身世，阿吾只知道他有些來頭，沒想到竟是出自東海。

“鮫人？”何宛洛不解。

“難道是……”拾夢對景泠的了解也十分有限。

“東海之外有鮫人，水居如魚，不廢織績。其眼能泣，則能出珠，這是人類一直以來對鮫人一族的記載。”阿吾點點頭，“鮫人一族是獨立於六界的存在，他們深居在大海裏，很少和外族往來，對於天地人間的事都不插手。在上古的幾次大戰中都保持著中立的身份，當六界被紛紛戰火困擾，生靈塗炭的時候，只有他們一族偏安一隅。看似膽小怕事，實則是充滿智慧的一族。他們十分神秘，我了解的也不多。”

“耶？那景哥不就是美人魚？”何宛洛眼前開始浮現出景泠人身魚尾的樣子，怪不得景哥這麽好看，原來是一條美人魚呢。

阿吾對面前這個眼裏閃耀著花癡光芒的家夥充滿嫌棄，只能再次告訴自己，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怎麽找到他們。”

何宛洛花癡歸花癡，還是一下子道出了問題的關鍵。

他們可沒有開山隔海的能力，也沒有能在水下呼吸的魚鰓，更不知道鮫人到底住在哪裏，怎麽才能找到景泠呢？

阿吾也男主了，兩人一狗一籌莫展。

明明跟了一路，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卻只能呆在這裏束手無策，何宛洛心裏充滿了挫敗感，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毫無長處的普通人感到無力，人的力量真的太渺小了，總是有那麽多無可奈何。

阿吾在海邊嗅來嗅去，剛剛還能感受到的景泠的氣息仿佛完全被包容萬象的大海沖刷幹凈，此刻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景泠的蹤跡。

“景哥……”何宛洛心裏著急，但是卻無能無力。

何宛洛走到海邊，海水平靜如鏡，毫無波瀾，他嘗試著踏進海水一步一步往深處走去。

“阿洛，你瘋了？”

拾夢幾步跟上去，一把把何宛洛從海水裏拉出來，海水已經沒過了他的小腿肚。冬天的海水冰冷入骨，濕透的褲腿被風一吹立刻冷的好像要結冰似的，只是在短短一瞬間，他的小腿就失去了知覺。

“我們沒有時間了，不試試怎麽知道呢？”一想到景泠現在不知道怎麽樣，何宛洛就坐立難安，說著又要往海裏走去。

拾夢哪裏能眼睜睜看他繼續犯傻把自己淹死，於是死死地拉住他的羽絨服的下擺。

忽然間，何宛洛心臟一抽。

有一種從來都沒有體會過的情緒湧上心頭，有憤怒、委屈、不甘心，過於濃烈的感情一起噴薄而出，他不由自主地捂住心口，跪倒在地上，眼淚開始不停往下掉。

這不是他的情緒，他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間有這麽多覆雜的感情，這些感情不受控制地，讓他難過地不停掉淚。

恍然之間，眼前不再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旭日暖陽也沒有了蹤影，他不知道自己到了什麽地方，四面都是白茫茫的冰墻，空間狹小到只能容納一個人平躺著，稍稍一動都會觸到頂部的冰墻，這——是一具冰棺！

頂著背部的冰塊傳來入骨的寒意，聽說人寒冷到一定的程度，就會覺得全身發燙，像是被火燒一樣，何宛洛現在就覺得自己身處火海之中，分不清冷熱，身體一點一點失去知覺。

更讓人透不過氣來的是空間上的壓迫感，在這裏面連時間的流失都無法感覺到，何宛洛心裏慌亂，他為什麽會在這裏面。

“阿洛，冷。”

他好像聽見有人他耳邊呢喃。

是景泠的聲音。

“阿洛，阿洛，你怎麽了？”

何宛洛在拾夢的搖晃下從那個幻境回到了現實，眼淚已經在胸前打濕了一片。他突然有一個堅定的想法，就在剛剛那一瞬間，他看到的、感受到的，是景泠正在經歷的！

一定是景哥通過某種辦法，讓他感受到了。

他的景哥在遭受痛苦，他一定要想辦法去救他！

看見何宛洛還在失神，阿吾跳進他的懷中，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臉。阿吾這麽一蹭，把一樣東西從何宛洛懷中蹭掉，那是一個玉質的瓶子，在太陽底下靜靜地反射出五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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