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你就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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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陸燕亭才好。

心裏想著要遠離他,卻又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不得不靠近。

也許確實有機會再也不聯系,就像黎尚說的,讓她幫忙調回一班就好,從此所有交集都會像上輩子那樣散得幹幹凈凈。

也不會有連累到陸燕亭的可能。

但行動和思想總是盤踞在現實的兩端,他的行為一而再再而三超脫了想法的控制,奔去了不可控的方向。

這樣的事實讓他不安,他不喜歡未知的東西。

如今的陸燕亭對於他而言,就是未知。

他自認同床三年,也算認清了這個人,喜好性格都能說上兩句,可每次面對這個18歲的陸燕亭,種種做派都與他印象裏相差甚遠。

他不再點到即止,不再去老老實實接受他的暗示,不再對那些心知肚明的事情抱以沈默。

他將所有事情通通拿到了明面上審判,無畏又張狂。

卻又最符合他這個年紀該有的自信。

大概……真的是他老了,摸不透小年輕的心思了吧……

想不通,淩度第一次放棄最慣用的思考,決定在對待這個人,整件事上,放棄掙紮,順其自然。

交集已經產生,他也不能說再死一次試試能不能重開。

那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陸燕亭盯著他,笑了:“哦,原來還有對不起。”

淩度沈默裝死,不吭聲,暗中抓緊了身下的床單。

“淩度。”陸燕亭叫他,“你再不說話,我真的標記你了。”

淩度睜大了眼睛,呼吸一滯。

這個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陸燕亭垂下來的睫毛,半蓋在瞳孔上方,遮住了一點眼睛。陸燕亭觀察著淩度的反應,眼皮掀了上去:“你不怕我。”

“為什麽?我都說了要標記你,你為什麽不害怕我?你只表示出了震驚,一點害怕的情緒都沒有。”

這個時候說實話不是個好選擇,淩度思緒閃過,卻還是說:“我知道你不會這麽做。”

更何況他早已經習慣了陸燕亭的標記。

“你就作吧。”陸燕亭伸出手指點了一下他的傷處。

淩度疼得皺起了臉,也沒忘記震驚地反駁:“什麽?作什麽了?”

他沒想到有一天這個詞也能用在自己身上,震驚得有些無所適從,瞪大了眼睛來回眨巴幾番也沒想明白陸燕亭說的什麽意思。

他最多算渣了點,撩撥了無辜男高的感情還不想負責任,談何作了?

陸燕亭沒有理會他的疑問,又翻了翻櫃子,找出一塊創口貼來。

淩度想說話,被陸燕亭按了回去,貼上創口貼才準許他亂動。

淩度還想找機會再辯駁幾句時,有人走了進來。

看打扮是這裏剛剛曠工的校醫。

“喲,又來了啊?”校醫最開始只看見了陸燕亭,語氣熟稔地打招呼:“抑制劑在那邊你自己去拿,不用我指路了吧?”

走進來後校醫才看到被陸燕亭身體擋住的淩度,一時間進退兩難,在原地拄了下尷尬地試探道:“那個……要不我再出去?你們繼續?”

“不用。”陸燕亭把手從淩度腦袋上拿下來,站遠了點,跟校醫說:“結束了。”

“?”校醫一時更顯為難……結束什麽了?你說清楚啊!什麽結束了?

——他果然來得不是時候吧!

淩度把摧殘被單的手松開,不引人註意地撫平了褶皺,也站起身,說:“謝謝。”

校醫是個beta,無法通過信息素來判斷現場的情況,但看陸燕亭的臉色應該沒犯病,因此挪進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了:“快下課了,趕緊去換衣服吧。”

“快下課了!”校醫在他們走之前不放心又強調了一遍,“沒什麽時間幹其他事了……哈。”

淩度沒有解釋的意思,陸燕亭也沒有,因此兩人安靜地走出了醫務室。

陸燕亭走在前面,速度不算快,淩度已經過了那會被籃球砸懵的勁,慢吞吞跟在後面。

走著走著,淩度盯著前面的背影,沒忍住,不依不撓地問:“我作什麽了?燕……陸燕亭,我作什麽了?”

陸燕亭停了下來。

淩度險些撞上去,捂著鼻子望向陸燕亭。

“你確定……”陸燕亭瞇著眼彎了點腰,一錯不錯凝視著他:“要現在跟我討論這個問題?”

科學家的探究精神告訴他要打破砂鍋問到底,陸燕亭此時的眼神卻不是這個意思。

淩度斟酌了下利弊,預感答案可能不在他的接受範圍,因此艱難地按捺下刺撓的情緒,說:“算了……吧。”

陸燕亭不意外地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跟上。

“聽懂了嗎?”淩度問。

裴挺詭異地停頓了三秒:“聽、聽懂了。”

淩度嘆了口氣,把整道題目重新順著思路講了一遍,又問:“聽懂了嗎?”

“懂了懂了!”裴挺如臨大敵面上茅塞頓開恍若通了靈竅一般欣喜若狂,“真的懂了真的懂了!”

還是沒懂。

淩度沒有說出口,決定之後再講一遍,現下先放裴挺一條生路,合上了卷子:“休息一會吧,晚點再繼續。”

“淩同學。”陸燕亭把自己卷子擡到他的眼前,沒什麽語調地說:“我沒懂。”

淩度瀏覽了一遍卷子,陸燕亭幾乎寫滿了,只有最後一題空了點位置,有幾個步驟沒寫上去,倒是真的沒懂。

可惜這是張數學卷子。

淩度回敬他:“我也沒懂。”

你等我覆習到這裏再說。

他現在會的不一定有陸燕亭多。

淩度發現了,陸燕亭不止七班的水平,如果認真去考,他能到一班,不說頂尖,至少比裴挺會的要多一點。

他之前以為陸燕亭之後能上聯防科大是高三後期認真學了,現在看來只是正常發揮了,留在七班八成是陪裴挺的。

所以腦袋裏裝的知識還是挺多的,怎麽還拎不清呢?

裴挺倒實實在在是七班的水平,他不笨,但懶,註意力很難集中,自己一對一給他講題的時候裴挺都能神游到十萬八千裏,何況是上課的時候。

淩度最開始還會兼顧一下兩個人的進度,發現陸燕亭的真實水平後就只專註監督裴挺一個人了,陸燕亭自己學得進去,做試卷的時候都很安靜,不像裴挺那樣事多。

就是偶爾會喜歡拿著寫得滿滿當當的試卷來跟他說:“我不會,我不懂,淩同學你教我。”

淩度通常會讓他滾,但沒有那麽直白,只給一個“滾”的眼神。

陸燕亭視線下移到他面前的資料上。

如果陸燕亭在家有自己學的話很可能認識資料的難易程度,淩度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擋,他要做的資料多了,陸燕亭遲早也會發現異常的,現在開始擋已經沒用了。

希望他識相點什麽都不問。

裴挺掏出了手機不知道在給誰發消息。

淩度感覺自己像一個怕孩子早戀的老媽子,不好直接提醒裴挺,只好自己也拿出了手機,跟裴挺說話:“我請你們喝奶茶吧,今天辛苦了。”

裴挺扔了手機跟他說:“我要楊枝甘露。”

裴挺手機黑屏了,淩度沒有機會去看他剛剛在和誰聊天,失望地轉向陸燕亭:“你呢?”

“他要西瓜汁!”陸燕亭沒來得及說話,裴挺已經先他一步說出了口。

淩度點單的手指頓在了半空。

裴挺以為他沒聽清,湊過來又重覆了一遍:“給老陸點杯西瓜汁就行,他不喜歡喝奶茶,但最近特別喜歡喝西瓜汁。”

完全沒有發現四周怪異的氛圍,裴挺做試卷時被憋壞了,叨叨起來就沒完了:“嘿他還說自己不愛吃甜的呢,天天就嘴硬,我看這不是挺喜歡吃的嗎?”

淩度滑著屏幕找到了西瓜汁,下完單後偷偷看了陸燕亭一眼。

他看上去很想把裴挺的嘴撅了。

但話已經說出口,在裴挺逼叨出更驚世駭俗的內幕之前,陸燕亭踹了他一腳,一點力氣沒收著,直接把裴挺踹下了沙發:“能不能閉嘴?”

裴挺“嗷”了聲從地上爬起來,一臉懵逼又憤憤不平地控訴著始作俑者:“陸少爺你又犯什麽毛病!”

陸燕亭沒回答,狀似不經意地擡眸看向了淩度這邊。

正好和他的視線撞了個滿懷。

在淩度隱隱投過來的目光中,陸燕亭躲了幾回,又不受控制地看回來,分析他的反應。

分析著分析著,把自己一張臉分析熟了。

還好室內的光線不算很好,為了學習他們搬了幾個臺燈過來,臺燈照著桌上的作業和卷子,餘光才能落在人的臉上,看得不明顯。

淩度最多有點尷尬,看著陸燕亭更尷尬的表現,心想果然還是年輕,他還是沒白多活這十來年的。

扳回一城。

裴挺狀況之外地來回來回看,沒等到陸燕亭的解釋,只好憋屈地湊到淩度跟前:“學神,你自己問他需要什麽吧,我好心幫這不愛說話的家夥點單,他還不樂意了,你看我多虧!”

淩度把付款頁面給他看:“我已經點好了,就西瓜汁吧。”

“沒有機會改了。”淩度一字一頓道,說話間和裴挺一起看向了陸燕亭:“沒問題吧?陸同學。”

陸燕亭在裴挺的註視下沒流露出什麽異樣的神情,繃著臉從鼻腔裏擠出一聲“嗯”。

“沒問題。”每個字都是咬著牙發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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