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同居

電話鈴聲打破了短暫的沈默，景泠看了一眼來顯，微微皺眉走到另一個房間避開何宛洛，才按下接聽鍵。

“餵，景泠，猜猜我今天聽說了什麽，”電話一接通，也不等景泠說話，那頭就開始自顧自說了起來，“整個新城都傳得沸沸揚揚，說看見外星人在天上飛。”

“是我。”

景泠長時間在人間生活，一直都是以人的方式活著，除了容貌不會蒼老以外，與普通人無異。不在凡人面前施展法術，也是他們一族素來的規矩，他一向恪守本分，若不是今天知道何宛洛有危險，又怎麽會輕易在眾人面前禦水而飛，在新城引起軒然大波。

“你不是這麽不知輕重的人，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是我一時情急，”景泠頓了頓，“今晚還要麻煩你，把看到的人所有的記憶都消除。”

“哎呀，這麽多人，得費上我多少力氣？”拾夢不懷好意地調笑，“你要怎麽報答我？”

“必當重謝。”

“你知道我不要那些身外之物，”對方冷哼了一聲，繼而又道，“你自己當心點，壞了你們的規矩，小心那邊找你麻煩。”

“謝謝。”景泠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感情，眸色卻暗沈下來。麻煩，他們找的難道還少嗎。

“……這次的事和那個凡人有關？”

拾夢仔細想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與你無關。”

“哼！不識好人心。”拾夢氣得跳腳。

景泠是她開妖吧以來見過的最奇怪的客人，原本她開設妖吧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隱匿在凡世的妖類能夠有個地方摘掉偽裝凡人的面具，露出本相尋歡作樂。而景泠每次都是一個人來，一個人坐著，坐到夜深就走，從不與誰交談。

她耐著性子花了整整五十年的時間才勉強和他做了朋友，而這五十多年來她第一次看見他主動與人搭話。她知道景泠這個人看起來溫潤如旭日和風卻總是在自己周圍築起高墻拒所有人於千裏之外，所以在看到那個娃娃臉男生的第一眼，她就知道這個凡人是特別的存在。

這晚，何宛洛做了個奇怪的夢，斷斷續續的記不太清，但是所有的場景裏都有景泠。醒過來的時候他也想不明白為什麽會做這種夢，他明明是個直男，居然一整晚都在夢一個男的，這太不科學了。一定是最近都跟景泠在一起，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因為何宛洛一連出事，臺裏的領導給他特批了半個月的長假，讓他好好休整，但何宛洛是一刻也閑不下來的性格，他一向認為只有銀行卡裏的數字才能給自己巨大的滿足感和安全感，所以一想到這些天落下的工作就坐立難安，只在家裏休息了一天，立刻銷假回去上班了。

因為景泠通常是白天上課，而何宛洛多半是夜裏上班白天宅在家，所以兩人雖然住在一起卻很少碰見。一開始景泠不在的時候，何宛洛每天都靠泡面度日，囤了一櫃子的泡面，一三五、二四六不重樣的吃著。直到有一天景泠終於忍無可忍，把所有的泡面都扔出去，在早上出門之前給何宛洛做好一整天的飯，他才徹底告別泡面生活。在認識景泠之前，何宛洛也並不覺得一天三餐吃泡面有什麽不妥，直到景泠的出現，他才知道什麽叫做生活，他那之前不過只能算得上是活著而已。

剛開始幾天，何宛洛還似模似樣地找了幾天房子，慢慢地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不想搬出去了。他看著人模人樣的，其實壞毛病一大堆，經常吃了泡面連碗帶勺一起扔在垃圾桶裏，攢滿了就再往裏踹一踹，臟衣服也不知道收拾，扔的滿地都是，晚上下班回家得晚了就索性連衣服也不換直接睡下了，經常惹得陳靜大發雷霆，不管多晚都要逼著他收拾。而景泠永遠都會默默地幫他把房間打掃幹凈，垃圾桶永遠幹凈，前一天換洗的衣服已經被折得整整齊齊放在身邊。

有時候景泠下課早，提前回來，碰巧何宛洛正窩在沙發裏看電視，景泠便地坐在沙發裏陪他一起看一會兒，兩人一起聊聊劇情，到兩個人都看累了，就關了電視，景泠看書，何宛洛就拿出筆記本來敲節目策劃案，最誇張的一次兩人在一起一整天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各做各的事倒也不覺得無聊。

在工作上為了跟其他部門打好關系，何宛洛也不得不八面玲瓏，左右逢源，但是真正一個人呆在家裏的時候，他更願意一個人呆著，而以前和陳靜在一起的幾年，每次難得休息在家總是被陳靜拖著去逛街看電影，要麽就是要陪著她看韓劇，如今和景泠相處誰也不用遷就誰，有事情做的時候互不打擾，各自忙碌；閑下來的時候一起聊天看電視，久處下來舒適愜意。

再等到晚一些，景泠就一頭紮進廚房，開始叮叮當當準備晚餐。看著廚房裏忙碌的背影，何宛洛終於明白為什麽說有煙火氣的地方才叫家，他心裏隱隱約約有一些什麽東西在萌芽，覺得這樣子過下去，一生一世多好。

他被自己這樣的想法嚇了一跳，他是個性取向正常的男人，怎麽會對另一個男人動了歪心思，何況對方還是在他心裏和神仙一樣厲害的景泠。

阿彌陀佛，他不會是被鬼嚇傻了吧。

“領導，你最近是不是戀愛了？”

秦天坐在何宛洛對面，看著一會兒傻笑一會兒又好像被什麽嚇到臉色煞白拼命搖頭的何宛洛，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何宛洛莫名其妙：“有這麽明顯嗎？”

“那就是真的耶？快說是誰？”

“沒有的事。”

“你不會是看上景老師了吧？”

“……”

誰說只有女人才有第六感的，男人的第六感也準到可怕，而且男人八卦起來要比女人更可怕。秦天見何宛洛不說話，對自己的猜測又肯定了幾分，繼續神神秘秘地說道，“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啦，愛情本來就是不分種族，不分性別的……”

“還有完沒完，沒正事幹了？”

“有有有，”在領導發飆之前，秦天撇撇嘴，拿出幾份簡歷，“上次讓我招的女主播有著落了，這是我篩選過的簡歷，還剩下幾個，你來看看。”

何宛洛接過簡歷，一份一份仔細看起來，經過各方面比對，最後他的目光被一張簡歷吸引了。從照片上看就知道是個大美女，隨手一拍的證件照都掩飾不了她的姿色，現在的人誰不喜歡美女，美女是提高轉化收視率的最佳選擇，尤其是美女配上靈異節目，多少宅男願意看到美女被嚇得花容失色然後幻想自己英雄救美。何宛洛盯著這份簡歷，好像提前看到了這個季度的獎金。

秦天看見何宛洛臉上露出老狐貍一樣的笑，心裏開始隱隱替這份簡歷的主人擔憂。

“就她了，打電話約她明天過來面試吧。”何宛洛把簡歷遞給秦天，秦天瞟了一眼，簡歷上的美人兒有個如詩的名字，拾夢。

因為缺女主播，節目暫時整頓停播幾期，何宛洛難得的能夠準點下班。

天氣已經正式入秋，夏天黏膩的抹不開的熱氣成為了過去時，半夜的深秋對兩個衣衫單薄的人好像不太友好。

“領導，你……最近有沒有一種感覺？”一陣冷風吹過，秦天突然打了個寒顫。

“你也感覺到了？”

自從屢次撞鬼以後，或許是心理作用在作祟，他總是覺得有東西在跟著他，不遠不近地，等他回頭去看的時候，又什麽都沒有。本來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沒想到今天連秦天也感覺到了。

“趕緊出來！”

何宛洛對著身後的虛空大吼一聲，本來只是想開個玩笑嚇唬嚇唬秦天，沒想到身後竟然真的慢慢現出一個人影來，方臉絡腮胡子，不是鬼大叔是誰？

下次出門一定要翻翻黃歷才行。

何宛洛定了定神，給自己打氣：連那麽可怕的女鬼他都打過了，這個勉強還有個人樣，而且也算的上是老相識的鬼大叔算什麽。令何宛洛吃驚的是秦天也沒有多大的反應，看來這個助理已經在節目裏得到了成長，何宛洛感到十分欣慰。

好像為了表示自己並沒有惡意，鬼大叔也不靠近他們，只是咿咿呀呀地用手比劃著什麽，何宛洛和秦天看不懂，而鬼大叔說不出話，經過一大段無效溝通以後，鬼大叔急的“撲通”一下跪在他倆面前。

何宛洛和秦天長這麽大沒被什麽人跪過，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面前居然是個鬼，也是詭異的不行。

“大叔，你是不是要跟我們說什麽？”

何宛洛試著開始和鬼魂溝通，他也不確定鬼魂能不能聽懂人話，幸虧鬼大叔仿佛是聽懂了，開始拼命地點頭。

“是很重要的事？”

鬼大叔再點頭。

“那你能寫下來嗎？”

鬼大叔茫然地看看自己的手，試著去撿地地上的樹枝，可是鬼魂終究只是靈體，對於現實世界的東西是無法觸碰的，之間樹枝從他的手掌上穿過去。

鬼大叔絕望地搖搖頭，本來就因為吊死的原因脖子變得很長，這樣一搖竟然有一種詭異的喜感，在何宛洛差點以為他要把頭搖下來的時候，有人說話了：

“我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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